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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影子的重量 私人诊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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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诊所的消毒水气味刺鼻,但比“蓝调”酒吧的颓靡和林煊包间的茶香更让江辰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这里的医生似乎对处理这类“不好明说”的伤势很有经验,沉默而迅速地为他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包扎。额角缝了四针,肋骨有轻微骨裂,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伤。
疼痛是实实在在的,但比疼痛更沉重的是心里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
赵宇后来来了,丢给他一个更厚的信封,没问伤势,只说了一句“煊哥让你休息两天”,眼神里带着一种“算你识相”的了然。江辰默默接过信封,没有道谢。这笔钱,是他用血肉换来的,是他作为“合格工具”的报酬,肮脏而沉重。
他没有休息两天。第二天,他就穿着勉强能盖住绷带的宽松衣服去了学校。他不能消失,不能给人留下话柄,不能让自己显得“无用”。额角新鲜的纱布和脸上未褪的青紫成了新的标签,无声地宣告着他的“不同”和“危险”。原本就存在的孤立感,如今几乎凝成了实质。连老师们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和欲言又止。
孙薇似乎还想过来问他怎么了,但被他那死水般沉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挡了回去。那盒薄荷糖还孤零零地躺在他桌角,蒙了一层灰。他不再看它,也不再看任何人。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前方那个光源,以及自身脚下这片越来越泥泞、越来越黑暗的阴影。
林煊对他的“倚重”似乎多了一点。不再仅仅是跑腿传话,有时会让他处理一些更“私人”的事情。比如,将某个试图纠缠林煊、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的女生“劝”走;比如,在林煊和他父亲因为某些事情发生争执后,去“安抚”一下被林煊怒气波及到的、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这些事不需要动刀,但需要更冷的眼神,更硬的拳头,或者,更违心的言语。江辰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有种无师自通的天赋。他能精准地拿捏威胁的力度,能面无表情地说出最伤人的话,能用一个眼神就让对方噤若寒蝉。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像一把真正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武器。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有时是王磊父亲被带走时崩溃的脸,有时是“蓝调”酒吧那杯灼烧喉咙的劣酒,有时是那条小巷里落下的棍棒和拳脚,有时……是林煊那双淡漠的、看着他浑身是血却毫无波澜的眼睛。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腰侧和额角的旧伤隐隐作痛。他会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触碰到书包里那件林煊的校服外套,或者那个装着越来越多“酬劳”的铁盒。冰冷的触感能让他稍微平静下来,提醒他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或者说,那个懦弱、只会蜷缩着承受的“江辰”正在一点点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坚硬、也更空洞的躯壳。
一天下午,林煊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江辰照例在外面等候。几个别班的、平时以林煊马首是瞻的男生聚在走廊另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过来。
“……看见江辰脸上那伤没?听说为了帮煊哥拿个东西,跟人干架,差点没命。”
“啧啧,真够拼的。”
“拼?我看是蠢吧?一条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
“听见怎么了?煊哥又不在。再说了,我说错了吗?你看他那样子,不是煊哥养的一条狗是什么?指哪打哪,让咬谁就咬谁。”
低低的、压抑的哄笑声传来。
江辰背对着他们,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指死死抠进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崩裂开,带来细微的刺痛。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这样。一条狗。一条拼命的、愚蠢的狗。
他甚至无法反驳。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们说的是事实。他就是在按照林煊的指令行事,无论对错,无论代价。
就在这时,林煊从办公室出来了。那几个男生立刻噤声,换上恭敬的笑容打招呼。林煊随意地点点头,目光掠过像尊雕像般立在墙边的江辰,没有任何表示,径直朝前走去。
江辰沉默地跟上。
那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看吧”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江辰低着头,看着林煊干净锃亮的鞋跟,和自己那双沾着灰尘、边缘有些开胶的旧鞋。一步,一步,距离恒定。
他清晰地感觉到,背上似乎驮着什么东西,无形,却沉重无比。那是“影子”的重量,是“忠诚”的枷锁,是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可了的——“狗”的身份。
这重量,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喘不过气。
可他只能继续背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