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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守道心 六载磨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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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怀中的江渡云柔弱却有力的喊了一声,语气里分明带着行有不得的不甘和被看穿的愤恨。
胥予泽将她轻轻放倒在地,转而离她好几丈之隔。若非藤蔓形成的壁障已没入地底,断了退路,胥予泽还能离得更远。
“我是师妹啊,我是你师妹啊!”本应倒地不起的江渡云,身子缓缓立起,紧接着泛出金红色的光晕,像团棉花似的飘飞,直至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烟雾聚在半空,唯一可辨的是一张脸的轮廓,并且早已不是江渡云。
“师兄!”烟雾发出刺耳的呼喊,“救我……”一滴凝结的血泪从烟雾脸上落下,接触到血泪的须臾,地面软烂发黑,犹如阴沟里的污泥一般,难闻且恶心。
烟雾看着那滴血泪恍惚一阵,旋即看向胥予泽。不知何时,这座由藤蔓造就的牢笼内,气压变得极低,紧紧缠绕的万千藤蔓上也结了一层冰霜,甚至飘起了小雪。
烟雾强装镇定,妄图拖延时间从而寻得逃脱的机会。殊不知,此间藤蔓连同外面数里范围已全部被冻住,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碎裂成渣。
“师兄,救救我,我是被要挟的。他们夺走了我的身体,囚禁我的元神,他们胁迫我来杀你。我是江渡云啊,我是你最喜爱的师妹啊!”烟雾使劲颠倒黑白。
胥予泽却道:“破绽太多。用她来对付我,更是罪无可恕。”旋即提剑劈散这团诡异的烟雾以及藤蔓。
“啊……”带着恐惧的尖叫声落幕,胥予泽看了眼指尖淡淡的灵力,重新踏上寻找江渡云的路。随着他的离开,萦绕在此处的风雪冰霜随之消融。
江渡云不会一味把选择权和决定权交给别人,不会被轻易打倒,不会随意用灵力凝成长剑,最重要的,不会一直喊别人。此行本为调查宗门事务而来,“不能陪你走下去”这种肉麻的话,她不会讲,也不合时宜。
幻境知道,胥予泽怕江渡云死在他面前。
繁花千丈掩映着黯淡无光的草木,湛蓝的天空飘来几朵白云。放眼望去,忽真忽假,虚浮不定。
江渡云走在山峰下的平原上,闭眼的时间比睁眼的时间还长。眼眶周围一片酸胀,驳杂的色彩映在脑海里,让她昏昏沉沉。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已经不看了为何还会如此难受?
微风卷起几缕青丝,花海摇曳。
“迷香!”江渡云倏地捂住口鼻,眼睛露出条缝,看着这片宽广的原野。最前面,危峰兀立,一座宫殿伫立峰顶。
翻过那座山峰,能不能摆脱这些?江渡云心中刚做出打算,下一刻便拔地而起,迅速飞了过去。
但那山峰就好像离她万里之遥,看着近,实则根本接近不了分毫。眼底掠过无数花花草草,山峰的大小却没有任何变化。
江渡云敛眸回身,发现自己竟从未离开过原野的中心位置。
不是幻境,就是阵法了。江渡云在空中掐诀施法,手诀完成后,数道灵力以她为中心,迅速荡开至四面八方。在涌现向平原的边界时,“轰隆”一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灵力全部回弹。
江渡云落地避开回弹的灵力,等灵力散尽后又起身施法,脚底则现出阴阳八卦阵,试图寻找阵眼。经过一番摸索,她得出的结论是没有阵眼,就类似一门结界。只是这门结界里面分割出了千千万万个独立的小空间,加上花粉迷香,把人的知觉无限放大,混淆人的判断。被分割的小空间的屏障不难打破,只要灵力法术够强,最大的那道结界就稍微麻烦点了。
若是有一柄剑,该多好?
