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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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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刺破空气的一声尖锐爆鸣,刽子手的刀把,顿时被箭矢打偏至一旁。
扮作普通平民,掩于人群中的青鳄崖山匪,在箭矢射出的下一瞬,当即抽出深藏的刀剑,利落解决了拦住人群的一圈侍卫。
围观人群顷刻爆发出一阵阵惊呼,不出片刻,所有人都吓得纷纷逃离了闹市。
“有人劫法场!戒备——!”动乱刚起,为首军官立刻粗声厉喝。
潜伏在城墙之上的弓箭手,全数探出城垛口,短短一瞬,已全数拉满了弓。
“放箭——!”军官一声令下,漫天箭雨霎时狂落砸下来。
正欲上台的一众山匪,拼死阻挡着,从高处突然射下来的箭矢。
“呃啊…!”登台途中,已有十几人不幸被击中,轰然倒在台下。
第一轮射击完毕,弓箭手装箭之际,另一批蒙面黑衣之士,已悄然跃至城墙。趁其不备,飞至一众弓箭手身后,手起刀落,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弓箭手甫一解决,仇笑一背着箭袋,从远处哨楼前,飞身落到了断头台之上。
“铿!铿!”两声刀响,囚困风翎的手铐、脚铐,应声断裂。
“谁让你来的!”眼瞧他带的人,已有半数折在了此处,风翎怒声道。
“少废话!快走!”没时间和她纠结这些,仇笑一只对她急吼。
风翎正要开口,紧靠着城楼最低处的地面,又有新的弓箭手补完位。十几号士兵搭完箭,箭头直对台上的他们!
“射——!”
“嘣——!”箭雨再次向他们攻击过来。
来不及反应,仇笑一下意识双手揽过她的肩膀,两人方位瞬刻掉转了过来!
眼中倒映着箭网,箭网铺天盖地袭至,笼罩了风翎整片视野。下一刻,又全数落在了身前之人的后背上。
剩下射空的箭矢,深深嵌进了台上、台下的各处,却唯独未伤到风翎分毫。
仇笑一口中鲜血四溅,喷洒在风翎后肩上。风翎呆怔了片瞬,惊慌失措地连忙接住他的身体。
“仇…仇笑一!”
地面弓箭手一刻未多停歇,装满箭再次开弓对准了,来劫法场的剩下山匪及台上的两人。
军官抬起手准备开口之际,从法场各处路口,又涌来一波黑衣之士。直奔向地面蹲着的一众弓箭手,手中弯刀飞抛向他们,刀刃所至,皆一击毙命!
地面所有远攻兵士,只听得“咻!”的一声,瞬间便倒地而亡。
仇笑一口中还在大股大股涌出鲜血,风翎颤抖着手,想要带他一起离开,却被他扣紧了手腕。
沙哑着嗓音:“快……走……”
“我带你一起走!”风翎眼泪一下涌出,扶着他的胳膊,想要带他起身。
眼见街头援兵已经快要赶来,仇笑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她一把推到了台下。自己也脱力半跪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风翎从地上爬起来,想要上台带走他。刚跑了几步,却被一蒙面黑衣人,猛地扯住了胳膊。
仇笑一皱着脸,抬起头暴喝:“快走啊——!”
黑衣人翻身上马,向她伸出了手掌。
风翎眼泪止不住地暴洒,攥紧拳头最后望了他一眼,果断转身,搭手翻到了黑衣人身后。
“驾!”黑衣人一声低喝,烈马奔腾飞踏而去。
风翎坐在马后,转头望向跪倒在台上的人,泪水断洒空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仇笑一强撑起嘴角,粲然一笑。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方任由自己訇然瘫倒在地。泪水滚落脸庞,安然阖上了双眼。
一剑而往,含笑以终……
黑衣人带着风翎一路避开层层守卫,暂时甩开了追杀的士兵,在一处荒郊停了下来。
“下马。”黑衣人冷声下令。
风翎跃下马背,双脚甫一落地,十方剑便劈头砸到了手中。
单手擒着马缰,掉转马身后,低眼瞥向她:“今日我们不曾见过。”
说完脚拍着马肚,纵马疾驰而去。
盯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风翎右手握拳砸紧胸口,一行热泪应声而落。
“得……令。”
只驻足了一会儿,擦干满面泪水,持握着剑鞘,毅然消失在了燧夏国。
荣屿等人站在小道中央,远远望着风翎孑然离去的背影。抬步想要追上她,刚一动步,围绕四周的野树林,陡然消散无影。
众人再抬眼间,已重新回到了一处宅院前,牌匾上歪歪斜斜写着——容膝小筑。
嘭!
