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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钢铁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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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一个想活下去的理由?
怎么还有面试环节?
我脑子飞快地盘算开来。
刚才他听我说“想活”之后不置可否,然后不动声色地就追加了一道“给我一个想活下去的理由”的复试题。
我仔细品了品,还是没猜透自己方才的初试是不是答错了方向,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上一个问题我若是答‘不太想活’呢?”
黑影拢了拢袖子,似乎有要起身的意思,凉凉道:“那你就没用了。”
我登时急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袖管:“大哥!我想活!我特别想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非常有想活的理由,非常非常……非常有、并且非常深刻!”
我一边拖延时间整理思路,一边推销自己:“……您听了一定醍醐灌顶惊为天人恍然大悟细思极恐,一定会让您发出‘啊我今天晚上真是不白翻墙来’之感,您且听我细细道来……”
生死之间,我的头脑转得平生未有之快。
我知道,对于这种自带抑郁气质的鬼还是什么东西,决不能说“因为死很痛”或是“因为我还没吃够福州佛跳墙”这等俗气的理由。他若是觉得我这人太接地气,再凉飕飕来一句“那你就没用了”,那我就真接幽冥地气去了。
为了我这条百折不挠的小命,我努力将目光放得悠远,仿佛要穿透惨白的月光,看破我过往的滚滚红尘。
要说想活下去的理由,那可太多了。
我从十五岁时就有了一个喜欢的神仙,他曾如天神降临般救我于水火之中,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能再见他一面,没有让他知道凡间曾经有一个小姑娘偷偷喜欢他多年,喜欢他喜欢得连言情小说都坚定地不看。
我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段隐秘又绵长的情愫便也同我一起掩埋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山庄里,再无人知晓了。
这样一想,我忽然真的有点难过。
早知道我就不该因为脸皮薄,死活瞒着不肯告诉师傅了。
否则的话,以后师傅去九重天上串门的时候若是恰好碰见了我的恩人,还能颇为惋惜地替我告诉他一句:
“我从前有个不争气的弟子,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只可惜同你没有缘分,早早便死了,没能与你真正相识一场。”
唉。
至于我电光石火之间想出来的另外一个非活不可的理由,便得归功于我师傅姒墨。
自从拜入我师傅姒墨门下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人还能有活得这么灵感爆棚、花样百出。
我师傅几乎每天都能给世界变着法儿地创造一些新的麻烦,虽然她自己管这个叫“找乐子”。
令我不禁心向往之。
不过师傅命格好,背后有个任劳任怨为她撑腰的师丈,帮她收拾那些个烂摊子。我就不同了,孤家寡人一个,就不敢像我师傅那么有创造力。
前一阵子师傅总夸我天资卓绝,估摸着很快便能飞升。我是很心心念念地盼着自己飞升的,便是想着有朝一日,我也能有师丈那等通天的能耐,能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以便于我也能多创造些“乐子”。
唉,谁曾想却在我即将大展宏图的前夕,遇上了他奶奶的刘员外和他奶奶的银蛟,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我吸了吸鼻子,在这个残忍黑影难言的注视下收起了心底那些个千回百转的惆怅,对我前半生高尚的精神追求作出了如下总结:
“为了爱……和创造。”
对面的黑影明显僵了一下。
“爱、和创造?”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我掷地有声:“对!”
“您想,这世间的繁花谢了还会再开,人死了……呃,虽然就不会再活了但他们的孩子还会继续背负着他们的爱活下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世间万物生生不息,这难道不就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创造?”
我简直太入戏,双手捧住微微有些发麻的胸口,慷慨陈词声情并茂,就差热泪盈眶了。
“我,我虽是莽莽天地间一介微尘,但我心中也有大爱!我要留着这条命去爱这锦绣河山,去爱那沧海桑田……咳,总而言之人只要活着,就能创造出无限的可能!就能将这份爱传递给每一个在暗夜里踽踽独行、比如像壮士您这般迷茫的灵魂!”
黑影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手。
我怕他一巴掌拍碎我的天灵盖,连忙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的手,用少女祈祷的姿态虔诚道:“大哥,我知道这番话听起来很像成功学,但你先回去关起家门来仔细琢磨,你琢磨,这其中蕴含的都是大道至简、直指天道的真谛啊!”
