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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怪物 就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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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常常想,为什么呢,为什么总要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她无限逼近了幸福的时刻,它出现了。那么的冷酷,那么的强硬,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容拒绝。一生一世,它都会这样纠缠着她,束缚着她,比一条老狗还要忠诚。时隔多年,命运的飞箭再次从背后袭来,将她贯穿。凌一无力地想,是不是她这个人,根本没有资格接近幸福?
凌一注视着海面。海面搅动起来,毫无预兆地。气泡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喊,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月光金鱼碎成海沫,人群惊慌四散。海水愤怒地咆哮起来,在漩涡中央,浓黑的雾气翻腾而起,形成一个模糊而巨大的人形。
它站在黑色风暴的中心,缓缓转动着头颅,冰冷地、怨毒地注视着凌一。就好像……是因她而来的一样。
“凌一,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凌一回过头,数学君抬起手,一道幽蓝的光闪过,一个巨大的几何体结界拔地而起,将所有人包裹其中。人群沉寂下来,默默望着眼前的景象。
话音未落,那怪物抬起手,指尖朝众人一点。翻滚的黑色雾气瞬间聚拢,铺天盖地地向结界扑来。数学君双手结印,接连不断地发出攻击魔法,宛若子弹般冲入黑雾中。
“啊啊啊啊啊啊——”
黑雾大声惨叫。势不可挡的浓重黑雾被一一打散。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会有如此凄厉的叫声。好像活着的什么生物般。
“好像是……人的哭叫……”
凌一喃喃自语,随即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脸色煞白。她正想问数学君的看法,却见他阴沉着脸,眉头紧皱。
不能打扰到他。
“砰——”
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凌一猛地回过神。被打散的黑雾居然趁势藏在翻滚的海浪中,又重新汇聚,裹挟着寒风,狠狠地撞在结界上。数学君咬紧牙关,高声诵咏起祷词,一串串数学符号如流水般融入屏障,结界表面冒起白气。那些黑雾如同投入熔炉,滋滋作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解在结界之中。
然而,下一波黑色的雾气又翻滚而来了。
“数学君……怎么办……?啊!”
发出惊叹,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数学君单膝跪在地上,面颊上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双肩颤抖,呼吸紊乱。魔法的大量使用,体力的剧烈消耗,让数学君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会……那些是什么东西?!怎么才能帮到你!”
凌一慌忙支撑起数学君的身体,拍着背让他顺过气。她深深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如果此时此刻,她也会魔法的话,就不会让他一力承担了。
“怨念……那是……人的怨念……”
数学君喘着气说。
“我应该怎么做……!”
黑雾迫近了。
忽然,被人推开了,凌一惊愕地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人。数学君强撑着伸直了背,咬破指头,殷红的血珠自指尖冒出。他吟诵起咒语,血珠连接成线,朝海飞去。海水仿佛停滞,被它牵引一般,构成几米高的水墙。黑雾每穿过一层水墙,速度都会减慢下来。然而——
巨浪拍来,部分黑雾竟借着水势,悄然附着在结界上。水墙弱化了黑雾的强度,但无法净化其中的怨念。黑雾如同带着毒素般,缠绕在透明的结界屏障上。漆黑的怨念,像蛛网般蔓延开去。怨念所到之处,裂纹也随之扩张,结界眼看就要支离破碎。
数学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右肩的旧伤似乎又复发了,汩汩的鲜血蔓延了整个肩头。他以手死死抵住屏障,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巨大的消耗在他身体内部发出倾轧声,纵使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结界的腐蚀。
究竟要怎么办……!
手搭在结界上,哪怕是人的躯体都能感触到结界越发稀薄、即将破碎的征兆了。再这样下去的话,结界一定会被突破的。而结界一旦突破,就是数学君的死期了。
凌一不安地咬着手指。口中尝到血腥味才反应过来自己咬破了手指。她焦躁地用手撑着结界,即使人的力气相当渺小,即使自己完全不会魔法,也希望至少能不拖后腿。
然而——
出乎意料的,在手上的血滴到结界上的一瞬间,黑雾奇异地安静了片刻。虽然没有散去,但也没有进一步侵蚀结界。
凌一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场景,但没有容她想清楚是由的余裕了。她摘下发卡,直直向腕上割去!
“凌一!不要!”
