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假凤真凰（十六）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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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怀山难与她相配，还是不能与她相配？
绯烟盯着棋盘上已被白包围吞噬，苟延残喘的一片黑，心中却是一片意外的平和。
秦瑄明执意为此，估计早就想清楚了，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若都愿意只做一对兄妹还好。若是有一个人不愿意了，这件事就必然会被揭露出来。
又或者，再用一招狸猫换太子，让其中一个人从身份到名字，都改头换面一番，重新出现在人前。
可她今日已经在京中闺秀面前露过脸了，再怎么遮掩……
绯烟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替秦瑄明思索解决的办法，赶紧止住这明显跑偏的思绪。
“烟烟，你如今年纪小，难免辨不清人心好坏。今日杏园之中，你见到的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听到了风声，特意出现在你面前的。”秦瑄明看着她乌黑的发顶，脾气很好地笑了一下，用循循善诱的语调，温声细语道，“安国公，镇北侯，溧阳侯这些人早得了风声，不意尚公主，与我攀谈过后，就避去梨园煮茶对饮了。”
梨园？哦也是，因为谐音，梨花难免带有“别离”之意，故而宫中的人，基本上都会避着梨园走。
这几个人家的公子，估计也是觉得她应该会避开梨园，所以特意跑到梨园去了。
先不说他们怎么那么自信，有秦瑄明和季怀山在，她对他们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的概率。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她其实是一个不怕忌讳，也想躲清净的吗？
绯烟心中有一点无语，忍不住仗着低头秦瑄明看不到她脸，对着棋盘翻了一个白眼。
真给这群人脸了，还给他们挑挑拣拣嫌弃上了？这么嚣张，小心富不过三代，日后承袭不了爵位，还有的他们哭求的。
秦瑄明目光落在黄玉棋盘上，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棋瓮中拈出一粒白色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听到“嗒”的一声轻响，绯烟下意识抬起头，往秦瑄明指尖落下的地方看去。
那粒白色棋子落下后，局势也随之落定，黑色棋子彻底落败，被包围吞噬，没有一点生机。
绯烟叹了一口气，看着黑色棋子一点点被秦瑄明收走，也理解了秦瑄明的意思。
这任务真的好难啊，一开始只是告诉她，让她演好女配，维护男主走向正确结局的道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她听了介绍，看了剧情梗概，都以为自己只要尽一个女配的责任就好了。谁知道男主来了这么一手，把原来的反派送走了，还把她的人生路径和整个任务深度绑定，让她想走都走不了。
就算再和系统反馈，估计主系统那边的回复也只会是：请任务者维持人物设定，保障关键人物剧情路线不变，达成既定结局。
也不知道这面目全非的剧情里，她这么牺牲自己去维护任务，最后结算是给她加工资还是扣工资。
如果这还要扣工资的话，她真的要闹了。
绯烟幽怨地腹诽着，像又回到了前世工作那会，每天见缝插针地抱怨工作，二缺同事和脑残领导。
秦瑄明盯着她看了半晌，冷不丁问道：“烟烟在想什么？”
绯烟赶紧回神，像被抓包走神的学生一样，下意识否定三连：“没想什么，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有。”
不同于老师的紧迫盯人，秦瑄明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是疑惑，反而越发温柔地笑着。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还有一种尽在掌握的冷静。
绯烟觉得有些沉重，又有一些诡异的，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欢喜。
在绯烟陷入沉思和自我怀疑时，外头忽然传来了隐约的交谈声，其中一个是她熟悉的碧瑶的声音，另一个听起来……有些像母后的掌事姑姑白梅的声音？
外头的对话声没有持续多久，白梅的声音就消失了，想来过了是要交代些什么，交代完就离开了？
看着绯烟目光不住往外瞟，眼中闪烁着分明的好奇之色，秦瑄明面不改色地收拾着棋子，笑着问道：“烟烟好奇？”
那肯定是好奇的。
她都让人同母后说自己累了回宫休息了，母后也应了。此时白梅还特意跑来一趟，定然是赏花宴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母后才特意让她来确定自己的位置的。
绯烟忽然想起，秦瑄明方才同自己说，今日过后，母后恐怕要忙碌一阵……莫非对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
所以，赏花宴上发生了什么？
看着秦瑄明脸上了然的笑容，绯烟是真的有点好奇，心里跟被逗猫棒的羽毛撩过似的，好奇得一阵阵发痒。
秦瑄明将两个棋瓮合上，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绯烟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之色，才笑道：“想来是父皇那边出了乱子，我与你俱都不在宴会上，母后这才遣了白梅姑姑过来。”
闻言，绯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出了乱子？她父皇那个万事不管高高挂起的人，在宴会上只要好好坐着就够了，能出什么乱子？
才想到这里，绯烟的身形一顿，一个想法随之冒了出来，让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瑄明。
在看到秦瑄明淡然自若，又隐约含着几分讥诮之色的眼睛后，绯烟感觉自己一口气都有些提不上来了。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腿，缓缓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差点没控制住的情绪。
她那便宜爹，还真的敢在宴会上搞出这种事情来？不，应该说竟然还真有人抱着这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事情？
绯烟觉得匪夷所思，且难以置信。
秦瑄明却很是淡定，嘴角依旧噙着温柔的笑容，还颇为淡定地将她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再拎起茶壶，往他们两个的茶盏中添茶。
“烟烟不必担心，成不了什么气候。”秦瑄明放下茶壶，对上绯烟探究的目光，笑着捉住了绯烟的手，“烟烟不相信我吗？”
他都这样说了，绯烟自然没有不相信，只是胸口有些闷闷的，像被堵了一大团棉花一般。
