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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封建科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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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抖抖袖子重新坐下,心情很好:“哄你玩的,我想去找你家世子,还没有谢谢他。”
乙木:“!”
乙木:“我家……世子?”
我“蹭”地也一个激灵:“你家公子!”
我飞速打补丁:“你家公子世、是……很有本事的一个公子,我刚才说得太快,你听岔了么?吞了几个音罢了。”
乙木果然没有被我骗过去,他那张方正的脸黯淡下来,自己喃喃道:“世子连他的身份都和姑娘说了?那看来姑娘真的有可能当上世子的正妻了。”
我:“你在悲伤什么?”
就我小时候长大的那个环境,别说区区一个世子,就算是十个皇子叠在一起也未必配得上我。
当然,十个皇子叠在一起听起来有点倒胃口,像是恐怖小说里的变异boss,我还是不笑纳了。
但足以看出我就是这么要强的一个人,断不愿让人轻易看轻了去。
我知道在他们这等凡人的心思里,能嫁给一个什么凡间世子就已经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姑娘。
这个小侍卫以为我要高攀了他家高贵无暇的世子就十分伤心,我虽然可以理解,但心中不免还是很不服气,当即在心底暗暗发誓,早晚要教这小侍卫开开眼,让他晓得凭我的人格魅力不仅当他家世子正妻绰绰有余,甚至当他家世子的老母都算他爹高攀。
只不过,我的人格魅力具体是个什么章法,我一时还没有头绪。
毕竟从前只要靠脸就够了,再不济还有一双拳头,尚远远用不着这一步。
我这厢一回神,发现乙木也在出神。
我不由奇道:“你在沉思什么呢?怎么说服我当你家公子的小老婆吗?”
乙木低头看我一眼,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眼神逐渐坚定,脸上又开始微微发红。
凡人的心思还是难猜啊。
乙木推着我,顺着九曲回廊七拐八绕地往深处走。
这山庄我当时从外面看只顾得上看门头挺气派齐整的,没注意到占地竟然有这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一路行来成片的湘妃竹影落在粉墙黛瓦上,疏疏淡淡别有韵致。
乙木带着我在湖心的水阁里找到了卫修青,阁外新荷点点,点缀在烟波浩渺间,清淡的药香与水汽幽幽扑人满怀。
他正拿着一本书斜斜靠在美人榻上,一袭烟绿色的宽袖长袍流云般迤逦铺散开来,显得十分散漫又赏心悦目。
我扒着轮椅扶手往右半弯下身子,探头想瞧瞧他在看的是什么书。
卫修青目光微转,倒也坦荡,手腕一翻直接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瞧,书名叫作《外台秘要》,粗略一翻里头专门有卷三十一用来讲“解诸药毒”。
我昨天晚上刚对他升起来的信心不免就有些动摇——这个是叫作现学现卖、临阵磨枪罢?
这时乙木已经对卫修青说了我的来意。卫修青弯了弯唇角,温和一笑:“你想要谢我,何须劳动你亲自过来一趟?让乙木告诉我,我上门领谢便是了。”
我:“?”
我寻思着我对我亲爹也没有这个态度啊。
我有点害怕了。
我从前听人说医学生最苦,苦于没有试药练手的活靶子,有时候同学之间心一横眼一闭就拿对方练针了,偶尔来一个肯让他们扎上几针的病人简直要把人家当亲爹一样供着。
卫修青他现下对我殷勤得异乎寻常,莫不是为了日后能毫无心理负累地拿我试药罢?那折磨我的日子岂不是都在后头?
念及此,我原先打好的腹稿瞬间吞入腹中,话锋一转打了个哈哈:“害,卫大夫跟我客气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不懂感恩的人……我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你可能不大看得出来,我其实还挺能挣钱的,像欠你的两千两,我病好了之后不用两天就能赚回来还上。诚然,可能你那个药丸两颗不够治好我,但我的赚钱能力也是很持久的,细水长流活着生财嘛。”
卫修青看起来似乎挺有兴趣:“哦?不知道星疏姑娘是靠什么赚钱?听上去像是一门很了不得的营生。”
“接……”
接捉妖单子。这肯定不是能和凡人说的。
“劫……”
劫富济贫。那听起来对卫修青这个大“富”很不友好啊,万一他防患于未然先把我这个劫匪扼杀于病弱之时怎么办?
