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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光金鱼 而变故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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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因为在陌生的岛屿,又缺乏娱乐活动,日子重复而单调,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凌一恹恹地躺在床上。
这是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所处的白色的房间,也是数学君家的一间客卧。透过透明的落地窗,能够看得见日升日落。比如此刻,天际线处,饱满的、赤红的太阳像一颗熟透的果实,开始缓慢地向下坠落。这一天又将近结束。虚度的光阴、重复的日落,让凌一不免觉得焦躁。
——想要离开理想岛,需要集齐六门学科的盖章许可。为此需要完成委托。
数学君曾如此告诉她。但在拿到语文和物理的盖章之后,凌一并没有接到新的委托。化学和生物迟迟未归,数学君又因事匆匆外出。凌一只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凌一将字条展开——“Zhduhdozdbvzlwkbrx.”
这是什么意思呢?
凌一虽然不擅长英语,但自觉英语中应当没有这么长的词,而且也不符合英语的发音规律,是外来词吗?这就更莫名其妙了。数学君留下讯息,无论如何也应该让她看得懂才对。难道——
这是留给别人的?但此处只有自己一人,小鹰随化学二人外出采药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或是,他还在等什么人吗?自己之外的人。这张字条的信息,只有那人才能心领神会。
那更不能让那个人看到了。
想到这,凌一翻身下床,将纸条折成几叠,取出外套,打算藏在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忽然,自窗户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
凌一惊得掉了纸条。
回头一看,一只白色的信鸽立在窗台外侧。它啄了啄玻璃,黑豆似的眼睛倒映着凌一微微发怔的脸。凌一推开窗,晚风涌进来,鸽子扑棱了一下翅膀,偏过脑袋,用喙把信往前递了递。
“给我的?”
鸽子歪着头,左眼看看她,右眼也看看她。
“谅你也不会说话。”
凌一哑然失笑。取下信件,将其展开。
“尊敬的朋友:
兹定于今晚八时整,在滨海沙滩举办百家宴联欢活动。届时各家将奉上珍藏食材,同熬一锅汤,共赏海风月色,叙邻里情长。
诚邀您光临,共赴这场夏夜美食之约。席间还可以观赏夜景,盼与您共享欢乐时光。
恭候您的到来!”
居然是节日邀请。
鸽子见凌一收下了邀请函,“咕咕”地叫着,扑腾了一下翅膀。像是在等她的回复一样。
“好了,行吧,我会去的。”
鸽子这才振翅飞起。
凌一抬起头,看着鸽子朝着朝阳的方向远去,它扇动翅膀,愈飞愈高,渐渐变成一个白点,消失不见。她弯下腰,拾起了那张数学君的字条。摩挲着数学君的字迹,凌一自言自语道:“是你不好。都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我只好替你去了。”
***
夜幕笼罩了整个岛屿,浸润着绵长的海岸线。温暖的篝火早早点燃,发出明亮的火光,像是将夜幕烫了一个洞。
一口巨大的锅架在火上,锅底被火舌舔得乌黑。浓浓的热气裹挟着香气弥漫开来,锅里汩汩地冒着气泡,各种食材在其间翻滚,不时有人过来投掷新的食材。绿色的香菜还未浸入水面,一只褐色的海参就紧随着溅起水花,不知名的野菌也在汤中熬煮。
铁锅旁围满了服饰各异的人。凌一本想着绕开,却有人率先朝她打招呼。她并不认识那人,却只得硬着头皮问好。哪料到她不过敷衍地招手示意,沙滩上却顿时响起参差的回应,夹杂着不同语言的问候。
“你们认识我?”
“理想岛这么小,常驻人口不过两百人。外面来了人,大家当然都知道呀!”
“人人都消息这么灵通的嘛?”
“那当然了!”一人喜滋滋地举起了手中的汤碗,“我们可盼着来新人了。别说这个了,尝尝这次的汤!”
凌一坐到他们的边上,和他们一起喝汤。腕上的魔法标记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将彼此的话翻译给对方。哪里来,过得怎样,汤怎么样,那个香料习不习惯。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细碎的火星。凌一吹着咸咸湿湿的海风,耳畔是散落在火光里的欢声笑语。人声鼎沸中,她轻轻地想,不知道数学君又在哪里呢?
“月光金鱼要出来了!”人群熙熙攘攘地涌向海边,瞬间占满了整条海岸线。海风送来咸腥的气息,拂过一张张仰起的脸,人们凝望着那处波光粼粼的海域,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就连凌一手腕上的发光的蓝色求和符号也应景地变暗了片刻。
忽而,海面漾开了一点温润的银光,接着,无数光点挣脱了海水束缚,轻盈地上升,带着溅起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浮在海面之上。透明的鱼鳍与尾翼微微摆动,搅动着周围的月光。它们被月光淹得遍体通明,一缕微光在鱼腹中流转。海水深处泛起转瞬即逝的漩涡,仿佛留恋着它们的离去。
在这无垠的月色里,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千年难遇的奇迹,她终于看见了那人的侧影。
他穿着一身希腊式白袍,立于水天一色间。那布料似乎被月光浸透了,显得略微透明。他雪白的脖颈微微前倾,仿佛难以承受这千年的叹息。他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在人山人海间,与她视线相交。他的嘴唇微动,仿佛在说,凌一,你好呀。
凌一心中轰然一响。电光石火间,仿佛被不可知的力量牵引了,凌一不由自主地提起裙摆,向他奔去。
“数学君——”
他伸出手,接住了凌一,无比坚定地,一如初遇之时。仿佛不论生死之界,不论世事变迁,他都会如此刻般,伸出坚定的手。
他会陪在我的身边。
察觉到自己的念头,凌一感到吃惊,随即微微地笑了。是啊,这就是自己在追求的事物。自己的心愿,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不想受到伤害,想被人坚定地、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直到自己不再害怕、不再不安。在海边的微风中,或是在氤氲的暖气中,随意交换着日常的话题。
譬如现在。
呼吸着人们共同呼吸着的空气,吹着人们共同吹过的海风,开着人们共同开过的玩笑。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被接纳了。第一次,她靠近了想要的幸福。心中像是被填满了。数学君笑着为凌一讲解:“月光金鱼有四个品种,能变幻六种颜色。它们之间能通过色彩的变幻交流……”
“许个愿吧。”不知谁说。
凌一闭上了眼睛,耳畔是他绵长的呼吸。要是……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
而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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