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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长相随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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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见是许燃,气不哼地拍了下他的脑袋,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夕阳映在算命先生充满沧桑的眼睛里,莫名生出一种悲伤的情绪。
算命先生再经不起这样严重的打击了。他不清楚江渡云的实力,怨她把自己的徒弟当做诱饵,但他更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徒弟。他又有什么资格怨江渡云呢? 抓许燃的人修为多高,算命先生心里门清,纵有殃及城内百姓的顾虑,他也依旧会选择只管自己的徒弟。
师徒二人静默良久,算命先生斜眼看着脚下大地,自嘲一笑。
狭长的影子渐渐出现在三人跟前,许燃转身望去,天边正飞来两道人影,一人御剑,一人骑着仙鹤。
是妹妹! 许燃的悲伤被掩埋,他远远的朝许妙儿招手。
二人落地后,仙鹤倾身,许妙儿忙从仙鹤背上下来,跑到许燃跟前,围着他粗略检查了一遍。
算命先生本也是笑着的,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苦思半响,摸摸自己身上,寻思着自己好像也没受伤啊,魂魄也还好好的,于是瞪大眼睛道:“你不是该在客栈待着吗?”
许妙儿撇撇嘴,咕噜咕噜地说:“都怪你,师父。干嘛不让我跟你一起去?你看看你,头发竖起来了吧。”
算命先生手一挥,道:“不要插科打诨。”
许妙儿嘟囔着嘴,说:“我没有。”
算命先生也懒得问她,旋即看向她身后那位气质不凡的公子,拱手道:“敢问公子,可是你将我这徒弟放出来的?”
胥予泽道:“是。”
算命先生舔舔干涩的嘴唇,心想此人竟能轻而易举的破开他施的法术,且让自己丝毫未能察觉魂魄有何异样,修为实在是高。但观其外表一身仙风道骨的模样,到底还是放下心来。
胥予泽见状,解释说:“在下初入宝州城时,发现许姑娘孤身困于客栈,是以出手助许姑娘离开法阵。先生魂魄应是无恙。”
算命先生装作驱赶飞虫,笑说:“无恙,无恙。”
许妙儿适时插话,道:“是我求这位公子放我出去的,他还帮我一起去找你们。只是等我们跟随法术指引到了山洞的时候,你们早就离开了。我还以为你们..”许妙儿说到最后,撇着唇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抓起袖子就往眼睛上蒙。
“没事了,没事了。”许燃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我们这几天也是流年不利啊。师父,你真的好好算卦了吗?”
算命先生顿时眯眼,说:“你是在怀疑师父的能力?”
许燃耸耸肩,迅速地说了句,“我没有。”
“切!”算命先生抱臂冷哼。
胥予泽见他们已经团聚,便就沉默转身,欲离开此地。
冬日尽头,晚风犹厉。
银铃随风轻声作响,引得胥予泽瞳孔骤缩,猛然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落到残音消失的方向,这才看到许燃垂下的手握着一串银铃和一株凝幽花。
他疾步走至许燃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和几分失而复得的喜悦,“许公子,容在下唐突,可否问一下你手中银铃从何而来?”
许燃抬手,把银铃和凝幽花展示在众人的目光里,说:“是江姑娘赠予我的。”
许妙儿问:“是那天那个江姑娘吗?”
“嗯。这银铃是她送你的礼物。”许燃点头道。
许妙儿接过银铃,眉眼弯弯,“好漂亮。”
胥予泽追问说:“可否告知在下,你最后是在何处见到她的。”
许燃蹙眉,不做话说。
“我没有恶意,也并非什么坏人。她是我的师妹,我已经找她很久了。”从两人分别的第一天,胥予泽就想去找江渡云了。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师尊也不让。
他只是想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好好的,就足够了。
即便一个人再善于伪装,如此关切的眼神却是做不得假的。
许妙儿也说他不是坏人,许燃方才指了指回来的方向,道:“就在刚刚,我从那边回来的。江姑娘直接把我传送回来的。”
胥予泽急忙躬身致谢,“咻”地一声就飞走了,天边只余一道残影,但也很快消失不见。
许燃和许妙儿怔在原地,他们身后的姑娘也是。
算命先生负手上前,长叹道:“这礼,贵重了。”
许燃回过神,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花儿。
许妙儿平静道:“哥哥,你帮我谢过江姐姐了吗?”
“谢过了。”
其实,根本来不及谢。
至于礼物贵重与否,主要还是看它对持有者起怎样的作用。
凝幽花和银铃能够护住许氏兄妹,便是它们最大的意义。
可那些没有护身宝物的人呢?