殷红的鲜血喷洒在结界上。
黑雾的侵蚀停下了。
眼前因大量失血而变得朦胧不清,眩晕感也随之而来,但抱着她的那个人的双臂如此温暖,如此有力,让人安心。
“……数学君……”
数学君怜惜地望着女孩苍白的面孔。
“凌一……”
海面的战况正在僵持。黑雾似乎因为凌一的血而不再靠近,兴许是因为她具有魔法天赋,血中含有的魔力更为丰富,提升了结界的强度。凌一魔力的特质还引出了结界原本没有的功能。但是,万一怪物又出了新招,局势又将改变。
凌一割开的手腕用魔法紧急处理了,伤到了动脉,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如果没有魔法,以这个出血量,恐怕会当场毙命吧。即使如此,凌一现在依旧意识朦胧,手腕恐怕也有一阵子不能自由活动。如果生物他们在,或许还能做进一步的处理。可是自己却——
数学君焦躁地皱紧眉头,心里不断谴责自己。看吧,自己还夸下海口,只要他在她身边,就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可这一次次的都是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让凌一蒙受心伤。那不是凌一太过敏感的原因。没有人会去责怪一个饱受伤痛的病人。那么对凌一也是一样。
对于那样的凌一,自己应该呵护她,看破她的伪装,看清她的真实,然后以同等真诚的心告诉她自己的真心。而不是一旦在她那里受了伤,便想着反击和嘲讽,或者装作神秘学家向她兜售命运的语言。然后冷眼看着她痛苦的神情。
——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施舍,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想让我忍不住更进一步后,嘲笑我的自作多情吗?
——请不要……不要再试探我的心……
那时的话一句句在他脑海中回响,数学君的心如同支离破碎的结界般摇摇欲坠了。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无法保护凌一的心,至少也应该让凌一的身体免于伤害。可自己都干了什么!
人就在身边,自己也护不住。反过头来,居然还要让凌一割腕。
结界上蜿蜒的鲜血、凌一苍白的仿佛了无生气的面孔、微微张开的双唇,不断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他将耳朵贴近凌一的唇,听见微弱的声音。
“不要死……数学君……”
豆大的泪珠自上方滴落,滑下凌一的面颊。
神啊,有什么方法可以结束现在的状况吗?
数学君轻柔抚摸着凌一腕上的伤口。
有了。自己早该想到的。
方法就在眼前了。
他左手覆上自己的右肩,摸到一片濡湿。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也是你保护我的办法。
现在,我也要做同一件事了。
红光迸发,寒芒乍起。数学君双手合十,不断念着咒语。无数血线在天空凝结,瞬间构成了一柄巨大的血之剑。寒光阵阵,直指风暴中心的怪物。周遭的光线仿佛都在此刻收缩,化作一个个小小的光球,群星拱月般环绕在巨剑身旁。
数学君继续念着祝福的祷词。那些闪着奇异光辉的星点不知从何处降落,淋在剑上,如同强酸入水,激起阵阵轰鸣。巨剑周身爆发出强光,耀眼得仿佛能照亮被黑雾包围的一切。
“起——”
凌一张开模糊的双眼。
巨剑带着众人的期望,直斩黑雾而去。
怪物沉默地低下了头。
剑锋所到之处,黑雾就像春雪般融化。月光再次笼罩了整片大地,温柔地照亮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怪物低着头,坐在漩涡中心,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它的胸口被剑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红色的、滴血的心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悲伤之雾,慢慢向它靠拢,包裹着它,抚慰着它,就如同妈妈的子宫。
“真像啊……”凌一的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了眼泪。
数学君跌坐在地,剧烈喘息着。
然而,仅剩的黑雾仍在一点点修复怪物的伤口。但是,数学君已经没有再次攻击的魔力了。他试着结印,但疲倦地无法发出声音了。
不能看着怪物复苏……
一定要……
“一定会有办法的。”恍惚听见有人说。
“砰——”,天空忽然传来巨响,像是香槟酒塞猛烈弹出。
数学君望向天空,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怀里的凌一却失去了意识。
随之而来的是雍容华丽的爵士乐,如同倾倒的香槟般泼洒下来,冲散了战火与硝烟。一人裹着金色流光,踏皎洁月色而来。
布满了金色亮片的礼裙翻飞,夺目的金色卷发随风飘荡。女人脱下一只高跟鞋,向怪物扔去。那只细如薄刃的高跟鞋,如同掷出的朗基努斯枪,精准地插入怪物跳动的心脏。
怪物瞬间失去了支撑,如同破碎的洋娃娃,倒在地上。它蜷缩着,不断地变小,仿佛蜷缩成一个苍白的婴儿。黑雾散去了,海浪温柔地涌来,包裹着它,带着它没入大海,沉到地下。
无数黑色的碎片,在爵士乐的回响中,徐徐飘落,又迅速消逝在风中。
天地间,只有爵士乐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金发女郎轻快地一甩长发,踮起足尖轻盈地落在海滩上,优雅地提着那只立下战功的高跟鞋。她微微歪头,慵懒地一笑,声音如同金币碰撞,仿佛旧日的美国梦从未终结。
“好久不见呀,数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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