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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除封印 六载浑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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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岚雾不舍的目送胥予泽离去,然后低头看着那些糕点,眸子里满是贪婪,道:“江渡云,你说我要是成为你,他是不是永远都认不出来,依旧对我这么好。”
江渡云双手环抱,冷哼一声,淡淡的回了个,“你猜。”
郁岚雾并不恼,而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些糕点,待时机成熟,一举挣脱枷锁桎梏。她要借天恒宗的手杀了囚禁折磨她的人,让自己再无后顾之忧,还要成为一代仙尊,俯瞰众生。
常言道:静水流深。济灵河的水在这几日却异常汹涌,不断冲击冰面,好像有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要从河底一涌而出。
三天过去了,千耘没有搭理请他出关的弟子,关于江渡云的审判一拖再拖。
程远坐不住,仍旧想去请归鸿长老出手,怎料刚走出门外就遭人套麻袋揍了一顿,鼻青脸肿,仪容受损。他躺在床上喊那些师弟师妹去查,到底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于是,在屋子里冲那些人发了好大一通火。
人是雁无暇揍的,她低着脑袋站在胥予泽身前。半响,以为的责备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噪音,“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行事了,他好歹是你的同门。”
雁无暇闻言,抬起头呆呆的说:“我下手太重啦?”
胥予泽顿时抿唇,而后才说:“你可以离了宗门再动手。”
“啊?”雁无暇惊讶的睁大双眼,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胥予泽的意思,意味深长的看向他,说:“没想到师兄你……”
胥予泽眼神躲闪,干咳两声。雁无暇立时闭嘴,不再往下说,只背着手眨巴着眼睛看地面。
栖霞殿内,郁岚雾怔怔地看着窗外,从白天到黑夜。雪已经停了,她对着沉寂在黑暗里的远方轻声说道:“你不是喜欢带我故地重游吗?我也带你一次。”
说完,郁岚雾便像一缕轻烟似的快速离开殿内,残影飘散的幽蓝色烟雾迷晕了守卫,她一路行至济灵河畔,走到六年前郁岚岫站着的地方。
郁岚雾走到那个位置,蹲下身,看着洁白冰面底下沉寂的影子。她是害怕靠近济灵河的,但自今夜以后,都不会了。
栖霞殿外的值守弟子很快醒来,发现江渡云不见,赶忙发出信号求援。此举显然是郁岚雾故意的。
郁岚雾瞥见远处升起的烟火信号,嘴角扬起,得意的说:“放心吧,我下手,不疼的。”
部分弟子朝济灵河搜查而来,撞见江渡云冷冷看着他们,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纷纷持剑而往,缓步向前。
郁岚雾伸出右手,掌心赫然浮现一团火焰,橙黄色的外圈萦着隐隐的紫蓝色光晕。
有个眼尖的弟子一眼便认出那火的厉害,高声喊道:“这是业火,她入魔了。”
“你想干什么?”识海中的江渡云大惊失色。
“当然是,杀了他们啊。杀了同门弟子,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江渡云。”郁岚雾用她那空灵柔媚的声音说道。
江渡云的命格太过干净,心境平和,道心坚韧。郁岚雾身负多重罪业,要想彻底占据江渡云的身躯,光杀了她没用,必须摧毁其道心。
善恶之极,正邪之别,永远对立。
本来,郁岚雾是不打算把江渡云的身躯作为自己的□□的,可她贪恋那些温暖、好意,她也想拥有。于是固执的以为只要自己是她,就能得到属于她的一切。
六年光阴里,郁岚雾所受的好,让她混淆了两个人,她天真的认为这些好都是对她郁岚雾的,不是江渡云。
但巫鸿笺的到来,打破了郁岚雾的幻想;郁茯雨的精血,成为她击碎封印的助力:阮诚安的交易,诱她前往济灵河一探虚实;无极之渊的围剿,迫她不得不尽快恢复力量。
囚禁她的首领曾言,她会有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力量,她会有能力掌控众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她必须听从他们的命令之下。
所以什么是至高无上呢? 既然她有这样的力量,又为何还要受他们控制摆布。
因此,郁岚雾不仅要冲破江渡云为之设下的封印,还要挣脱巫鸿笺等人对她的束缚。
首领也是人,同样会感到恐惧。当年抱走郁岚雾的时候,就在其体内种下蛊毒。一旦郁岚雾不听从他们的命令,就要承受剜心蚀骨之痛。
后来侥幸逃脱,郁岚雾则又回了烟重崖。她还是躲在昔年的树林里,看着华容和郁岚岫一家子其乐融融。
恨意丛生,目光变得怨毒,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
就在她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阮诚安来了。他替郁岚雾迷惑了追踪之人的路线,两人做了一笔交易。
之后,就是郁岚雾在济灵河畔徘徊游荡,郁岚岫殒命,江渡云负伤。
原本郁岚雾是打算夺得郁岚岫的身躯为己用的,她不是说对自己心存愧疚吗?她不是也愿意把这具躯体给自己作为补偿吗?她不是说她终于找到了妹妹吗?谁承想呢,到最后一人为了修补济灵河阵法,一人为了不被抓到,却是入了江渡云的身体。
思绪飘忽,郁岚雾闭眼片刻,大手一挥,瞬间火光冲天,来抓捕江渡云的弟子受业火缭绕炙烤,一些人倒地痛苦哀嚎,另一些人慌忙离开求援。
江渡云在识海中施法,强行把郁岚雾带到她面前,“你够了!”