荣屿循声向身后望去,酒壶胡乱倒在地面,风翎满脸通红倒趴在地上。伸手随意扒拉过酒壶,摇晃着身子又站了起来。
双目空洞地高高后仰起头,一口接一口给自己灌酒。一路跌跌撞撞穿过荣屿一行人,来到了院门前。
双手放在院门圆环上,稍稍停留了半刻。嘴角一扯,缓慢抬手推开了院门。停在院门前,并未动步,只冷冷看向院内。
院中四处角落,已被武士尽数埋伏。坐于正院中石桌处的,是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小孩。
紫衣小孩跷着二郎腿,怀里还有一只小狗,正疯狂挣扎着想逃脱。
“嗷嗷嗷——!”小狗在看到风翎的那刻,猛烈发出一声声尖厉哭嚎。
“别叫了,这不是带你来看她了吗。”小孩顺着它的脑袋,一路轻抚过它的后背。
“宣朗,放过它吧。”声音放得极轻。
小孩动作微僵,半抬头死盯着她:“你是何时知道的。”
“初见。”
见到他的第一面,她就知道他是为了报仇,而刻意接近的她。借故留在容膝小筑,也只为彻底取得她的信任。
小孩冷笑一声,面无表情望着她:“所以你一直在耍我。”
风翎并未答他,望向好久不见的小狗,轻声道:“你要杀的人是我,把它放了吧。”
小孩抬头疑惑望着她,“风姐姐怎的如此说,我可是找了好久,也就这只狗,还跟你有关系了。我带它来见你,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风翎沉默无言。
紫衣小孩抱着小狗,从坐着的石凳上,轻快蹦了起来。
指尖勾着它的下巴,小狗仰头要咬他的手指。小孩一掌拍在它的脑袋上。小狗呜着声音,良久都没缓过神。
风翎眼里划过一丝火焰,直直盯着眼前嚣张的小孩。
小孩抱着小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你应该很喜欢这条狗吧。”
转过头一笑:“我听说你为了它,还得罪过不少人呢。”
“这样吧,我替你杀了它,它就不会再给你惹事了。”咧开了嘴笑。
“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你父亲一个下场。”仰头又灌上一口酒,看着他冷笑勾唇。
风翎这句话一出口,紫衣小孩立时雷霆暴怒:“你有什么资格敢提我父亲!”
“要不是你!父亲现在正带着我玩傀儡戏!”
“要不是你!母亲现在不会一病不起!”
“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在一夜间,支离破碎!”
风翎握着酒壶嘴的手,不觉半攥紧。望着小孩大幅起伏的胸膛,一瞬刺红了双眼。
“心虚了,不敢回答我了!当初杀我父亲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虚!”扯着嗓子嘶吼。
风翎收紧情绪,面容平淡抬起手,五指松开,酒壶骤时碎裂在地。
“心虚者,另有其人。”
右手抽出腰间的十方剑,望着院内几十号人,冷淡出声:“出手吧。”
小孩死命箍着小狗的后脖颈,炽红着双眼,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燃尽全身恨意尖吼。
“杀了她——!”
武士应声而动,持剑齐齐朝风翎杀将过来!
