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又下班失败了》春十一娘

19、假凤真凰（十八） 按

　　按照大梁的规制，百官入宫最后一次叩拜过先帝遗体后，就要叩见储君登位，而后才能进入正经的停灵殡葬仪式。

　　先帝在位时不理朝政已久，秦瑄明的太子之位坐得十分稳当，唯一有些资格与之相争的三皇子，也走在先帝前头。

　　储君是众望所归，这个叩拜仪式的流程也走得极快，一晚上就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只待先帝停灵七日后出殡了。

　　然而就在一切安排妥当的当日夜里，皇后又突然下了一道旨意，表示自己愿意遵照祖制，与先帝生同衾死同穴。

　　旨意传到百官耳中的时候，文武百官皆是大吃一惊。只是朝臣们根本来不及劝阻，皇后早在旨意宣读之际，就已自尽于先帝遗体旁边。

　　绯烟作为先帝和先皇后最疼爱的女儿，当场就因惊痛交加晕了过去，被秦瑄明当着朝臣和朝臣家眷的面，亲自送到了偏殿之中休息。

　　亲自安顿后绯烟后，秦瑄明才回到朝臣面前主持大局。

　　因着殉葬一事，在以往殉的多是妃嫔，到了这一代突然换成了皇后，整个殡葬规制都得应时而改。

　　秦瑄明便将礼部和殿中省安排到一起，共同负责帝后同葬仪式安排，自己则是依照祖制跪完了整个停灵守夜的过程。

　　而绯烟在后半夜才勉强转醒，撑着虚弱debuff加重的身体，陪着秦瑄明跪了整个后半夜，然后又因为高热昏厥了过去。

　　绯烟一倒下，宫中也跟着忙乱了起来。尤其是她这一晕，就一直没能醒过来，反反复复出现高热之症。

　　她一下病重，让朝臣和宫中众人都发现，秦瑄明也跟着不对了。

　　每日跪完停灵，秦瑄明连休息片刻都不肯，马不停蹄就跑去绯烟床边守着。

　　才两三日下来，秦瑄明迅速消瘦下来，看着也是一副病重岌岌可危的模样。

　　看着他状态变化的文武百官，心也跟着悬得高高的，生怕先帝还没下葬呢，新帝就要跟着一同倒下了。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劝秦瑄明，都无法阻止他分毫，看着他依旧每日跪完这头跑那头守着，朝臣们愁得恨不能自身替之。

　　劝不了秦瑄明，朝臣们只能追根溯源，另寻办法。

　　于是，他们开始一面广寻药方，一面督促太医院，赶紧将公主治好，然后顺便再给秦瑄明温补一下身体，以免亏空太过。

　　这几重压力下来，整个太医院也都一片愁云惨淡。

　　有时看着秦瑄明和绯烟的脸色，他们都觉得他们这群人，估计要在先帝后携手而去后，自己也跟着一道命不久矣了。

　　面对朝臣们的询问，他们也真的很想说，不是他们消极怠工，也不是他们不想治啊！他们也真的尽力了，甚至恨不得求神求到先祖神医上身，妙手回春将公主治好啊！

　　可他们都用尽了毕生所学，使尽了浑身解数，公主的病情依旧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甚至根本不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以至于他们这几日，每日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第二件事就是问公主如何了。

　　所幸，在帝后出殡下葬的那一日，绯烟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太医们也不知怎么好的，只知道那日他们才迈进寝殿，就听到秦瑄明叫他们进来。

　　一群人抱着悲壮的心进去后，才发现昏迷了好几日的绯烟，终于睁开了眼睛，正被秦瑄明搂在怀中，动作小心轻柔地喂着温水。

　　这其中的混乱，刚醒过来的绯烟自然是不知道的，只能看见一群太医在自己面前欢欣鼓舞的泪流满面，神态癫狂异常，像看到了死人复活。

　　绯烟有些恍惚地看着这群人激动地为她把脉开药，在确认她身体没有太大问题后，这群人又随着秦瑄明的一声令下，呼啦啦地迅速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独处。