“够了?怎么会够?”郁岚雾挑眉,抬手一派悠然,“封印即将破碎,江渡云,你困不住我的。要么你乖乖给自己一刀,要么我亲手送你去死。”
“让我去死,你凭什么?”
如果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才真是可悲,所谓的道心也终将成为一个笑话。
郁岚雾倏地一笑,“垂死挣扎,那就劳我亲自送你一程吧。”说完,郁岚雾猛地上前掐住江渡云的脖子,将她掐倒在地。
意识模糊间,江渡云好像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揉揉发昏的脑袋,再次睁眼,恍恍惚惚地看见济灵河畔焦土蔓延,业火燃烧的景象。她甚至还看见飘摇在半空的仙鹤羽毛,以及郁岚岫即将跳下去的身影。
这是……六年前。
耳边不断回荡着郁岚雾的声音,江渡云却找不见人,“看啊,这些都是你做的,你从来就没有历经其后六年,你以为的封印都是假的,你根本困不住我,更不要妄想去阻止未来发生的一切。”
那六年……当真如梦一场,只是临死前的虚无吗? 江渡云有些无措。她拼命地想,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雾蒙蒙的。
她所有的谋划,未得结局,到头来竟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会是幻术吗?江渡云努力环视周遭一切事物,她踉跄上前想去一掌拍在树上一探真假,刺骨的疼痛却令她猛然清醒。
俞灼瑾,廖寒音,风念宸,秋拾狸,钟娴……这些身影在她脑海中不停闪过,如同走马观花,全是假的吗?
当真是临死前的臆想?江渡云抬头,望着苍天,然后任凭自己跌落在地,耳畔是同门哀嚎,眼角是业火燃烧。
郁岚雾很多时候真是恨极了江渡云,因为无论如何她都坏不了江渡云的心境,动摇不了她的道心。
茫茫冬日,沉沉黑夜,不见明月,却星辉闪烁。
胥予泽看到长阶染血,同门哀哉。江渡云紫衣带血,悠哉悠哉地朝他走来,火光照亮江渡云满不在乎的神情,以及用帕子擦拭手上鲜血的动作。
江渡云手上的血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不禁蹙眉,索性扔了帕子,笑盈盈地走向胥予泽。
江渡云的笑格外刺眼,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胥予泽的脸,他却后退几步。垂天印下,相思诀梨花阵中,预知未来的幻境成真了。
望着眼前人媚眼如丝,一步一矫揉的模样,胥予泽干脆直言道:“你不是她。”
郁岚雾眉尾抽搐,晃神片刻后,明白胥予泽已知晓她并非江渡云,遂用哄着人的语气说:“我来做你师妹,不好吗?”
“不好。”胥予泽语气坚定。
郁岚雾恼羞成怒,脸色大变,满目猩红,戾气深重。运起灵力就朝胥予泽出招。夜风寒凉,她与胥予泽掌力相撞,四方震颤。济灵河的冰碎了一路,或浮或沉。正当郁岚雾要再次出招时,江渡云又把她拉了回去。
胥予泽见江渡云倒地不起,上前将她扶起靠在一棵树上。今日的天恒宗还起了一些额外的乱子,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比如,埋伏日久的细作,行天之道的无极之渊,还有,一些逗留本门借口说想与宗门谈论道法的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长老要腾出手来应付细作和其余门派的人,桑怀月一人独对无极之渊,胥予泽得掌门应允,寻找江渡云。
识海中,局势成倒转之势。
郁岚雾被江渡云重重砸在身旁,单腿跪在地上,紧锁眉头,觉得格外难以置信。
江渡云则持剑在她身前来回踱步,面色平静,语气沉稳,“我也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是乐于用你们所认为的我的执念,来对我布下幻境。诚然,我此生所惧除幼时遇到妖道山鬼,就是六年前济灵河畔的事了。可那些执念忧惧困了我一年又一年,你们为何觉得我无法走出心中魔障壁垒,而惶惶不可终日呢?”
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丰富,修为的攀升,即便让江渡云重走一回,她也无所惧了。
江渡云这一路走来,除师长倾囊相授外,全凭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的人,是不会沉沦于过往的。
人生毕竟要向前看。
郁岚雾痴痴冷笑,“小瞧你了,可别忘了,封印即破,就是不要你这副身躯,我都要杀了你!”
识海封印碎裂,郁岚雾趁机起身向周围施法以彻底摧毁封印。遭受一次又一次重击的封印早已不堪重负,无法承担此等威力,轰然碎裂。
封印碎片落地,化作虚无。令郁岚雾始料未及的是展现在她眼前的识海之景,完全不同于她待了六年的空旷寂无,而是墨色山水,繁花千树,壮阔沧澜,蕴含无限生机。
这样的心境识海,一眼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