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又下班失败了》春十一娘

18、假凤真凰（十七） 不

　　不用等到第二日，晚上绯烟就知道今日赏花宴上出了什么状况了。

　　毕竟一国之君一口气收了好几位京中闺秀入宫为妃，这件事显然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

　　而她的便宜爹，显然也没打算隐瞒这件事情，当夜就将圣旨拟好，让德兴公公带着圣旨一家家去宣旨了。

　　宫外是什么情况，绯烟不知晓，但宫内热闹得如同往带水的锅里倒热油。

　　不知是不是她的母后有意为之，那几个要入宫的新人，是如何入宫的，连如何在赏花宴上偶遇便宜爹，说的什么话，在圣旨发出后，就已沸沸扬扬传得满宫皆知。

　　绯烟都没多费力，让碧瑶出去转了一圈，就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打听得清清楚楚。

　　据说一开始是右拾遗方大人次女在御花园中迷了路，又因着被挤兑在湖边伤神垂泪，正好被过来御花园找她母后的便宜爹撞见。

　　她便宜爹的本意是什么，如今已不得而知，总之最后这两人不知为何就勾搭到了一起，便宜爹一时激动，就将人给轻薄了。

　　把人轻薄了还不算完，便宜爹拉着人的手许诺回去就下旨将人收进后宫。

　　结果被中书侍郎潘大人的独女撞了个正着，这位潘姑娘不知想些什么，竟然舍了脸皮，跪在便宜爹面前表明倾慕之意，自请入宫伴驾左右。

　　潘姑娘想来也是个大美人，不然她那个见惯了美人的便宜爹，也不会当场就答应了，大手一挥就带着两个人要回御书房拟旨。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和这两个姑娘一个脑回路的人，竟然还不少。

　　便宜爹回御书房的这段路上，竟又接连遇上了三个，还三个都样貌出色，其中两个还是一对双胎姐妹花。这三个人，一个落水，两个扑蝶，把便宜爹迷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

　　于是，便宜爹一时激动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大手一挥，将这几个美人统统笑纳了。

　　被美人簇拥着便宜爹，当场就被哄得飘飘然，一扫往日进御书房的不情不愿。不仅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回了御书房，还迅速拟好了纳这五位美人入宫的圣旨，速度快到朝臣都要觉得被差别对待的程度。

　　好在便宜爹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将圣旨拟好后，让德兴公公送去给她的母后过目。

　　也是到了此时，还在御花园中挑选太子妃人选和驸马人选的皇后，才知晓了发生了这种事。

　　得亏皇后已熟谙便宜爹的德行，没有当场就被气得失控，还能平静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以陛下传召为由，冷静地带着人赶去了御书房。

　　去往御书房的路上，还能分出心神，让最稳重的掌事宫女白梅去确认她和秦瑄明的位置，确保他们两个没有被牵扯进这件事里。

　　绯烟不知道母后同便宜爹在御书房发生了什么，总之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原定要收入后宫的五人，变成了四人。

　　那位潘姑娘最后也没能入宫，而是被赐婚给远在封地的二皇子为正妻，将于半月后带着赐礼和嫁妆离京前往二皇子封地，在二皇子封地完婚。

　　虽然美人少了一个，但大概是自己宝刀未老，依旧能得小姑娘的喜爱这件事，让他十分高兴。

　　不过在给一双儿女挑选成婚对象的赏花宴上，自己先纳了几个妃子的事情，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良心刺痛。

　　于是，同纳妃圣旨一同下来的，还有给她和秦瑄明的赏赐。

　　许是秦瑄明的有意安排，又或许是便宜爹的良心真的被刺痛了，便宜爹还将她的公主封邑涨了，让她一跃成为历朝以来未婚公主中封邑最高的一个。

　　绯烟将圣旨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半天，心情十分复杂。

　　想不到她也会有被用资源打发的一天，这种电视剧和小说一样的情节出现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不过给了她也能心安理得的拿着，毕竟对比起便宜爹这次搞出来的事情，这些东西就跟精神损失费差不多。

　　赏花宴过后，除了殿中省在为新纳进宫的几位美人收拾住所，其余各宫都一下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而秦瑄明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每日得了空闲就要来寻她。绯烟不肯去东宫，他就带着奏章来她这儿，将她的书房霸占，还不让她离开。

　　并且比以往还要过分，一待就待到晚上，同她一起用过晚膳，再说一会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这样变本加厉的行为，让绯烟只能打消原本的计划，面对皇后的询问，做出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木头样子。

　　开玩笑，那日过后，她可不敢去赌秦瑄明会做些什么了。

　　面对一个能疯狂到拿出同命蛊，还身先士卒一样吃了子蛊的人，绯烟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随便操作的好。