　　真是好热闹的景象，让她都以为自己还没从梦中醒过来。毕竟这群太医的一群来一群走的样子，实在和她昏迷中梦到的情形太像了。

　　她先前昏迷的时候，并没有自己病重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在意识模糊中又回到了前世，以旁观者的姿态，将前世的人生像看电影一样重温了一遍。

　　又或者，那可能不是梦？

　　毕竟前世最后的时间里，她已经进入半昏迷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被抢救，又如何被宣告死亡的。

　　可那个梦都给她展示了一遍，连带着她的遗体是如何被先前安排好的公司带走火化下葬，也都十分慷慨地让她看完了全程。

　　和传说中的轮回转世的流程很像，但她是不入轮回之人，本不该有这种经历的。

　　莫非，是主系统给她安排的新公司入职人道主义服务一条龙？

　　寓意着放下过去，好好做任务？

　　但也没必要放到这个时候进行吧？害得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

　　要不是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秦瑄明的脸，及时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精神混乱的时候，冒出点什么惊人之语，然后被当做鬼上身灌符水。

　　绯烟被秦瑄明搂在怀中，又是喂水又是喂粥的服侍了一遍后，才感觉自己缓过劲来了。

　　至少思绪和记忆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就是手脚还因为躺了太长时间，软绵绵的动弹不得，连抬手都十分困难。

　　秦瑄明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对她十分体贴周到，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她，完全不肯假于人手。

　　小事倒还好，绯烟也能安之若素地享受他的服务。只是到了擦汗换衣服这里，绯烟惊悚地发现秦瑄明并不打算避嫌，真打算亲自动手时，就有些扛不住了。

　　“哥哥！”绯烟沙哑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震惊，挣扎着抬起手，试图按住自己的领口和秦瑄明的手，“这，不合适！还是让碧瑶她们……”

　　秦瑄明闻言，还真停住了动作，却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绯烟，眸色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绯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攥着自己衣领的手，也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气，将领口的布料抓出明显的折痕。

　　过了许久，秦瑄明这才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声“好”，扬声将宫女叫了进来。

　　待宫女端着衣服走到了绯烟的床边，秦瑄明深深地看了绯烟一眼后，才缓步走出了内殿。

　　但绯烟听着他的脚步声，停在了外殿，似乎是打算等着宫女们给她换好衣服后，自己再进来。

　　绯烟觉得有些奇怪，在宫女们替她换衣服的时候，忍不住侧头去看了一眼柜子上的更漏，发现这会还是早晨，正是下朝处理政事的时候。

　　这个时间秦瑄明竟然还在这儿？是下了朝过来的，还是根本没去上朝？

　　若是因为她的缘故，那她昏迷不醒的这几日……秦瑄明又是怎么过的？

　　绯烟的心头一片混乱，想问宫女们这几日的情况，又惦记着秦瑄明还在外头。

　　两相纠结之下，绯烟还是按下了询问宫女的想法，打算等一会看看情况再说。

　　若是秦瑄明看她一眼，确认没事后就离开了，那她正好就将碧瑶汐月她们叫进来，问问这几日宫中发生了什么；若是秦瑄明进来了就不走了，那她也就明白了秦瑄明的态度，直接问他就是了。

　　宫女们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将她身上的汗用热巾子擦拭干净，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后，就像进来时那样，带着换下来的衣物安静地退出了内殿。

　　宫女们才刚出内殿，秦瑄明立刻就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她的床边坐下。

　　在绯烟开口说话之前，他就十分熟练地将她搂进怀中，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和她刚醒来时一模一样。

　　绯烟侧头看了看他扶着自己肩膀的手，又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总觉得，在她昏迷时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不然，秦瑄明和她相处的尺度，怎么会像按了快进键一样，从边缘试探的兄妹突飞猛进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样子，看起来根本不是兄妹，反倒是像情人一般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该先从哪里说起了。唯一庆幸的事，大概就是她先前没有把不知道作用范围的同命蛊母蛊吃下去。

　　秦瑄明要是和她一起昏迷不醒，那朝堂和宫廷估计都得变成一片混乱。

　　想到这个，绯烟忽然一惊，发觉自己放着锦盒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她赶紧抬起左手，有些惊慌地摸索着身上的衣服。

