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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问答 “既然如此 ...

  •   “那首先当然是我来问。凌一小姐,第一问:为什么不喜欢《月亮与六便士》?”

      “可以说因为他抛妻弃子吧。我只是一个俗人。我无法接受一个人抛家弃子、背叛朋友、夺人所爱之后,作者还要为他辩护。甚至假意让旁观者谴责,又马上让他对主角的才华五体投地。这就像是在说‘我已经谴责过他的作为了,你们读者不应该再说什么了’。英语小姐,我不喜欢这种做法。”

      “但毕竟是为了他的理想呀!抛弃一切追逐理想,很多人都会心生向往吧?”

      凌一摇了摇头,拿起了桌上的马卡龙。

      “我不这么认为。我有时候想,在毛姆眼里,是不是只有男主的理想才是头顶的月亮呢?别人的理想只是他脚下的六便士。阖家团圆、情投意合、功成名就,无论旁人追求什么,他一路踏着别人的理想熟视无睹地走过去了,毫不动摇地。朋友、家人、恋人,都被他毫不迟疑地抛弃了。既不见至亲的泪水,也不见远处的哭声。或许你会觉得我只是伪善吧,但原谅我无法敬佩这样的人。”

      “……”

      英语小姐坐直了背,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认识凌一的样子。她露出了苦涩的神情,撑着脸,说:“算了,输给你了。这个问题过了。”

      “诶?”

      “快问啦!你要想问原因就当下个问题提出来啦!”

      “这不是耍赖吗!”

      “快问!”

      被催促着,凌一丢出了问题。

      “那……为什么不喜欢《叶芝诗选》?”

      “这个问题没有胜算哦。确定要把机会消耗在这上面?”

      凌一困惑地点点头。

      “答案是没有原因。因为我都说了自己喜欢啦。”

      “可是……”

      “什么可是啦,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叶芝诗选》呢?都在英美文学的教材上。我还是英语化身呢,更不可能讨厌自己语言的诗歌吧?”

      “但那是大家的想法不是英语小姐的想法呀!我问的是英语小姐,不管什么英国人美国人,英语小姐的想法是什么才重要不是吗?”凌一大声叫喊起来,一瞬间她恍惚看见了英语小姐露出了快哭出来的表情。她急忙想掏出手绢,却被英语小姐的手挡了回来。

      “啊,对不起,我……”

      又说错了吗?本来是要向英语小姐赔礼道歉的。一开始发展的好好的,都是因为自己非要提这本书才害英语小姐伤心。何况,她明明看出来英语小姐不想谈这件事了,为什么还紧抓着不放呢?刚刚还大言不惭地说讨厌践踏别人来实现自己理想的人。但是,现在她在做的,不也是同一件事吗?她不是正在伤害英语小姐的心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行为?凌一回想,出于对英语小姐的嫉妒?嫉妒她先认识了数学君。嫉妒她一眼看穿了密码?不,不对,在更早之前,在第一次见到英语小姐,奇异而黑暗的情绪便滋生了。在她身上,有着强烈的不协调感。自己的第六感在这么说。

      在哪里?明明英语人又活泼又漂亮,声音甜美,谦逊有礼。为什么自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屡屡做出伤人的举动?究竟是为什么?心在激烈地动摇,一旦靠近她便油然而生厌恶,这是为什么?凌一甩了甩头,一心告诫自己不能被这莫名的情感漩涡拖走。

      凌一将手按在胸口,试图平复自己混乱的心情。她抬起头,打算让这个问题过去,却忽然望见了英语小姐冰冷得像翡翠的瞳孔。

      “英语小姐……啊!”

      忽然间自己的刘海被撩起,没有任何遮挡地,鼻尖碰到了另一人的鼻尖。在意识到是谁之后,凌一顿时寒毛直竖,尖叫着将那人推攘开,却一下子被人抓住手腕,双臂被反剪在身后。

      “可怕吗?”带着恶意的笑声。

      “恶心吗?”