黑影把自己的手抽回去,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深深看着我。
我不屈不挠地回望着他,郑重一点头。
黑影轻吸一口气。
“爱……与创造?”
他低低地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声音里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划过一个略显寂寥的弧度,二话不说回身翻出了窗外。
而我,并没有喊人,也没有当场投诉卫修青的庄园安保问题,我……
我终于不负众望地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幽幽转醒。
阳光透过那扇昨夜被夜风吹开的雕花木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自己摸索着坐起来,除了心口依然有些发紧,往后脑勺一摸,果然摸到了昨天砸在床头硬木雕花上磕的大包。
正疼得龇牙咧嘴,雪芽和菱歌听见动静已经热热闹闹地端着铜盆和青盐锦帕进来了,轻声细语地和我说卫修青今晨来看过我了,见我睡得沉,觉得我这个病大抵是有了起色,正该多修养生息,便没让人打扰我。
我揉着后脑勺上的大包,心里暗暗发苦,只好虚弱地对她们笑一笑。
待这两个小丫头将我收拾妥当,乙木于是也推着轮椅进来问我要不要去前厅和卫修青一起吃饭。
我状似随意地问他们:“对了,你们听我嗓子是不是有点哑了?是不是我半夜又说梦话了?老早我就有这个毛病,动静还挺大……你们在外间值夜可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三个人都齐刷刷摇头。
我干笑两声:“那你们睡得还真是挺熟的哈。”
三人齐刷刷点头。雪芽活泼一点,一边给我整理臂弯间的披帛一边道:“是呢,不知道为什么昨夜睡得格外香呢,一睁眼还觉得有点恍惚。可能是跟在姑娘身边开心吧,人也就跟着贪睡了些。”
行,好姑娘,确实贪睡,昨晚咱几个差点一块儿去恶鬼肚子里睡去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睡个囫囵觉。
□□上的囫囵。
啊,尸体上的囫囵。
我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一时也想不出来个保命的计划,若是那恶鬼没有被我诓住,这一庄园的凡人怎么敌得过他。
更何况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历,和卫修青有什么渊源,这么吓唬我一遭到底是针对谁来的。我就算这一回侥幸活过来了,也总该像个能一劳永逸解决他的办法。
思来想去,倒是越想越头疼欲裂,心跳也跟着微弱下去,只好让乙木推着我去找卫修青,先吃他一个十全保命丹补补脑子。
行至饭厅的回廊上,便见着下人们一盘盘往里端着各色珍馐玉盘,鱼贯而入。
隔着半山镂空的玉山造景,我听见里头传来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今日运气倒是不错,一来找你就赶上这一桌好菜。”
我听了这声音就已经心中生疑,也顾不上几乎快感受不着的心跳,硬是拔腿就往屋子里去探看。
可惜人的身体到底是不全以顽强的意志为转移,我刚摸着雕花门框的边儿,膝盖就猛地一软,眼前骤然一阵发黑。
我顺着门框毫无出息地滑落,跌坐在名贵的地砖上。我苦中作乐地想,这倒是显得我很有礼貌,甭管屋里是谁,大早上就跟人家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就在我跌倒的那一瞬,我终于来得及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虽说昨夜月黑风高属实不详,我没能看清那人长了个什么鼻子眼睛,但就冲这冷漠的语调,这副生人勿近的轮廓——坐在侧边交椅上的,正正就是昨晚那个潜入我房中莫名其妙考我三道题的恶鬼!
卫修青原本正背对着门,听见我闹出的动静猛地回过身来。
我听什么东西“哐当”砸在地上的声音,没等喘上一口气,卫修青已经掠到了我跟前,一把揽过我的肩膀,三根手指精准地搭上了我的手腕。
身后乙木这时也赶来帮他扶住了我,使得卫修青能够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摸出玉瓶,直接咬开塞子,倒出一枚赤色丹药,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撬开我的牙关,抵进了我的舌根。
我额头抵着卫修青的肩膀,,满鼻息都是他身上那种好闻的草木香。我按照他上次的要求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眼前的景物仍是一片乱糟糟的灰白。
但,凡人的□□或许会倒下,我作为一代杰出修行者不屈的意志却仍然指引着我!我的手指越过卫修青的肩膀,仍然顽强地、哆嗦地、死死地指着椅子上那个罪魁祸首!
钢铁意志!永不言弃!
卫修青顺着我不屈的指尖,回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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