　　在摸了个空后，绯烟才想起来，若是她身上还有东西，刚刚宫女帮她擦汗换衣服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了。

　　可方才，她根本没有瞧见那个锦盒的影子！

　　不会是在她昏迷了时候，被人趁乱偷走了吧？

　　那可是关系到秦瑄明性命的要命玩意！

　　惊慌失措之下，绯烟登时就坐不住了，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左右转着头，目光在床上巡视着，试图从床上寻找到那个锦盒。

　　感受到她的挣扎，秦瑄明不着痕迹地将她搂得更紧，垂眸看着她，柔声问道：“烟烟，怎么了？在找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绯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在短暂犹豫过后，她觉得这事关秦瑄明的性命，还是得和他说一声才行。

　　若是真的找不到母蛊了，就得赶紧让秦瑄明想办法解蛊才行。

　　“哥哥……”绯烟抬头看着秦瑄明，咬着嘴唇，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崩溃绝望，“你先前给我的那个同命蛊母蛊……我一直放在身上，现在，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秦瑄明估计就完蛋了，秦瑄明一完蛋，她也要跟着完蛋了。

　　这么一想，本来就处于崩溃之中的绯烟，就更觉得绝望。

　　大病初愈的身体，承受不住她这样剧烈的情绪。在她说话间，眼泪就已经如同断线的珠子，从她通红的眼眶中，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了下来。

　　秦瑄明低着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听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话，不发一词。

　　只是攥着她右手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而轻轻落到她的脸上，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缓缓地将她脸上的泪珠揩去。

　　感觉到他的动作，绯烟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瑄明，发现他在揩去自己脸上的泪珠后，就十分自然地放到嘴边舔掉手指上的水渍，当场就被震撼得失声了。

　　她看到了什么？秦瑄明这是在做什么？她应该还是在做梦吧？

　　如果不是在做梦的话，秦瑄明如今这个动作，这副模样……

　　怎么看都像一个变态啊！还是一个成型的，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变态啊！

　　甚至在舔着手指上水渍的时候，秦瑄明都一直紧盯着她，一瞬都不曾移开视线，像在观察她的反应一般。

　　见着绯烟震惊的模样，秦瑄明不以为耻，反而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缱绻的笑容。

　　绯烟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怔怔的与秦瑄明对视着，不自觉咬住了嘴唇。

　　“同命蛊不仅同生共死，还有强身健体之效，能治好大部分病症。”秦瑄明语速极慢地说着，眼睛依旧紧盯着绯烟，嘴角带着温柔的笑，语气自然平和，仿佛在说什么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烟烟一直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我便只能将母蛊给烟烟吃下去了。”

　　绯烟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秦瑄明没有移开目光，右手却精准地覆在她的手上，缓缓说道：“虽说没有问过烟烟的意思，就做了决定。但烟烟那时一直昏迷着，无论吃什么药，都不能让烟烟醒过来。我便想着，许是我因为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让上天终究是看不过眼，要带走我的烟烟来惩罚我。”

　　听着他意想不到的剖白，绯烟登时愣住了，看着秦瑄明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恍惚和不忍。

　　秦瑄明轻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若是烟烟不在了，那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随烟烟去了，正好与烟烟同葬一穴，永不分离。但烟烟将母蛊带在身上身上，我便将母蛊喂给了你。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与你共赴黄泉，不叫你受那踽踽独行之苦。”

　　绯烟抿着唇，抬眼看向他的眼睛。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尽是缱绻痴缠，看着与先前一般，只是感情浓重了许多。

　　说着同生共死这么沉重的话，眼神却还是这么温柔么？

　　绯烟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虽然心里还有一点点隐隐约约的不对劲的感觉，但她此时已经无暇，也不想去顾及这些了。

　　她顺应自己的想法和冲动，直起身体，向上抬起头，凑近了一直低着头，等着她回应的秦瑄明的脸。

　　他的脸色明显比她生病之前要苍白，看着也消瘦了许多，绯烟忍不住心疼了几分。

　　她仰起头，含着欢喜又酸楚的心情，在他的唇角轻轻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