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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腊月 买买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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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休息日。
院坝中,秋声艳正窝在椅子里晒太阳。
许伊人从屋子里钻出来,边走边脱下红黑格子的围裙,挼成一条在空中甩了甩,抖掉上面的灰,手往上滑勾在脖子那圈绳子上,胳膊一抬就稳稳当当挂门口的铁钩里。
打扫完卫生沾了不少灰,他洗了把脸,又擦了擦手,这才走近秋声艳,挪了挪旁边的板凳坐下,手伸进她掌心抓了两颗花生。
浑身晒得暖洋洋的秋声艳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要吃自己拿,塑料袋里多的是。”
明明怀里敞着一口袋花生呢,非要跟她抢手里那点芝麻。
许伊人扬起唇角,难得耍点小性子,“我就想吃你手里的。”
他低头剥开花生壳,两粒花生米毫无反抗之力,被无情扒拉出来,投进男人的血盆大口中,嘎巴嘎巴嚼两下,咕噜一滑下肚。
“很香,”许伊人细细品味后点评道,“和卖的花生不一样,是另一种口味。”
保留了花生的清香,感觉有太阳的味道。
秋声艳有点小骄傲,“那是,自家晒的当然不一样,吃多了也不会觉得咸。”
毕竟没放盐,不会有口渴的感觉。
“炒花生米也不错,他们喜欢下酒;煮花生也好吃,就是有水,容易脏手;还能剁碎了包馅,不过我不太喜欢花生馅。”秋声艳一一数着花生的吃法。
许伊人一边听一边想:难怪她平时都不买花生吃。
“那你喜欢哪种吃法呢?”他问。
“我?我喜欢这种。”
秋声艳在那口袋里翻来覆去地刨,薅出来一颗小一点的、感觉壳比较薄的花生,里面的花生米应该也是小小的样子。
果不其然,当秋声艳剥开,干瘪的、皱巴巴的两粒花生米躺在里面。
秋声艳把其中一粒递给他,“尝尝。”
这么小吗,感觉不够塞牙缝的。
虽然这么想,许伊人还是顺从地接过来了。
入口咬下的一瞬间,是很奇妙的口感。
不脆,比较软,有点粘牙,味道是甜的。嗯,这么一形容还挺像什么种类的糖果呢。
她喜欢这种啊。
许伊人嚼嚼嚼。
“怎么样?”秋声艳目不转睛盯着他,眼里隐隐有些期待,“味道如何。”
许伊人鼓动腮帮子,“不错,甜甜的。”
秋声艳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明媚了,“是吧是吧,甜甜的,我小时候拿它当零食吃呢。”
“零食吃多了会腻,花生就不一样了,可以吃很久的。”
许伊人听到这话挑了下眉。
他记得秋声艳不热衷吃零食的,更何况是小时候,那会儿没有钱买太多零食吧。
他兀自思索的当头,秋声艳还没说完。
“其实还有柚子橙子之类的水果,不过我不喜欢吃太多。因为个头比较大,我一个人吃不完,和大家一起吃好些。”
“枇杷李子樱桃倒是小,但结的多,不及时摘下来就掉地上了,还是得一家人吃,甚至可能吃不完。幸好可以送给村里人。”
“这里的果树大部分是野生的,所以每户家门前长的都不太一样,多出来就分给这边的。”
那时候她还喜欢在山坡里到处跑,和小伙伴一起找其他好吃的。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那个学名叫什么来着,我一下子忘了,”秋声艳挠挠头,试图回想,一时半会没想起来,遂作罢,“算了,等我想起来再说吧,反正这个季节没有,等它们长起来我再带你去吃。”
“好。”许伊人应下。
季节,对了,最近时间过得很快,现在是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
过年啊,跳了春就是夏了。
许伊人脑子里规划之后的事,嘴上问着当前,“过年那会儿诊所应该也休假吧。”
秋声艳摇摇头,“还是会开门,杨梦家就在旁边,买药的话她们两个就应付得来,实在有情况直接打电话给何来香和我也可以,不会太忙的。”
闻言许伊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这种情况了还不忘上班,她不是最烦这个吗,每次排班轮到她都低气压。
瞧许伊人绷紧唇角的样子,秋声艳失笑,安抚地搓搓他的脸,“放心吧,比我以前好不少了。”
“刚工作那会儿基本得不了空闲呢,现在我能自由支配时间了,已经很轻松了。”
她掐了下许伊人的脸,露出笑容,“这可是大家第一次一起过年,我不会缺席的。”
许伊人看着秋声艳的笑。
第一次吗?真是个令人心动的前缀。
他也有些期待呢。
……
好多人啊。
许伊人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背着背篼跟紧秋声艳。
哪怕不是第一次置身这种场景,许伊人还是对摩肩接踵的人群望而生畏。
“赶场”对当地人有着特殊的地域情怀,把平日里见不到的人们陆陆续续钩出来,变成井然有序号摊位和攒动的购物潮。
临近年关,街上的人只多不少,更别说他们现在还赶上了的高峰期,场面热闹非常。
“……声艳?”