江渡云盯着原野尽头,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底唏嘘。
日头太盛,白光恍得人烦躁不已。
江渡云没再多想,当即唤出素白长绫,与之一同飞天。长绫碰撞到头顶结界时,最前端尚有卷曲,但江渡云把这条长绫当做剑来用。她在长绫里贯注了剑意,因此,待长绫离开结界之时,一柄长剑自白绫中鱼贯而出,冲破结界。长剑末端还环绕着白绫的虚影,拖出一条绚丽的痕迹,就像江渡云此刻垂落在身下的白绫一样,迎风舞动,摇曳生姿。
结界破碎后,江渡云回过神,左手掐诀,一把火焚尽了这片祸害人的花海。
左右是幻术所化,只要有阵法的灵力倾泻而下,依然会重新生长。
干脆毁了守护昆仑的阵法,一劳永逸吗?这个念头在江渡云脑海中一闪而过。昆仑是仙山,灵气充裕,是维系护山大阵运转的源头;护山大阵也会吸取就前来昆仑不幸遇难的修仙者的修为灵力反哺昆仑。二者相依相生。且不说这阵法运转所需的灵力高昂,倘若江渡云真能破开此阵,天上神仙会坐视不管吗?再者,如果昆仑没了护山大阵,修仙者们蜂拥而至,碰上那么几个心怀不轨的,寻得修仙秘籍,修仙界岂不遭殃?就算不是心怀不轨之人,秘籍丹方神器统共也就那么几样,争得头破血流是小事,引发修仙界震荡继而危及凡间,后果可就严重了。
事事做绝。
江渡云心中不知何时滋生出如此邪恶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惧、害怕。
脚下火海一片,江渡云稳了稳心神,便转身离去。
刚走没几步的胥予泽忽然顿住脚步,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而又熟悉的剑意。西北方向,一柄长剑直入云霄。
胥予泽面上浮过喜色,转眼便不见了身影,徒留一地花叶颤动。
指尖传来血引术的异动,江渡云看了眼氤氲的红芒,这才想起还要和胥予泽汇合。红芒的颜色越来越深,江渡云干脆在原地待着,等胥予泽来找她。这样既可避免误触什么阵法结界导致二人擦肩而过,也能趁机休息一下。方才耗费的灵力属实巨大,不过她的修为还是增长了的。毕竟她都做好再挥一遍长绫的准备了,结果一次就成功。
“唉,值得鼓励。”江渡云坐在石块儿上笑眯眯地对自己说。
山顶风大,吹得江渡云的身形格外清瘦。自从假死离开宗门,江渡云便不再着拖尾的外衫了,否则打架不利落。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如果能好好活着,再寻漂亮衣服吧。
是啊,如果能好好活着……自己还有很多地方、很多东西没有亲眼见过和体验呢。江渡云的笑容淡下几分,呆呆的望着山下景色。风把头发吹乱,吹到她的唇角,江渡云伸手将发丝捋至耳后,朝着风刮来的方向转头,抬眼便见了胥予泽。
“师兄。”江渡云喊了一声,旋即起身。
胥予泽走到她身旁,道:“没事吧?”
“还好还好,没遇见什么大事。我那么机灵,就算遇到,肯定也能化险为夷的。”江渡云语气轻快,丝毫不见半点愁容。
胥予泽浅浅的应了一声:“嗯。”
江渡云就不问他碰到了什么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胥予泽就是那么的沉稳可靠,实力出众。而且对于她来说,或者对于整个宗门的弟子来说,大师兄永远都会关心每一个人,毫无例外。除了偶尔有时候,会对师尊门下他们几个弟子略微偏颇。
她只当这是胥予泽的品行驱使、责任所在,以及寻常关切、例行询问。
“我离开宗门之前,曾听师尊说起过他们当年所见的昆仑,处处险关,且与传闻大不一样。我在想,不一样是不是指阵内的幻境景象。能从昆仑取得想要的东西还全身而退的,屈指可数。至少当年,连师尊都没能达成目的。更别提勘破幻境的又有几人了。”江渡云徐徐述说。
胥予泽自幼和父亲关系就不大亲近,胥无重是不可能跟他讲这些的,六年前刻意召他回去,愈发拉远了父子俩的关系。宣伯所知的,也只是父亲母亲相遇的事。便是祖父,当年亦未得知半分他们在昆仑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消息。
早知如此,来之前该好好问问师尊的。
幻境依旧存在,大师兄的修为估计也与师尊差的不远了,他到了昆仑看不出来,加之师尊都曾称赞她能看破幻术的天赋,在这里都感到一阵压迫和浓重的疲乏,说明当年师尊他们应是误触了什么东西或误入了什么地方,才会发现此地的真正样貌。
幻境可以无限重生,打破幻境是下策。但幻境与阵法相连,凡是阵法皆存在阵眼和关键的阵纹。
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昆仑的幻境,对应的阵纹也必定复杂易辩。
“找阵纹。”
“从阵法入手。”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短暂的停顿后,江渡云和胥予泽都笑着收回看向彼此的目光。
欲寻阵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以足够的灵力试探,荡出阵法的全部样貌。
昆仑阵法通天精巧,联系着阵内大大小小的阵法结界,因此,探得阵法的灵力必须足够,且控制得宜。
沧灵是神剑,千载前自昆仑而生,与这里的万事万物均有感触,尤其是深埋地底的某些东西以及斑斓光影下的颓垣残瓦。刚到昆仑时,面对着涌入云霄的磅礴阵法,胥予泽便有所察觉。
沉睡千载的沧灵微微颤动,时不时发出细弱的铮鸣,似与阔别已久的旧物问好闲话。
胥予泽朝西北方向一路赶来时,亦再未遇阻。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