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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憾事长 过往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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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霜重,风雪凄迷。
桑怀月和胥予泽站在披霞峰下,隐忧之情不言而喻。终于,桑怀月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心底日久的疑惑,“师兄,你觉不觉得云儿师妹有的时候不是云儿师妹?”
桑怀月寻常看似沉闷,实则洞察世事,重情重性。事到如今,胥予泽若有心遮掩,或许还能瞒住一阵子。但桑怀月既然问了,胥予泽也无心他说。
“或许六年前,济灵河畔,还有其他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吟游徘徊。”胥予泽不确定地说。
“她占据了云儿师妹的身躯?”桑怀月浅问,夺舍、傀儡术都是不可能的,最像江渡云而今状态的只有一种原因了。
“一体双魂,我也怀疑。”胥予泽迟疑道。
“济灵河自宗门流出,游魂水妖肯定不可能有,就是河神亦不曾靠近宗门河段。彼时云儿师妹修为已臻化境,只是未曾显露,况且她的命格极为干净纯澈,凡妖邪魔物都不能占据她的身体。是怎样的魂魄能藏于她身六年,且能隐去所有气息?”桑怀月道。
“若是师妹设法镇压,倒也合理。”胥予泽道。
“能让人性情大变的法术?”桑怀月问。此时,他心中已闪过无数门法术,思来想去,也只有一门禁术可解困惑。
桑怀月读的书何其多,胥予泽观其神情,便也了然七八分。
很多事,私底下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明说。
“早知如此,今日是该一闯巫族。”桑怀月的声音带着些许懊悔。
横闯巫族带回巫鸿笺是可以洗清江渡云身上的冤情,亦能避免此事外露。如此,可保一时平安。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天恒宗归纳的禁术一定有其危害,一时平安哪儿能和一生无虞相较。
孰轻孰重,焉能不知?
桑怀月慌不择路,少见的失了冷静。
他们这一脉弟子,从小一起长大,情义深重,素无猜忌,彼此和睦。这样的情义最是珍贵,往往也最容易以遗憾收场。
“一起去看看师妹吗?”胥予泽问。
桑怀月摇摇头,说:“不了。”
他在害怕,害怕见一面少一面,害怕是最后一面。
与其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不如再去翻翻书卷典册,寻找破解之法。
胥予泽看出桑怀月的心思,便点头道:“好。”
栖霞殿内,江渡云十指交叉,手臂形成的圈抱住双腿,呆呆的倚在墙边。
她穿了一身金色的衣裳,发间细长的流苏金链分离出一两条落在她的身前。她还没穿过金色的衣裳,这样在烛火星光下熠熠生辉的衣服,本该让穿衣之人彰显华贵雍容,但江渡云穿上,却平添了几分娇弱。
郁岚雾在这些方面倒是从不亏待自己,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江渡云想着想着,轻嗤一声。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穿绿的蓝的白的之类的颜色的衣裳,幽魂的穿衣打扮能力实在堪忧。
殿门被打开,江渡云还以为是压自己受审的人来了,懒得动弹。
胥予泽则看见江渡云蔫蔫的靠在墙边,无精打采。他分得清现在的她是真的她,于是挥手关上殿门朝江渡云走去。
他走到江渡云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师妹可还有哪里不适?”
江渡云蔫了吧唧的瞳孔瞬间放出光彩、她直起身子握住胥予泽的手腕,说:“师兄,师兄你相信我没有杀人的,对吗?”
只一刻,胥予泽便知面前之人已不是江渡云。因着怕另一缕魂魄对江渡云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胥予泽也仅仅沉下一丝目光,敛去两分充满关切的温和。
“我相信你,也请师妹相信我,师兄一定会帮你查清真相的。”这句话,既是对郁岚雾说的,更是对江渡云说的。
无论江渡云听不听得到,胥予泽想,总该要说给她。他还有很多话,却是不能在此刻说了。
是帮不是救,郁岚雾欣喜的目光黯淡下去。意思是其间关窍阻碍还得她自己去查?帮人为何不帮到底?