她知晓这便宜爹向来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但看到秦瑄明如此淡定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就莫名有些不舒服。
一会庆幸秦瑄明不是便宜爹亲生的，应当不会继承便宜爹的劣根性；一会又忧心秦瑄明同便宜爹相处久了，会不会近墨者黑，被便宜爹身上这些不好的习性给影响到了。
秦瑄明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微微用力，不等她反应，就开始忽轻忽重地揉捏起她的手来，像在揉捏面团一样。
他一脸坦然自若，绯烟却是有些受不了了，瞪了秦瑄明好几眼，发现他不为所动后，就抿着嘴，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然而她用力往回抽了几下，都没能如愿，反而还让秦瑄明寻到了时机，抓着她的手变换了一个姿势。由原来的单方面包裹，变成了更为亲密，也更加难以挣脱的十指相扣。
滚烫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绯烟觉得这温度也跟活物一般，从掌心流窜到了她的心中，再反应到她的脸上。
“我手下有一只以你的名义建立的暗卫，受过严苛的训教，身手矫健。不说能以一敌百，但以一敌十却也是能做到的。”秦瑄明语气温和地说着，“过两日我带你出宫见过他们后，就将这只暗卫交予你，让他们在危机时刻保护你的安全，听候你的调遣。”
暗卫？给她？
听他这样说，绯烟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跟着秦瑄明的话下意识道：“暗卫？给我做什么？”
按照常理，这暗卫怎么看都是给秦瑄明最合适吧？
她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储君的，如今又不是争储时期，谁会没事找事，对她一个公主下手？
秦瑄明笑吟吟地抚摸着与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十分淡定且理所当然地说道：“除去保护你，他们也是你手里的剑。哪日有人得罪你了，我若是未能及时处置，你便可以让他们替自己出气。若是我叫烟烟伤心了，烟烟不愿再见我，亦是可以用上他们。叫他们取了我的性命，给烟烟赔罪。”
绯烟瞠目结舌地听完了他的话，几乎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这么匪夷所思，令人发指的话，他是怎么说得这么寻常，这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的？
先不说秦瑄明一死，她的任务就得跟着完犊子，就说一国的储君突然死了，恐怕当天宫里宫外就得乱成一锅粥。
绯烟只能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后，叹着气说道：“我怎么能对哥哥下手呢？”
秦瑄明把玩着她的手，闻言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在绯烟刚刚把心放下来一点后，又突然开口：“烟烟听说过同命蛊吗？”
绯烟心里咯噔了一下，直觉这人又要说些什么惊悚发言了。
只是她的沉默没有影响到秦瑄明，他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抬起视线，看着绯烟温声道：“同命蛊是苗疆的一种秘传蛊术，能将两个人的生命连在一起，母蛊生则子蛊生，母蛊死则子蛊死，生死相依绝不独活。”
话都说到这里了，绯烟再猜不出来他想干什么，就是傻子了。
她抿了一下唇，只能试图跟他讲道理，语重心长地说道：“哥哥，苗疆蛊术到底偏门，若是叫父皇和朝臣知晓，恐怕会对哥哥不好。哥哥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瑄明却是打断了她，十分淡定地说道：“我已服下了子蛊。”
绯烟被他轻描淡写扔下的重磅消息惊了一跳，差点就从榻上摔下去，还是依靠着他们两个相握的手稳住了身形。
只是她的身体稳住了，心灵却依旧在处于被冲击之中。
“哥哥莫要开玩笑了……”绯烟吞咽了一口口水，勉强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颤抖着声音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可不能随便……”
秦瑄明看着她发白的神色，竟是笑得更深了些。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探向自己怀中，然后将一只小巧玲珑的锦盒，放到了绯烟的面前。
绯烟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只小盒子上，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子蛊我已服下，母蛊就在这只盒子里。”秦瑄明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瞳如同无底深渊一般，试图裹挟沉溺，“我等烟烟的决定。”
他的声音低而轻柔，像情人间的絮语，又像是企图引诱她，将她带上一条不归路，从此共沉沦的妖孽。
这算什么？一国储君的命，一个国家的未来，她任务的成败，就这样轻飘飘地放在盒子里，交到她的手上了？
虽然先前已经有所察觉，但现下真正见识到秦瑄明这一面时，绯烟感觉自己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理智都有些摇摇欲坠。
但比发现秦瑄明这一面更让绯烟害怕的是，她的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欣喜，欣喜到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不少。
难道她也是什么变态不成？
这个发现让她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秦瑄明看着她颤动的目光，眼中笑意深深，带着真切的喜悦和缱绻。
他轻柔地抚摸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而后缓缓倾身靠近绯烟，在即将碰上时停下。
两人的气息在一指不到的距离间流传、交缠，分明没有碰到，却依旧让绯烟的脸一下就滚烫起来。
与他靠得这样近，绯烟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就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然后在“嗡”一下间宣布罢工，只能怔怔地看着秦瑄明。
秦瑄明笑着又靠近了一些，只不过在即将贴上的那一刻，偏了偏头，贴在了她的耳朵上。
“我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烟烟想要我死，还是要我活，都悉听尊便。”
到最后，绯烟都不知道秦瑄明是何时离开的，只有这句话一直留在她的耳朵里。
在神思恍惚间，绯烟瞥见桌上那只锦盒，她不自觉伸手，将那只锦盒紧紧攥在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假凤真凰（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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