　　至于那枚母蛊，一想到这是虫子，绯烟鼓了半天勇气，都没敢打开吃下去。

　　但又因为这玩意事关秦瑄明的性命，也根本不敢交给其他人，只能揣在自己身上，不分昼夜地带着它。

　　她本以为，只要拖一拖，说不定秦瑄明就会后悔了，来将这枚母蛊要回去。毕竟一个能执掌大权的，怎么会轻易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反正便宜爹看着还挺硬朗的，并且十分享受作为皇帝的特权——即便他基本没在履行皇帝的职责。

　　但绯烟觉得，以便宜爹的身体状况，只要不碰那种“长生不老”的丹药，一时半是死不了的。而便宜爹死不了，也就意味着，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等秦瑄明慢慢收拢权力，体会到权力的利弊，和权力巅峰的高处不胜寒后，他的恋爱脑估计就会自动萎缩了……吧？

　　绯烟不太确定，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秦瑄明不娶妻，她估计也不能成婚了。

　　所幸她还有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应该足够她使用拖字诀了。

　　然而，人到底还是不能计划的太满，对人对事也不能太过于乐观。

　　绯烟光考虑秦瑄明，一时间都忘了她前世还活蹦乱跳时最爱说的那句“计划赶不上变化”。

　　事实证明，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真理，越是忘了它，这个变化就越是容易发生。

　　在半个多月后，被钟声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绯烟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还有些恍惚地看着冲进来的碧瑶。

　　“怎么回事？”她揉了几下眼睛，确认现在还是深夜时分，大脑还有些发懵地问道。

　　在她发问的时间里，熟悉的钟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厚重的钟声将她最后一点困意彻底赶跑，只剩下随潮水一般涌来的不祥预感。

　　算上将她惊醒的那声，这钟声是不是已经响了有……七声了？

　　按照大梁的规制，这已经超过了皇子的丧钟规格，再响下去，可就是……

　　似乎为了印证绯烟的猜测，钟声又接着响了两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凄厉的哭声和叫喊声。

　　碧瑶将殿中的灯一一点起来后，又赶紧过去给绯烟穿上鞋袜，再扶着她下床。

　　其他宫女都在第一声钟响时惊醒起身，在绯烟站起身的时候，也步履匆匆神色惊惶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殿下，陛下宾天了！”

　　绯烟脑子“嗡”地晕了一下，被这消息砸得晕头转向，双腿跟着软了一下，差点往后又倒回到床榻上。

　　左右两侧的宫女们赶紧扶住她的双臂，将她的身体稳住。

　　汐月端来了温热的茶水，服侍着她喝了几口，让绯烟勉强镇定心神。

　　“怎么回事？”绯烟喝了两口茶，用力捏了一下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皱着眉问道，“白日不是还好好的？”

　　“奴婢们也不知晓。”几个宫女说着，也是一脸惊惶和茫然之色，看着比绯烟还要害怕。

　　绯烟只能摆摆手，让她们给自己换衣服，自己趁着这个时间，开始琢磨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这位便宜爹的身体，应当没什么问题才对的。

　　毕竟她可是清楚记得，今天白天的时候，这位便宜爹可是在御花园陪几个新宠嬉戏玩耍了两个时辰，到了晚上依旧舍不得分开，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寝殿中，又是同食又是同浴的。

　　光是听着就精力无限十分健康，怎么半夜人突然就没了？

　　难不成是刺客？

　　绯烟偏头，看向窗外被黑沉夜色笼罩的景致，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黑灯瞎火的，确实容易遇上刺客。若是她那个便宜爹还半夜不睡，拉着几个美人非要玩什么夜游皇宫的话，就更有可能了。

　　在她猜测的时候，一群宫女围着她，已经动作利落地给她换好了素衣，正要扶着她去梳妆台前梳一个简单的发型。

　　在这时，绯烟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那只同命蛊的事情。她赶紧挥开丫鬟的手，转回身钻进床帐内，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摸到了熟悉的锦盒，绯烟也没敢完全放松，只是将锦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用身体隔着外头的宫女视线，在床帐内打开锦盒往里头看去。

　　锦盒里依旧是那粒孤零零的白色丹丸，看着和糖球别无二致。

　　看着这粒白色丹丸，绯烟顿时松了一口气，将锦盒小心合上，像以往一般，揣进了自己怀中。

　　得亏她之前因为好奇，打开看过一次，不然被掉包了她都不清楚。毕竟这母蛊看着实在是太像糖丸了，如果不是知晓秦瑄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估计会以为自己被驴了。

