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南柯梦 幻境诛心, ...
-
昆仑曾是仙神聚居之地,承天地造化,仙气缭绕,灵力充裕,是修仙者修炼的绝佳宝地。但世间无偿的馈赠,往往也伴随着最显而易见的危险。
通往昆仑的道路异常艰险,危峰兀立、壁立千仞、怪石嶙峋、白雪皑皑……纵然凌空御剑,依旧给人一种会猝不及防撞上险峰的忧虑。覆盖冰雪的峰峦是藏在云间,着实令人难以分辨。是以,到了昆仑边界,江渡云和胥予泽御剑的速度就慢了不少。
越过云海雪境,映入眼帘的是各类奇花异草以及灵力涌动的景象。
“这就是昆仑。”两人落地之后,江渡云四下看了看。“传说千年前神魔大战以后,昆仑的神仙便全部登天而上,走之前留下阵法保护他们曾经居住的地方。据说,里面还有许多珍贵的法术典籍,神器丹药,引得不少人纷至沓来。可惜了。”江渡云叹息一声。
“幻术?”胥予泽问。
江渡云点头,“嗯。”
胥予泽调转灵力重新观察四周,顿觉眼前模糊一片。他不适的眨了眨眼,指尖氤氲着灵力,挥手拂过眼前。雾霭散去,脸上霎时感到一阵清寒。原本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景象瞬间失去光彩,花木仍在,脚下所踏之地亦无明显变化,只是剥离幻术之后,一切都显得平平无奇。
胥予泽回身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是方才御剑过来沾染的云雾。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才来就中招。”胥予泽自省道。
“没事的,师兄。方才我也看不真切了一阵,要说掉以轻心,我也有份。但总比被一嗓子吼墙上要好了。”江渡云安慰说。
胥予泽无奈的低下头,露出一抹苦笑。
想拜访昆仑的人很多,真正到这儿的人却很少。所见之景由幻术所化,灵力倒是真的。
循着天梯石栈继续往上走,一座接一座宫殿次第显现。所有宫殿均被阵法隔绝在内,即便千年无人打理,依旧可凭此窥见当年的威严与盛景。
“又真又假。”江渡云嘀咕。
胥予泽微微偏过脑袋,声音略有些诧异,“这也是假的?”
江渡云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但也不全是假的。”在她的视角里,断壁残垣上覆着一层虚幻的影子,那些影子泛出七色流光以及一些细碎的粒子,就好像泡沫原本是透明的,在阳光下却变得格外斑斓。看久了,容易让人疲乏。江渡云能看破幻术,但幻境会和现实相伴存在。除非她破开幻术,否则,映入她眼中的就是一副虚幻与真实相结合的样子。这种感觉,其实很难受。
可在胥予泽眼里,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地看,似乎都无济于事。或许,这就是天赋使然吧。他垂首,浅笑着轻轻摇了摇脑袋。过了会儿,抬眸道:“那就靠师妹了。”
江渡云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
“要进宫殿,还得闯过这些阵法。”胥予泽看着灵力环绕的各座山峰,语气颇为迟缓。破阵并不难,难的是他易受幻术影响。离这些宫殿越近,他就越看不出破绽。倘若此间幻术与阵法相伴而生,那破阵就该费番功夫。而且昆仑的阵法布置的十分巧妙,谁破阵谁可得进其间,阵法只留一个小缺口,很快就会恢复如初,每个人进去亦会落到不同的地方。要想找到对方,简直难如登天。
盯得太久了,江渡云的眼皮跳的“突突突”的。她收回目光,沉思半刻,唤出随身携带的素白长绫,道:“师兄,我先进去。”
胥予泽注视着她的脸庞,欲回绝偏又看到她的坚定,旋即应道:“好。”
江渡云刚要走,他慌忙问:“我们该怎么找到对方?”
江渡云蹙眉,轻轻“嘶”了一声,这一点,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过往那么多年,她基本上都是一个人行事,也更擅长单打独斗。以至于她忘了,这回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愈发靠近真相的时候,人总会被激动冲昏头脑。江渡云抿唇沉思片刻,试探着说:“血引术?”