许伊人小心谨慎地从两个背篼的间隙挤过来,扶好自己的背篼,避开左边的小朋友,躲过右边老大爷的鸡,抬头一看,游刃有余穿梭在其间的秋声艳已经跑到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了。
许伊人不得不高声叫她:“声艳!我们买些什么?”
不要离他太远啊他会没有安全感的喂!
秋声艳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人被挤出去了。
秋声艳:额,我也没想到一米八几的大个挤不过大娘大叔们。
男人脸上的表情失去了控制,跟找不到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显得很可怜,还有点熟悉。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甩掉脑海里奇怪的念头,左看右看,指明了方向:“去那边。”说着就慢慢挪过去。
毕竟人这么多也不能停在中间不动。
有了锚点,许伊人算是安心不少。
距离一点点缩短、靠近,终于,许伊人抓住了秋声艳的手。
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许伊人攥地有些紧了,还是秋声艳提醒他轻点才反应过来,严丝合缝地贴紧她的手心。
感受到女人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指尖,许伊人镜片后的眼眸垂下。
婚姻守则第八条:适当的示弱引起伴侣的怜惜,激发她的保护欲。
请你一直看管我吧,我很听话的。
他们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等许伊人好不容易跟着秋声艳钻出来,就看到她杵在一个摊子面前不动,旁边还站了几个眼熟的人。
许伊人缓缓眨动眼皮,挨个叫过去,“阿婆,妈,爸。”
田彬的背篼已经装满了,手上还提着几个袋子。
“老乡(感叹词)!你们都买了弄多东西了,”秋声艳咂舌,看着齐思敏,“还要买啊?”
齐思敏:“书莹还要买,等她看完了最后再去买香烛袱纸这些。”
秋声艳点头,转而望向盯着摊子的人,“妈,你还要买鸡婆孩(棉鞋)啊?屋头(家里)不是有吗。”
“哎呀,屋头那几双都是前年的了,(穿着)毛都不热乎了,今年该买新的换来穿了。”
秋书莹埋着脑袋挑选,问她,“你想要啥子颜色的?”
“红色的。”
“老妈呢?”
“我随便啥子颜色都要得。”
“行。那小许安,你穿好多(多少)码,喜欢啥子颜色?”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许伊人表示嘴先替他行动了。
“我穿43,黑色的就行。”
“要得,”秋书莹对着那堆花花绿绿的鞋挑挑拣拣,选了七双出来。
许伊人凑在秋声艳耳边小声问:“怎么多买了两双?”
“给家公家婆带的,那边城里买不到这种厚实的棉鞋。”
“哦,”许伊人明白了,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家公家婆那儿?”
他提前做一下攻略。
秋声艳回想以往的的时间点,给了个范围,“年初那会儿,待个四五天的样子。”
“哦。”得到答案的许伊人就不说话了。
秋书莹拎着七个塑料口袋下意识要放田彬背篼里,然后看到了满满当当甚至冒尖的背篼。
哎呀,放不下。
“放他那里吧。”秋声艳拍拍许伊人的背篼。
“行,”秋书莹拿过去一看,嚯了声,“你们啥子都没买啊!”