“借……我师傅的钱。”最后我说。
卫修青似笑非笑看着我。
话已出口,我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就是我、我师傅挺有钱的……非常有钱,而且有势力,我手头拮据的时候就去找她老人家拿点儿,”我心一横,反而越说越顺,“反正我这病你就治吧,治好了之后我师傅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别说酬金了,你就算要天上的月亮我师傅到时候也能摘下来给你。”
所以你最好别给我治死了,不然我师傅拿月亮抡死你。
我可真是个脑子又快、又十分懂得保护自己的天才。
卫修青拾起案上的一柄银叶香匙,从错金小匣里舀了一拨新香,慢条斯理地添进水阁那只狻猊吐液的铜香炉里,然后一双狭长幽深的凤目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们一般不把啃老叫作赚钱。”
我心道:哦。
你不啃老,那想必你家这个够划龙舟的荷花湖是你自己拿铁锹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了?
但我还指望着他救我一命,只得默默咽下这段吐槽,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上乖巧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教我这个词的正确使用方法,卫大夫。”
卫大夫很欣慰。卫大夫关心我:“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还有哪里比较不舒服吗?”
我感受了一会儿,说:“头不晕了,感觉比前几天清醒多了,现在嘛……现在腰有点不舒服,要么你再给这轮椅加个靠垫吧,最好是天鹅绒的。”
卫修青探头往我身后看了一眼,沉吟道:“眼下这节气天鹅倒是不怎么换绒,我屋里倒还有一副孔雀羽织的软垫,不然先给你将就用着罢。”
我想了下:“那便将就些罢。”
卫修青又示意我把右臂给他看一看,又看了我的瞳孔和舌苔,给我把了脉。
我不免有些忐忑,怕我有些什么地方异于常人,令他发现了我是一个修仙之人,又怕他做了什么诊治的方案我不知道用意。
像上次一样他给我施针想要封住我的气脉,我却不知底细没能及时配合他的“精湛医术”,还叫来了乙木给我表演节目,那多尴尬啊,真是不想再经历一回。
卫修青给我看完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问我:“请问星疏姑娘是否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在哪里中的毒?”
我唯恐信口胡诌耽误了自家性命,半真半假地答道:“唔,是蛇毒。就是那条蛇吧……它有点粗。”
卫修青追问:“有多粗?可看清了长什么样子?”
我默默张开双臂。
卫修青看着我。
我咬了咬嘴唇,试探性地把双臂往里收了一寸。
卫修青还在看着我。
我狠狠心,往里收了一尺。
卫修青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长叹一声,把小臂收回来,两手空握圈成个碗口大小:“那就这么粗吧。”
我听见身后乙木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回头怒目而视。
我竟然被一个凡人笑话了。那还不是因为我体贴你们凡人没见过世面的缘故吗?
好在卫修青是个好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顺着我的话道:“那确实已经很粗了。”
卫修青修长的指节轻轻叩着案几,敛了方才的几分漫不经心,沉吟了片刻方道:“你这毒世所罕见,与我所熟知的、以及医书上记载的寻常蛇毒都大相径庭,恐怕翻遍了医书圣典也寻不出个十拿九稳的现成方子。”
“我眼下虽无十分的把握一定能拔除这毒,但定会倾尽平生所学来医治你。我既然许诺过要治好你,便决不会食言半途弃你不顾。你也不要急躁,将心态放平,咱们慢慢来,慢慢试,总能找到对症的法子。”
我被他这番春风化雨般的医嘱说得心头一软,当即差点就又要抱着大夫为他的活菩萨心肠哭上一场。
我连连点头,保证自己绝对配合大夫。
卫修青见我乖觉,面色也松快了些,继续道:“不过好在你这身骨子倒是极佳。虽中了这样霸道的毒,体内的生机却并未断绝,反倒在自己慢慢地生发修补。眼下我先替你固本培元、升提扶阳,把你的命吊住,之后咱们再一同慢慢参详解毒之法。”
我感动之中陡然生出一丝敏锐来,不知道这个“一同慢慢参详解毒之法”是不是委婉版的“我要拿你做实验”的意思?
我想到这里,忽然记起早上刚刚给自己制定的三条生存策略,其中首要一条便是要尽早联系上真正的道门修士,那才是真正对我这银蛟症的正路子。
我斟酌着词句,委婉地试探:“卫大夫倒也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责任,太辛苦了。常言道,医卜星相本是一家,药石虽灵,但不如咱们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怎么样?卫大夫不若给我请几位小有名气的道长法师,就在这水阁外头搭个高台做场法事,驱一驱邪祟除一除晦气,说不准三清道祖一显灵,万一我这毒它就不药而愈了呢?”
卫修青静静听完我这一番胡言大乱语,慢条斯理地将案上那只狻猊铜香炉的盖子盖严实了,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我不信这些的。”
……
行吧,封建科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