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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假凤真凰(十五)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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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绯烟一面打量季怀山,一面斟酌措辞,想着怎么把试探的话说得委婉,说得不那么有以权压人的味道时,季怀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随着她的打量逐渐发生了变化。
要滴血的红,从耳朵一路蔓延到他的脸上。不过几个呼吸间,季怀山的脸已经红了个彻底。
他深深低着头,以一副恭敬的姿态,极力掩藏着他的脸色。
绯烟发现了这点后,轻笑了一声,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脸上,弯着唇角,笑问道:“季公子如此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不知可有了家室?”
“并无。”季怀山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只是这两个字说得却有些抖。
“这样啊……”绯烟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后,又笑问道,“那,不知季公子,家中可有为季公子安排打点?”
她话音才落,面前的季怀山明显静了一瞬,才用十分庄重的语气,说道:“并无。季某家境贫寒,父母皆亡故,未考取功名之前,不愿蹉跎他人因我之故受累。故而,一直独行至今,日夜耕读,不敢有怠。”
绯烟闻言,反而有一些犹豫了。
身世家境倒是合适,但是这个性格……她感觉自己有点耽误人家了。
若季怀山是一个急于摆脱阶级,人品不差的,绯烟还觉得这是利益互换。但面对上真正的正人君子了,绯烟想到要让人入赘进天家,一生可能都要被这个身份束缚,无法大展拳脚为民谋利,她就感觉自己有点像在做坏事了。
纯臣,孤臣还有清流,到底是不一样的。
若季怀山真是胸中有丘壑,心怀百姓的君子,被她点成了驸马,恐怕他很多理想抱负都没法实现了。
毕竟被身份地位和权力捆绑住了,那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了。
绯烟叹了一口气,将原先的想法压下,脸上的神色倒是认真了些,说道:“季公子是有大抱负之人,只是这路途漫漫,恐怕道阻且长。比起孤身一人瑀瑀独行,不妨借一番东风,顺势而为。”
季怀山愣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绯烟,见她笑意盈盈,又忆及这些日子里听来的消息,登时明白了绯烟话中的意思。
他缄默片刻,最终拱手,对绯烟深深一躬身,说道:“季某多谢七殿下指点。伯乐若愿择马,马自当倾尽其力,奔走驱驰无有怨。”
绯烟轻笑了两声,看着躬身不起的季怀山,颔首笑道:“既如此,那便祝季公子得偿所愿。”
季怀山庄重应声,绯烟也不再说话,带着身后一群宫女绕过季怀山,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绯烟带着一群人,在杏花园装模作样地走了一圈,“偶遇”了一群人,攀谈闲聊了一圈后,就已经大致把驸马人选筛得差不多了。
她这次宴会任务基本达成,绯烟也就没什么留在宴会上的兴致了。
于是,绯烟就以身体乏累为由,遣了人同皇后说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宫女,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离开了举办赏花宴的御花园,径直回了自己寝宫。
回寝宫的路上,绯烟盘算了一番,最终挑出来三个人,暂时作为自己的驸马候选人。
不过这三人也不是立即定下,还是得让母后遣人去打听考察一番,确定不是什么陈世美这种有妻有儿女还装独身的人才行。
绯烟一面想着明日就去同母后说此事,一面跨进了自己寝殿中,随口吩咐宫女给自己卸下这一身的装备。
话才出口半句,绯烟就发现自己身后的宫女齐刷刷半蹲下来,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她转过头,和坐在她最爱的那把贵妃榻上的秦瑄明对上了视线。
他左手拿着一卷书,右手捏着一粒白玉棋子,似乎正要将这粒棋子落在面前的黄玉棋盘上。
“烟烟回来了。”秦瑄明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温柔笑容,语气和神态都十分自然,对她招呼道,“玩得可还开心?”
