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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染血的忠诚凭证 私人会所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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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会所坐落在城市最幽静的角落,外观低调,内部却极尽奢华。江辰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头的血已经半凝,糊住了他一只眼睛,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尘土和暗红的血迹。他这副模样,与周围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滴突兀的墨汁,滴进了纯净的水晶杯。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立刻皱紧了眉头,手按上了腰间的警棍,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江辰停下脚步,眩晕感阵阵袭来。他抬起没被血迹糊住的那只眼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找林煊,林少。”
保安眼神里的警惕更甚,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林少也是你这种人能见的?滚远点!”
“我……有东西要交给他。”江辰艰难地维持着站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染了他些许血迹的银色U盘,紧紧攥在手里,“是……是他要的东西。”
保安看着他手里的U盘,又打量了他凄惨的模样,神色有些犹豫。就在这时,赵宇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似乎是准备离开,看到门口的景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的趣味。
“哟,这是怎么了?被人当沙包练了?”赵宇踱步过来,挥挥手让保安退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江辰。
江辰看到赵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U盘递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宇哥……东西,拿到了。有人……抢,没让他们……拿走。”
赵宇接过U盘,指尖避开上面的血渍,随手揣进兜里,仿佛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的目光在江辰身上逡巡,看着他额角的伤口,青紫的眼眶,和那身狼狈不堪的衣服,嘴角扯了扯:“行啊,小子,够拼的。煊哥在里面‘清涧’包间,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赵宇不再看他,径直离开了。
江辰扶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一步一步挪向会所深处。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扭曲摇晃的身影,沿途遇到的服务生和客人都投来惊诧、鄙夷或畏惧的目光,他全都视而不见。
找到“清涧”包间,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血,整理了一下根本无从整理的破烂衣服,然后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林煊熟悉而淡漠的声音:“进。”
江辰推开门。包间里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林煊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他正慢条斯理地冲泡着茶水,动作优雅从容。与门外那个血腥、混乱的世界,仿佛隔着无形的结界。
看到浑身是血、狼狈如鬼的江辰,林煊泡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江辰,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最终落在他空空如也、还沾着血的手上。
“东西呢?”他问,语气平淡无波。
江辰的心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拼死护住的东西,他这一身的伤,在林煊眼里,似乎只值一句“东西呢”?甚至没有问他一句“你怎么了”?也没有问他“谁干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张了张嘴,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交给宇哥了。”
“嗯。”林煊应了一声,仿佛这才满意。他端起小巧的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然后轻轻啜饮一口,姿态闲适。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依旧僵立在门口、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江辰。
“伤得重吗?”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江辰低着头,看着自己脏污的鞋尖和光洁如镜的地面形成的鲜明对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比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都疼。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重。”
林煊点了点头,不再看他,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套茶具上。“那就好。U盘里的东西很重要,你没弄丢,做得不错。”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补充了一句,“医药费找赵宇报销。”
一句“做得不错”,一句“报销医药费”,这就是他拼上性命换来的全部。
江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角的血又渗了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落,带来冰凉的痒意。他能清晰地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和尘土味,与这满室的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诞而讽刺的气息。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在林煊眼里,他从来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件工具,一把刀。工具坏了,只要还能修,就继续用;刀钝了,只要还能磨,就留着。工具不需要被关心感受,刀不需要被询问疼痛。只要最终任务完成,过程如何,代价几何,都不重要。
他的忠诚,他的牺牲,他染血的躯体,都只是这件工具性能合格的证明,是这把刀足够锋利的凭证。
“还有事?”林煊见他还站着,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他有些碍眼。
“……没有了。”江辰的声音低哑,他深深地低下头,掩去眼底最后一丝可能残存的微弱光芒,“煊哥,那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迟缓,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这个温暖、馨香,却让他感到刺骨寒冷的包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辰靠着走廊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全身的疼痛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掌心和指尖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那是他的血,是他忠诚的证明。
可这证明,在它所效忠的对象眼里,一文不值。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了回去。
影子,是不该有眼泪的。
他只需要记住这疼痛,记住这血的滋味,记住今天这彻骨的寒冷。
然后,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