　　将母蛊藏好后，绯烟才若无其事地从床帐中钻出去，坐到梳妆台前由宫女们给她梳了一个简易的发型。

　　简单收拾好后，绯烟就赶紧带着人往便宜爹寝殿那边赶去。

　　宫中已是一片灯火通明，皇帝的寝殿更是亮如白昼，门前空地上齐整地跪了不少人，个个失魂落魄面色沉重。

　　德兴公公站在门口候着，见她过来了，匆匆上前迎到面前，同她说道：“殿下来了，娘娘和太子殿下已在里头了。”

　　绯烟看着他凌乱的衣摆，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脚跟着他走进了寝殿之中。

　　寝殿中弥漫着一股奇怪诡异的味道，今日随侍的三个妃嫔衣衫凌乱地跪在外殿。

　　绯烟忍不住往她们那儿看了一眼，见她们脸色惨白，一脸的神思不属，连她进来了都没有发现，只是像木偶一样跪在那里。

　　看着她们的模样，绯烟忽然有些不忍。

　　皇帝今日陪她们玩闹了大半日，驾崩前又是她们在侍寝，这三个妃嫔的下场可想而知。

　　即便皇帝的死可能和她们没多大关系，但……她们可能还是难逃殉葬的命运。

　　不过，以她们的情况，恐怕死了还痛快些。

　　绯烟垂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跟着德兴公公走进了内殿之中。

　　内殿的气味更是奇怪，浓重的香味中混杂着一股隐约的臭味，还有一股血腥味，闷而沉重的压在内殿之中。

　　绯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往床榻的方向看过去。

　　没等她看清，一道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身上淡淡的香味冲淡了她的不适，让堵在她胸口的那股闷浊之气消散了不少。

　　“别怕，还有我在。”秦瑄明微微低下头同她说着话，又替她仔细整理好头发，“你就当父皇睡着了，你只是过去看睡着的父皇一眼。”

　　绯烟吐出一口气，将心中那点诡异的感觉也吐出去，对着秦瑄明缓缓点了下头。

　　秦瑄明对她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然后牵住了她的左手，低声道：“我带你过去，只待一会就好，百官很快就会进宫。”

　　绯烟低低地“嗯”了一声，跟着秦瑄明走到了床边，看到了静静躺在床榻上，再没了声息的便宜爹。

　　他应当是被收拾过了，身上盖着被子，仅仅露出来一张没有血色的脸。脸色看着十分平静，合着眼，嘴唇平直，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可没有起伏的胸口，和没有血色的脸，都昭示着他已然死去。

　　他死的如此突然，甚至比剧情里驾崩了时间点早了好几年，让绯烟都有些不敢相信。

　　也是看到他这副模样，绯烟才终于确认，这位本该冷待她将她远嫁送上死路的便宜爹，就这样死在了她的前头。

　　皇后坐在床榻旁，安静地看着皇帝，苍白憔悴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

　　在察觉绯烟欲言又止满是担忧的目光后，皇后才缓缓侧过头，看着绯烟说道：“怎地穿这么少？”

　　听了她满是关切的话，绯烟才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她看了秦瑄明一眼，待他松开手后，便走过去，跪在皇后身边，趴伏到她的怀中，闷声说道：“母后。”

　　皇后的手沿着她的头发，轻柔和缓地抚摸到后背，语气温柔地同她低语道：“离百官进宫还有一阵子，去偏殿睡一会吧。”

　　绯烟想拒绝，皇后却不容她说拒绝的话，抬起头就对秦瑄明说道：“你去偏殿陪烟烟一会，我就在此处守着。待时辰差不多了，你再带着烟烟出来。”

　　秦瑄明在皇后面前十分听话，闻言当即应声，伸手就扶住了绯烟。

　　绯烟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发现她面色平静，偏头看向床榻上的皇帝，眼中情绪翻涌，昭示着她此时的心情实际并不平静。

　　想来夫妻几十年，应当也是想安静陪他最后一程吧？

　　绯烟这般想着，就没再拒绝，顺从地站起身，跟秦瑄明一道出去了。

　　只是踏出内殿的时候，绯烟忽然心头颤动一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皇后静坐在床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垂头盯着床榻上皇帝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瑄明伸手，将她冰凉的手包住，将她唤回神后，牵着她往偏殿走去。

　　绯烟侧过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复杂的情绪混乱翻涌在一起。

　　他死的如此突然，甚至比剧情里驾崩了时间点早了好几年，让绯烟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死的如此突然，甚至比剧情里驾崩了时间点早了好几年，让绯烟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样突然的死亡，让她忽然想起了前世，她独自送走最后一个家人时，好像也是同样的境地和同样的心情。

　　秦瑄明看出了她的混乱和茫然，低低叹息一声，俯身贴近她，将她拥进怀中。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到身上，让绯烟一下安心了许多，头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在偏殿中依偎着静坐，直到外头有人前来提醒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