这态度实在是太过于自然随意了,就好像这里是他的东宫一样。如果不是这熟悉的摆设,让她确定这里就是她的寝殿,绯烟都差点以为自己走错路,跑到东宫来了。
不过按照秦瑄明过来的频率,这里跟半个东宫也差不多了。毕竟有时候他身边的侍从找不到秦瑄明,还会跑来她这里问一嘴。
绯烟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女,又看了一眼笑吟吟坐在榻上的秦瑄明,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先解放自己。
她往秦瑄明面前的棋盘看了一眼,又看向秦瑄明,笑着抬脚往内殿走去,“哥哥且先稍坐片刻,我去换一身衣服就过来同哥哥下棋。”
秦瑄明自是笑着应了她,一直看着绯烟带着一众宫女走进内殿,被帘子和屏风遮住了身形,才将目光移回到自己面前的棋盘之上。
绯烟站在内殿里,由宫女们替她更换衣物珠环,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那扇隔绝内外的屏风之上。
屏风上的山水画精妙绝伦,是前朝名家的孤品之作。屏风上的每一道山峦起伏水势蜿蜒,都是由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这扇屏风,还是去年她生辰之时,秦瑄明给她送来的。她当时看到就觉得颇为喜欢,当即就让人换掉了原来的那扇屏风,一直摆到今日。
她的视线再往周遭移动,忽然发现,这殿中她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铺陈摆设,都是秦瑄明送来的,而且都非常合她的心意,所以送过来之后就立即用上了。
先前没发觉,现在细数下来,绯烟才意识到这个事情。
绯烟也在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瑄明好像不是最近突然想走上歪路的,而是一直在歪路上,或者根本就是把歪路当正道在走?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绯烟就忍不住眉头直跳,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总感觉,自己第一个任务,就要直面她曾经觉得最刺激的,也最害怕在现实中发生的桥段了。
话又说回来了,感情生活惊人,但政绩可观的皇帝,到底算不算一代贤君呢?
绯烟的思绪被她这个忽然间冒出来的想法带跑,没头没脑地滚到了别的地方,直到围拥在自己身周的宫女们齐刷刷后退了一步,才收回了跑马一般散漫的思绪。
她从内殿中走出去,秦瑄明果然还在贵妃榻上坐着,除了棋盘上多了几粒棋子,手边的小几上多了一只茶盏以外,和她进内殿前没有什么不同。
“烟烟今日在御花园可是玩够了?”秦瑄明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在自己面前坐下的绯烟,幽幽叹息一声后说道,“却让哥哥在这里独守空房,一阵好等。”
这怨妇一样的话,让绯烟手抖了一下,刚捏住的黑色棋子从指间掉落。
绯烟暗自深呼吸一下,抬起脸,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说道:“哥哥,今日没去赏花宴么?”
“父皇母后耳提面命过,怎会不去?”秦瑄明笑道,随手落下一粒白子后,才补上了后半句话,“去见了几个颇有潜力的才俊,同他们饮了几杯酒手谈了两局,忽然想起你宫中这副珍珑暖玉棋,就过来寻你了。哪知烟烟许久未归,只能在此与自己对弈,一解等候之闷。”
这算什么出席,这不就是露个面就走了吗?而且还是只在男子那边露面,这不是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绯烟想不到秦瑄明还能这样阳奉阴违,只能无言地看着他好一会,说道:“母后若是知道了,估计会生气的。”
皇后操办这个赏花宴费了不少心思,就为了解决他们两个的婚事。结果秦瑄明这个最需要赶紧成婚的,竟然来了一下就跑了,连那些贵女们的面都没见。
即使绯烟这样说,秦瑄明也完全不为所动,悠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说道:“烟烟不必担心,今日过后,母后恐怕要忙碌一阵,暂时没有闲工夫同我置气。”
他这话颇有深意,绯烟落子的手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向他看了过去。
只是秦瑄明面色如常,她看不出什么东西,只能继续跟他对弈。
两人安静地下了一会棋,就在绯烟逐渐被转移注意力,专注于棋盘上的形势时,秦瑄明冷不丁开口道:“今日赏花宴的花,烟烟赏得可还开心?”
赏花?
绯烟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有些疑惑地看他,下意识问道:“赏花?”
“今日赏花宴,御花园中想来也是百花争艳,烟烟今日身处其中,可有心仪哪一朵花?亦或是,被乱花迷了眼,晃了神,连哥哥都顾不上了?”
绯烟沉默地看着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秦瑄明的问题。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秦瑄明这说话的语气……是在阴阳怪气吧?
按着秦瑄明往日的路子,能让她明显感知到的,基本都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给自己看的。
所以,秦瑄明这句话,应该是在和她旁敲侧击,打探她在宴会上的情况,和她的态度了。
估计他也从母后那里得知,这场赏花宴的目的,不单是为了选一个太子妃,也是为了给她挑选一个驸马。
这样想来,他今日提前离席,却没有回东宫处理政务,而是跑来她这里守株待兔,目的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绯烟想通了关节,便笑着说道:“哥哥又说到哪里去了。今日母后叮嘱过,要我多同京中的姑娘们说说话,我才和她们多说了几句。哪里顾得上赏花?”