胥予泽见状,将一旁的食盒拎了过来。里面摆了两盘精致的糕点,香气诱人。
郁岚雾没见过这么精致小巧的糕点,饶是控制江渡云的身体走在凡间的那些时间里,也没有见到,顿时双眼放光,露出一副孩童般灿烂的笑容。
胥予泽道:“修仙之人不食五谷,是为了引天地灵气入体修炼。这是药膳,对师妹受伤有一定裨益,不苦。”
胥予泽本不必说前半段话,因为江渡云其实也是个小馋猫,偶尔会和交好的同门偷偷烤鸡烤鱼,亦会趁下山之际悄悄带美食上山。
记得曾经,江渡云带刚拜入宗门的雁无暇在后山偷偷烤鱼,雁无暇第一次违反门规,蹑手蹑脚,不慎被巡逻弟子觉察,江渡云抿着唇笑嘻嘻的拉着自己的衣袖.说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已是多个下次了,更久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胥予泽也总是替她打掩护。偶尔,江渡云会把烤熟的食物怯怯地胥予泽,但其实她的眼底是按捺不住的狡點,她知道师兄肯定不会罚她的。
胥予泽闻着飘到鼻边的肉香味,忍不住尝了一小口,真挺不错的。
宗门对饮食管理较为严苛,可以在宗门生火做饭,但大都是用灵草灵花之类的,没有烟火气。
看着江渡云毛茸茸的后脑袋,胥予泽心底无限悲凉。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妹,独自一人承担了六年苦楚,他竟发现得这样晚。
郁岚雾拿起一块粉色的糕点放入口中,一咬下去,酸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伴着阵阵花香。她连忙又拿起另一盘里的一块糕点吃了起来,这一盘糕点散发出荷叶的清香,甜而不腻,有些松散,入口即化。
总之,都很好吃,看着也很赏心悦目。
她抬头看向胥予泽,两只眼睛眯起来像弯弯的月亮,唇畔还残留一些食物碎屑,笑说:“师兄真好。”
胥予泽低头浅笑,“喜欢就好。”
“只要师兄给的我都喜欢。”郁岚雾道。
胥予泽惊讶抬头,面前那双眼睛何其真诚,如果真的是她就好了。念头在心中一跃而过,胥予泽安慰道:“师妹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郁岚雾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有些失落的说:“师兄这就要走了吗?”
寒凉的触感阵阵传来,胥予泽不禁感到心疼,他不想放开她拉住他的手,但她不是她。理智驱散悸动,胥予泽小心抽出被拉住的手,轻轻说了句:“师妹别怕,不会有人敢来伤害你的。”
郁岚雾转了转眼珠,低耷拉着脑袋,难得听话的应声道:“好。”
胥予泽的离去何尝不是一种挣扎,他才是真的害怕,怕再待下去片刻,会忍不住捅破那层窗户纸,对强占江渡云身躯的人直接动手。
江渡云哪儿是这个样子的?
他还怕,怕槐隐山外那片竹林中所展现的幻境成真。
一切的一切都在催胥予泽尽早查明事实,但师尊的布局谋划却又干扰不得。
隔着落下的雪,他看不清苍茫上天。
俞灼瑾已在客房焦急徘徊多时,胥予泽不带他去看江渡云,说是为了避嫌。倒下的热茶已经冷透,杯子外面甚至还结了一层薄霜。心里四面透风,屋子自然也起不到遮风御寒的作用。见胥予泽终于到来,他放下环抱的双手快步上前,问:“她怎么样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无碍。”胥予泽说。
俞灼瑾方才放下悬着一天的心,沉沉叹了口气,接着用自言自语一般的口吻低头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胥予泽忽地问:“若我今日未能及时赶到……”说到这儿,胥予泽自嘲的笑了一下,“也不算及时。俞公子打算带我师妹去往何处?”
去往何处根本不是胥予泽真正想问的,俞灼瑾心下了然,旋即说:“去哪儿不重要。关键得先把伤治好,不对吗?伤好了,才有精力去查到底是谁栽赃陷害,行此阴险狡诈之事。有人为了活着,可以不顾声名;有人为了声名,可以不顾活着。我不想她死,亦不愿她受千夫所指。”
三年前,绯城内,多么明媚热血的姑娘;三年后,无端添染落寞疏离。
三年,一个人的心境缘何变化得如此之大,况且还是修仙之人。他去暗访过,知道了江渡云闭关三年。闭关并非历劫,难不成她的元神还能出窍走遍世路?还是她有诸多分身行于各处?
俞灼瑾的想法就是跳脱,搞到最后自己都说了句“离谱”。
胥予泽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情绪上头总容易让人失去判断的能力。当然,其中也包含他的私心,他不想让俞灼瑾和江渡云过多接触。
烛火噼啪作响,胥予泽挥手拂散屋内寒意,说:“我在此替师妹谢过俞公子对她的关心,师妹的事,或许还要劳烦公子。夜深雪重,俞公子好好休息。”言罢,便转身离去。
徒留俞灼瑾一人愁思万千。
“或许还要劳烦”,俞灼瑾默念这几个字,总感觉怪怪的。
或许还要劳烦却又不让他过多插手,也不告诉他其他线索,就把他放这个屋子里干等,俞灼瑾琢磨不明白。不过也不必劳神费思,过不了多久的某一刻,他就会突然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