是啊,光在街上飘飘荡荡,于是里面空空荡荡。
许伊人表示他也很无奈。
看着许伊人的表情,秋书莹心下明了,转头望她,“你又睡到大敞天(大白天)。”
秋声艳笑嘻嘻黏上来抱住母亲的手臂,“我又不晓得屋头要买啥子,你清楚点嘛,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喽!”
秋书莹语重心长道:“你合适点睡,睡久了人要融的。”
老是睡瞌睡人都没精神了。
“嗯嗯嗯,晓得了晓得了,”秋声艳连连应下,再次转移话题,“妈,你还要买啥子不?”
见孩子没理她的话,秋书莹也不再多说什么,默了默心里的清单,“该买的都买的差不多了,再逛来看嘛(逛逛看),看你们还要买不。”
“那走嘛。”
于是一家人融进人群随波逐流,又买了些水果零食出来。
“买完了撒?”田彬问。
秋书莹:“嗯。”
田彬:“那去给老先人买了。”①
他们沿着街道往下走,来到一间香烛铺子。
“袁老板,我又来了。”
齐思敏朝柜台处的中年女人比划,“烛来两根,香来一捆,冥币一沓,一包袱纸,八刀打孔钱,再来两个火炮(鞭炮)。”
被叫做袁老板的女人也不含糊,把她要的东西利索的找出来,放她面前。
“你看质量合适不,不满意我再拿。”
齐思敏摸着纸钱的手感,咧开嘴冲袁老板笑,“你挑的还有不好的说法啊,我回回都来你这里买欸。”
袁老板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有嬢嬢你这句话,我这生意都要好好多哦(好很多)。”
台前那边交谈甚欢,门口处,秋声艳盯着面前的纸房子,脸上一片空茫。
像海岸上的沙,变化无常的浪潮一涌一退,什么痕迹都会被抹平。
转过头来的许伊人这么想。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她已经想起来了。
察觉到视线的秋声艳偏过头,对上许伊人的目光。
霎那间,沙粒流动,秋声艳又恢复了往日的浅笑。
“买完了吗?”她问。
许伊人摇头,“还没。”
话音刚落,就听到袁老板热情洋溢的嗓门。
“就买祭祖的啊?灶门腔(厨房)的要不要?”
她翻翻找找,拿出几个小玻璃罐装的香烛。
“这是进的新花样,还有雕花的,多好看的,你要拿一个不嘛?”
秋声艳视线一扫,贴近许伊人说:“阿婆不一定,但我妈肯定想买这个。”
许伊人也学她附耳低声:“为什么?”
秋声艳的眼眸中带着无奈,“她对这种小巧方便的新玩意儿很感兴趣。”
果不其然,齐思敏一脸无所谓,倒是秋书莹对这个略显精致的香烛很稀奇,拿起来看半天。
“老妈,”秋书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齐思敏,“买一个嘛,罐罐装到不得把蜡滴的到处都是,好打整(打扫)点。”
齐思敏爽快点头,“要得,拿一个回去。”
反正都是田彬打整,不关事的(没关系)。
这趟采购之旅到此就接近尾声。
田彬和许伊人分别把东西放到车上,开车回家,一进门就开始搬东西。
后头的秋书莹在那儿念叨:“多的菜放冰箱头,水果零食kuō(搁的意思)柜子,孩子(鞋子)就等它(不管),我一会儿来收拾,对联拿出来等会儿贴。”
“香烛那些就放台台上,看老妈咋个弄。”
交代完,她就去厨房烧水了。
秋声艳紧随其后,走之前打开电视调好老人家爱看的频道。
这边田彬把东西放的差不多,也跟着去掌勺。
许伊人打开烤火炉,往老人家那边挪,又捞来毛毯搭在她腿上,做完这些才跑去给他们打杂。
只剩下齐思敏闲人一个,盖着毯子津津有味看着电视剧。
她瞧着厨房那边四个人烟雾缭绕,又看看柜台上方方正正的塑料口袋,眼角的皱纹又笑出了两道褶。
嗯,也让老辈子些见见新来的小伙。
这日子,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