秦瑄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将手上的白子落下,说道:“是吗?今日杏园景致颇好,烟烟竟没去瞧一眼?”
绯烟一惊,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杏园,差点连表情都没管理好。
“哥哥今日竟是去的杏园吗?”绯烟好奇地看着秦瑄明,手指摩挲着光滑温润的棋子,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哥哥方才说,去见了几个有潜力的才俊,莫非正是在杏园见的?哥哥要招揽他们?”
对于她将问题抛回来的行为,秦瑄明没有直接点明,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笑吟吟地看着她。
秦瑄明这副模样,让绯烟有一种说谎即将被揭穿的感觉,只能移开视线,装作认真思索棋盘形势。
然后她就以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下出了一步惊天臭棋。
绯烟看着棋盘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局势,在自己这一步惊天臭棋的帮助下,顺利一落千丈,走到了穷途末路。
果然她就是一心不能二用的人,那些边对弈边谈话的,和她就不是一个路子的。
她都能看出来的局势,更不用说秦瑄明了。
绯烟心情郁闷,不忍再直视自己的智商展示,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挽救,转过头去端起小几上的茶,泄愤一样猛喝了好几口。
见她神情郁闷,连先前说了什么都不管了,秦瑄明忍不住轻笑了两声,在得到绯烟怒目而视后,将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瓮之中。
看到了他的动作,绯烟更幽怨了。
难怪这种天之骄子周围都会有反派的出现,赢得太轻松写意了,让人想不生气都难。
话又说回来了,他胜负欲怎么这么重,就不能让让她吗?她不是他最心疼最宝贝的妹妹吗?
秦瑄明顶着绯烟饱含怨念的注视,神情反倒比之前要放松许多。他也跟着端起茶盏,动作优雅地抿了两口茶。
这个喝茶的动作,配上他这张顶配的脸,实在是赏心悦目,让绯烟的火气都不知不觉被浇灭了大半,不自觉盯着秦瑄明出神。
“烟烟,”秦瑄明自然发现了她的目光,将她唤回神后,端着茶盏抬眸看她,笑着问道,“哥哥好看吗?”
绯烟的目光从他托着茶盏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脸上,沉默了片刻,还是老实答道:“哥哥自然是最好看的。”
毕竟是男主级别的,那自然样样都是顶配。
杏园里那些公子才俊她今日也见了,确实当得起才俊二字,个个样貌优越,谈吐不凡,各有一番风采。
不过,这些人若是同秦瑄明放在一起比较,那最优秀的还是秦瑄明。就连杏园里最优秀出众的季怀山,和秦瑄明相比,即便风格不同,给她的感觉也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但具体差在哪儿,她又一时半会分析不出来,总之就是有一种略逊一筹的感觉。
秦瑄明笑意深了些,语气越发温柔,“哥哥也觉得,烟烟是最好看的。京中勋贵世家清流,都无一人能与你相比,也无一人能与你相配。”
绯烟一愣,先是觉得他这人滤镜也太重了,一点也不谦虚,还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而后才对他最后一句回过味来,整个人都倏地僵硬了起来。
“哥哥说笑了……”绯烟抬手摸了下鼻子,试图转移话题。
秦瑄明却是打断了她的话,不让她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道:“程云家世虽合适,家中却有一个相伴多年,情投意合的表妹。李成玉心思浮躁,汲汲营营,又三心二意,实非良配。”
绯烟目瞪口呆地看着秦瑄明,对他突如其来的点评行为实在是始料不及,又不知如何打断,只能端着茶盏,被迫听着他一个接一个点评杏园中见过的那些才俊。
原本见过还觉得不错的才俊,被他毫不客气地揭了老底后,一下就变成了各有硬伤,无论怎么咬牙都过不去的人物。
不过,好像还剩下一个?
还没等绯烟说出口,秦瑄明就说道:“季怀山此人确实不错,文采斐然,为人磊落坦荡,宁折不弯,颇有风骨。只是,他心有丘壑,一心为国为民,并非那些重名求权之人。这样的人,为臣可,为夫婿……却是有些难与我们烟烟相配。”
绯烟垂眸盯着棋盘,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他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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