一刻毕,院内武士皆倒伏在地,血色浸染了整座庭院。
石榴树上,水池内,石桌上,横倒木上……庭院角角落落,全都被无边鲜血侵占,吞没,销蚀,再也不见最初模样。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踉踉跄跄后退,风翎满身伤痕摔倒在了,当年她亲手为父亲母亲栽种的桃花树下。
倒地不起之时,手中紧握的十方剑,也径直脱手滑落,倒砸在了树身旁。
还剩下四五个武士活了下来,五人端剑将风翎团团包围了起来。小孩抱着小狗缓步走上前,武士随之退至一旁。
见自己衣服上沾了一身狗毛,小孩双指拧着小狗的脖子,嫌弃地将它甩至一旁。小狗被摔砸在地面,几番想爬起来,却无力瘫软在地。
随手拍了拍衣服,从袖口掏出了一把精美短刃。半蹲下身子,在风翎眼前翻来倒去欣赏它。
“父亲说,若真要杀人,属短刃最佳。”手指刮过刀刃,边回忆边开口,“长剑杀人,离那人太远,感受不到被杀之人,剑尖直钻血肉的快感。”
“而短刃则不同,当持刀之人双手握着刀把,把它狠狠扎进仇人心口时!血肉被一寸寸破开、碾碎,连带着手都在颤动!”露出快意的笑容。
将刀尖对准风翎,甜甜一笑:“你体会过这种感觉吗。”
风翎冷然望着他,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
“我也没体会过,因为父亲还没来得及教我,就被你给杀了。”小孩遗憾笑了笑,刀尖戳向她的心口,点了好几下。
“不过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也是第一次,你多担待些。若是把你剜疼了,你就去黄泉路上,跟我父亲去告状。”
“就说,宣朗虽手生了些,也能帮你把仇报了,你看如何。”小孩望着她,认真提出自己的想法。
“呵哈哈哈哈哈……”
风翎脑袋靠在树根,仰头大笑出声,笑声经久不绝。
小孩一下沉了脸色,“你笑什么。”
“若真能见到他,”直视他阴郁的双眼,扬唇一笑,“我会再杀他一次。”
“…不要!”荣屿站在风翎身旁,急切伸出手,想要阻止向她刺来的短刃,却不能触及它哪怕半寸。
话音未落,风翎眉头紧锁,心口开始不断向外渗出鲜血。
“呃啊!”小孩双手持握刀把,直将刀尖插入了风翎正心口,眼神狠戾望着她,“你把父亲还给我!”
低眼望着他持刀的姿势,确实手生得很。抬手握住他的手背,借力将剩下半截刀刃,猛然扎进自己的胸口!
小孩抖动着双手,满目震惊望着她。
风翎嘴角不断流下鲜血,回望向他,笑得一如往日那般,明亮而又灿然。
“谢谢……在这儿……杀我……”
小孩全身打着寒噤,瞳孔剧烈颤抖不止,吓得身体后摔在地。
两只胳膊强撑而起,打起十二分精力,冷厉道:“风翎,你……死有余辜!”
“……我…我们走!”小孩脚步虚浮,夺步走出了院外。
泪水接连沿着脸颊滚落下,荣屿颤巍伸出手,只想去抱抱她。
泪眼朦胧中,好像看见了父亲母亲,正站在眼前,微笑着向自己招手。风翎急匆匆抬起右手,想要抓住他们温热的掌心。
父亲……母亲……是你们……来看我了吗……
一别经年,嗫嚅着声音,想要出声呼唤他们。鲜血灌堵在喉咙中,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好想……好想……你们……
风父风母渐行渐远,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慌促出声想留住他们,鲜血大口大口喷洒而出,浸湿了大片衣襟。
我……还在这儿……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直到再也看不见父母的影子,风翎抓落空的右手,直挺挺掉落在了身侧。
泪水无声划过脸庞,双眼渐而涣散、狭窄、垂落,最后陷入了柔软的梦乡中……
在那里,会有她的父母、朋友,还有不那么痛苦的她自己。
她会在那儿,重拾那些离自己远去的所有。和她爱的人,以全新的缘分重逢,再续未尽之故事。
微风乍起,满树飞红扶风摇曳。桃花朵朵主动辞枝离去,蹁跹于半空,又簌簌而下,终而栖落至树底。
最后轻轻烙吻在了,风翎的身体各处。还有蜷缩着身子,沉睡在她怀抱中,泪眼汪汪的小狗。
现在在那里,也会有她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