      凌一下意识地点头,又害怕般的,用惊恐的、乞求的眼神望向英语小姐。

      “求求您……”

      欣赏着凌一如同困兽的姿态,英语居高临下地笑了。

      “凌一,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你喔。”

      凌一惊愕地抬起头,旋即手腕的痛楚让她不由得痛呼出声!英语小姐用红指甲挑开了未愈合的伤口,鲜血又缓缓渗出。泪水在眼眶打转,凌一朦胧地望着这个让她恐惧的女人。

      “真可怜。”

      英语小姐叹息的话语如同羽毛般,落在凌一耳畔。凌一的脊椎吹上来一股寒气。

      “不过——你也很讨厌我吧?”

      英语轻轻地笑了:“既然如此,我们也算扯平了。毕竟,是你先开始的啊,凌一!”

      “不过呢,我是个好人,也是个大人。自然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要告诉你哦!凌一小姐。还记得你遇见怪物的事吗?”

      “……记得。”

      凌一完全不明白英语小姐打算说什么。

      “告诉你哦,它是冲着你来的。”

      “!”

      “很惊讶吗?数学没告诉你?呵呵,也是,谁都护着你呢。那怪物是冲你来的哦!因为你这个外人,这个连盖章许可都没有的人,理想岛原本的魔力平衡才会被破坏,这些怪物才有可乘之机。不奇怪它们总是盯着你吗?因为只有你,是完全不受理想岛保护的。你死了,不仅怪物的魔力大有进益,对理想岛也有利无害。所以,你为什么还不滚呢?”

      “你从这里离开就好了。不然,你死去就好了。明明只会带来祸端,却比谁都希望能成为世界的中心,被所有人无偿偏爱。没有任何付出,就想得到他人无偿的关爱,这也太可笑了吧?但你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自我中心、顾影自怜,想着只要兜售自己的过去就能得到他人廉价的同情!真是可悲,活到这么大还只能靠着他人的脸色过活吗!像你这种把人生价值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小鬼!”

      “但你不也一样吗!”

      英语瞠目。

      眼眶大颗大颗地滚下了泪珠,双肩颤抖,凌一几乎是怀着必死决心叫喊起来。

      “如果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为什么你要扮作淑女的样子?为什么明明讨厌我,还要装作热情来靠近?不也只是为了一个好名声吗?活在他人目光下的人究竟是谁啊!靠着他人的脸色过活的人究竟是谁啊!”

      下颚忽然被人抓住,被逼迫着向上抬起视线。凌一恐惧地望着英语冷酷的双眼,她听见那温婉甜腻的声音,如同腐烂的花果气息充盈了整个房间。

      “既然如此,你还是死吧。”

      “——在这里死去。”

      抓着下颚的力忽然消失了,但这不是缓和的证据,只是更恐怖的前兆罢了。那只空下来的手凝聚魔力,鲜红的、如火焰般的光球熊熊燃烧。英语小姐欣赏着凌一在劫难逃的神情,微微地笑了。

      “听说我击退怪物时,你晕了过去?好像你本来是想向我学习魔法的。那正好,我难得有空闲,和你说明一下我的必杀技吧。诺,就是像这样——”英语手中的光焰愈盛,“把魔力凝聚起来,然后施加在身体的任意部位。”

      “比方说腿部。借助魔力,就得到了强化。那天的怪物,我也只用了一脚呢。对你,一只手足够了。”

      那只强化过的手徐徐搭在了凌一的脸上,她畏惧地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完全没有反抗的方法。那天用的手镯是一次性的,到达战场便碎掉了。手上的魔法,更是只有翻译的功能。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依赖数学君之深。没有数学君,她完全找不到改变困境的方法。自己的无力,或许真的正如英语小姐所言吧。

      “我要送你上路。用这只手,拧开你的天灵盖。”

      如同审判的话语徐徐响起,凌一死心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大门被撞开了。

      凌一抬起惊愕的双眼看去,化学小姐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适可为止吧,黛尔蒙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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