血引术取双方血液相融,施展此术,会在两人之间形成一条隐秘的细线,牵引双方找到彼此,不会因任何情况而改变或消失,效果相当好。
胥予泽没想到江渡云会提议用这门法术,一时有些愣神。
“师兄为何总将我当小孩子般对待?走进昆仑阵法的人那么多,活着出来的也不少啊。”江渡云笑问。
“那是半数。”胥予泽无奈道。
“好吧好吧,那就用血引术?”江渡云笑吟吟的神情下掩盖着急切。
胥予泽从指尖刺出一滴血,江渡云见状也迅速划出一滴血,随即施法。两滴鲜红的血液飘在半空,在一个小型法盘中缓慢相融,然后化作细线消失在两人小手指的指尖。
“好啦。”江渡云伸手在半空动了几下,给胥予泽下一记定心丸。“师兄,我先走了。待会儿见。”
“好。”胥予泽仍旧不放心的看着她,嘱咐道:“一切小心。”
他清楚的知道,江渡云在瞒着他,同时瞒着所有人。
禁术伤人,但凡修炼过的,谁有好结果?在那个村子里也一样,她若能打,何必唤他前来相助?从来没有的事,她做了许多。
胥予泽的眸色暗了暗,郁岚雾、烟重崖还有那躲在幕后操盘谋划的人,待出昆仑,必让你们付出代价。
胥无重的几番传信被他震碎,宗门谕令他也同样收到了。其实,胥予泽本可以不来找江渡云,因为他知道她是活着的。可他还是想来,想来看看她。
整整六年,他没能为她做过什么。相反,眼睁睁的看江渡云遭了六年罪。甚至,真的怀疑过她是不是弄糊涂了当年的事。胥予泽当然不相信江渡云会做出卖同门的事,可他查不到对她有利的证据。所有一切都是江渡云自己在承担,自己在查。他真的觉得他自己很无能,似乎这一生都活在一个众人编织的世界里。所谓顺遂,亦不过镜花水月。他即是那镜中花,水中月,永远接触不到别人。
旁人敬他,是因为洛水少主、天恒宗掌门首徒的身份;旁人惧他,又是因为沧灵剑和修为的差距。
胥予泽有同门,有挚友,有亲人……此乃他平生幸事。但要说他真切感到快乐的时光,便是在天恒宗。昔年同门相伴的景象如今仍历历在目,只是当年相约共同仗剑天涯的愿望终究是无法再实现了。而他对江渡云的情感,源于那些年细水长流的琐碎日常,源于雪影峰上、济灵河畔刻苦勤勉的身影,源于她向上向善的坚韧,源于她于细微处待人处事的温和周全,源于她的一颗赤子之心……
胥予泽看了江渡云很多年,也守了她很多年。他隐忍克制,将这份不一样的情感深掩心底多年……
耳边传来破阵的声音,江渡云仅凭一条柔软的长绫便把这坚固无比的阵法撕开了个口子。胥予泽不知何时神思竟游移若斯,回过神后紧随江渡云的脚步破阵。
一阵炫目的白光过后,江渡云和胥予泽果然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血引术形成的灵力痕迹环绕在他们指尖,两人相继靠拢。
幻术对江渡云作用不大,对胥予泽却是异常的不仁慈。
不知走了多久,胥予泽看着指尖灵力的颜色逐渐变深,抬眼便见江渡云远远朝他招手。两人走近,江渡云便负手笑道:“看吧,师兄,我就说我不会出事的。”
“嗯。”胥予泽点点头,神情自若。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江渡云睁大眼睛看着身前之人。
胥予泽面容滞住一瞬,看了眼指尖环绕的灵力,说:“先去那些宫殿里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来,并不熟悉此地的构造格局。”
“好。”江渡云笑眯眯的同意。
过于热络了,胥予泽心下道。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昆仑的宫殿大都建在山巅,两人一同飞向离他们最近的那做宫殿。飞到半山腰时,壁间藤蔓忽的抽出长条,把二人挡了回去。胥予泽施法劈断了打向江渡云的藤蔓,唤出沧灵虚幻的剑身将那些藤蔓尽数斩断。
但藤蔓似乎不肯善罢甘休,重新抽出藤条,在两人上方织出一道屏障,然后渐渐向下蔓延,缩小范围,遮天蔽日,形成包拢聚合之势。
江渡云心脏狂跳,紧张的问:“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胥予泽是很镇静的一个人,但这幻象是江渡云,他多少于心不忍,便说:“不必担心。”随即唤出数道剑意,在劈碎藤蔓的同时,施法燃尽残枝。双拳难敌四手,江渡云旋身飞剑助他一起斩断藤蔓。奈何藤蔓数量众多,且见江渡云加入,攻势也比刚才更加猛烈。
江渡云一时不敌,被藤蔓抽中腰间,大喊“师兄”后,蓦地坠落。
胥予泽折身落到江渡云身畔,没有顾及到后面一枝藤条悄然袭来。江渡云猛地拉开他,替他生生挡下这致命一击。粗壮结实的藤蔓穿心而过,血花四溅。胥予泽想要拉她的手悬停在半空,怔愣地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几度信以为真。指尖灵力缓缓褪色,胥予泽双唇微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幻象,都是幻象。昆仑和她都是幻术,血引术为何不能随幻境变化诓骗于我?幻象!胥予泽在心里重复着这几句话。
“师兄……”江渡云坠地的瞬间,胥予泽还是把她揽到了怀里。
“师兄……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胥予泽双目无神的望着这片草地。
一滴泪水滑落在他的手背,江渡云挣扎着想最后抚上胥予泽的脸庞。染血的手抬到颈侧时,江渡云的眼中寒光骤起,手中顿时多出一根银针,直指胥予泽的喉间。
胥予泽剑指打在其腕上,银针霎时弹出数丈之远。
她能有此番动作,倒叫他沉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