罢了,能护住一个就是一个吧。江渡云找了块岩石坐下,轻轻撩开染血的袖袍。
此处业火灼伤的痕迹本就没好,适才还被毒阵细线擦过。火毒寒毒汇聚在右手小臂处,狰狞丑陋还剧痛。
江渡云点了身上几处穴位阻止毒素扩散,然后强忍着痛楚施法,生生逼出毒液。
混合了寒毒的血,在漆黑的基础上竟然也是有些发绿。
江渡云已经恶心的顾不上痛了,嫌弃的甩甩右手,想等污血流尽以后再擦干净。
但是,真的痛得要死啊。
此处地势低洼,土壤板结开裂,零星生长着几株杂草。晚风相对于别处便要更大更冷些,可她还是出了一身汗。
江渡云唇色泛白,随意擦了擦手上的血,拿起布条准备勒紧右臂。
不料布条刚放上伤口的瞬间,一股阵痛席卷全身。
她疼得脑袋发懵,身子颤抖,倒吸一口凉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再次上手时,身后传来人落地的声音。
胥予泽远远就望见了这抹熟悉的身影,他落地停顿的须臾,与江渡云目光相撞。
他唇瓣微动,似哭似笑,然后跑着,跑到江渡云身畔,蹲下,轻轻抬住她的手臂,眸中溢满了心疼。也不知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是对她身受重伤的挂碍,还是两者兼有,亦或是其他复杂的情感。
此刻的他有着从未出现过的冲动,他很想把江渡云拥入怀中。但他不能,因为此举与登徒浪子无异。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心思龌龊。
胥予泽拿出柔软细腻的帕子,一点一点的小心擦拭臂上的污血,然后拿出药粉缓缓倒在伤口上,最后将伤口严实缚好。整一个过程,他都轻轻吹着伤口,动作格外温柔,比江渡云自己对自己都要好。
她倒不是对自己不好,只是觉得伤谁都会受,况且这点小伤,无非流血的同时多了两种毒。把毒逼出来,处理干净伤口,再好好包扎,自然而然就会愈合。顶破天了,留块疤,不死就行,等日后再慢慢寻找去疤的法子。关于这一点,她想得最是透彻。
江渡云呆呆的垂眸看着胥予泽为她处理伤口,什么都没想,就是有些……苦涩。
胥予泽做完一切后,抬头看向江渡云,声音温和,“还痛不痛?”
江渡云摇摇头。
你骗人,你的眉宇不会说谎。胥予泽没有说话,只在心间想着。
目光回落于纱布之上,他把她的手轻放至腿上,说:“过几天就会好的。”
余辉映在胥予泽的眸子里,江渡云从中看到了藏匿眼底的晶莹。
这恰是胥予泽匆匆垂首的原因。
可江渡云的眸中亦涌出一层水雾。
你垂首,我垂首,谁也看不清彼此。
他以为她是痛的,她以为他是冷风糊了眼。
良久,胥予泽收拾好情绪,抬眸道:“我与你一同追查真相。”他的口吻真切,略带几分乞求的意味,生怕江渡云不要他似的。
江渡云早已做了孤身赴死的打算,反正人这一生,来时孑然,去时去的也还是自己,没什么值得废力苦思的。且她和白澄若商量过此事。是以,她对胥予泽的到来深感意外。
虽然曾经她抱有过同门不顾一切的信她,然后发现她是假死从而赶来相助的幻想。可当同门真正来时,她又有些手足无措。
幻想与现实毕竟不能混为一谈。
胥予泽观面前之人沉默不语,担心她想岔了,想成师尊不信任她的能力,旋即解释道:“宗门有难,责任应系于每一位弟子之身。纵有诸多无奈不便,亦非让你孤身赴险的理由。”
江渡云睫羽微动,两句话连起来怎么怪怪的?
见她还是不说话,胥予泽颇觉着急。
他伸出手握住江渡云的手腕,说:“师妹不必顾忌,若有想说的,尽可说出来。若是不方便,也……也……”胥予泽声音越说越小,他的眼珠疯狂乱转,自己也说不出“也”什么了。
江渡云微微倾身,问:“也什么?”语气轻快,倒不似胥予泽预想的那般严肃。
胥予泽拉着她的手,避开她的目光,慌慌张张地说:“没什么。”
江渡云脸上忽而漾开笑意,胥予泽闻声,复又抬头看向她。
远山收走最后一丝余辉,晚风寒凉入骨,江渡云冻得一哆嗦,说:“师兄,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胥予泽率先起身,给江渡云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然后将她从岩石上拉了起来。
斗篷虽厚却并不重,方一披上,江渡云就被一阵暖意包围,风也吹不进来。
胥予泽还是怕她受寒,顺带把帽子给揽在了江渡云的脑袋上。
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胥予泽边走边想,他有了跟在她身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