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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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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香啊!裴彦文,你这菜烧得是越发好了,都快赶上你作诗的本领了!”
风翎一闻到饭香,猛然张大双眼,魂立马被勾回屋内,飞快落座捧起了碗筷。
裴彦文脸上笑意若有似无,右手轻提衣袍,不疾不徐随她一起入座。刚要开口应她,屋外就吵来,令人极度生厌的一群脚步声。
“哎!怎么没来喊我们一起吃?”单喻一路束着腰间革带,大咧咧跨进了屋内。
郝柳紧随其后,抬手打着哈欠,将一绺头发随意甩至身后,“以后我们得悠着点儿喝了,今日竟然差点儿没爬起来,呼~”
两人像回了自己家一般,饭盛得满满当当,起身狂卷一桌饭菜开吃起来。风翎筷子半停在口中,望着裴彦文尴尬一笑。
裴彦文极淡瞥了眼身旁二人,绕过两人狼吞虎咽的筷子,尚保全了块风翎爱吃的鸭肉,捻筷放至风翎碗中,“今日的诗……”
话刚说到一半,又陡然被一人叫声生硬掐断:“汪汪汪~”
“诶~再咬我个试试呢,小心我给你扔到院子里去,让你淋成落汤鸡,哦不,落汤狗~”
小狗一瞬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第五舟点着它的鼻子踏入屋内。脚尖顺便勾了个凳子过来,抬起狗放到这木凳上,又动手将凳子往饭桌前挪了挪。
一边护着它的狗身,一边嘬着嘴:“哎呦呦~咱们小狗最乖了啊,坐好了我们来吃饭啊~”
一人一狗刚好挤在裴彦文和风翎中间,将两人生生隔开了。第五舟忙着喂狗吃饭,自是没见到,裴文彦早已阴云密布的脸。
极轻“嗒”的一声,裴彦文手中木筷平稳落至桌面,声音幽幽:“你们何时走?”
饭桌顿时鸦雀无声,也只片刻的功夫,气氛又充斥着嘈杂与……狂怼。
“走?要我们走哪儿去?风翎几月前好心收留你,我真从没见过,谁能有你脸皮厚的,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肯走。还在这儿颐指气使的,真拿自己当主人了,要走也该是你走!”
单喻哐哧一声扔下筷子,嘴里米粒飞溅,桌上饭菜遭了大殃。
风翎伸出手正要拉住单喻,让他快少说些,一旁的郝柳又憋不住气了:“还有论先来后到,怎么也是我们先认识风翎的。你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又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都不走都不走,我们吃饭哈~”风翎放下碗,左右两只手伸出去,急忙先安抚住暴躁的二人。
偷偷瞟了眼裴彦文,还好他没回怼回去,就是脸色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反应。单喻和郝柳性子直,吐完心头怨气,也没再多加责难了,两人又开始风卷残云起来。
屋内又恢复到平静,风翎重新拿起木筷,身旁不痛不痒的一声,霎时又激起一室涟漪:“哦哟哟,不爱吃我这个啊~”
“嗷!”小狗爪子搭在桌上,连连扒拉着面前一菜盘。
“狗都能自己做主了,真是好样的~”
第五舟撇下自己挑来的菜,伸到那处菜盘里,挑起小狗自己选的菜,目不斜视、面含微笑喂到它嘴边。
单喻和郝柳四目相对,交换了眼神,轻笑继续埋进饭碗里,吃得明显更痛快了。
风翎手僵停在半空,内心早已是万马奔腾。抬眼打量着裴彦文的脸色,竟平静如水不见怒意,属实让人捉摸不透。风翎起身夹了块五花肉,迅速递到他碗里。
“吃肉、吃肉哈~”礼节性弯了嘴角,勉强回到座位。
裴彦文凝望着她,只淡淡扬起嘴角,又慢条斯理抬起筷子,细咽下了这块五花肉。
良久再次落筷,言语从缓:“桃花糕应好了,我去取来。”
言罢起身离了屋子,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内气氛也在他走后,立刻火热起来。
“你脑子是让驴踢了吗?路上随便捡到个人,就敢带回家来,还让人待了好几个月。哪天他把你骗得倾家荡产,都没地儿给你哭的!”
单喻举起筷子,对着风翎就是一顿数落。筷子上一颗米饭溅过来,风翎眼尖,迅疾偏身躲了过去。
正要解释,第五舟好死不死又在一旁补刀:“我敢保证,那小子一定对你图谋不轨。小妹妹,可长点儿心吧~”
“我……”风翎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开口正欲反驳,又被郝柳骂得找不到北。
“营里确实待得人挺压抑,但你学那些当官的豢养男宠,营里若知道了,别说你想当什么第一镖师了,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吼!你们都想哪儿去了!”风翎飞速扔下碗筷,屁股坐着凳子,惊得后撤半步。
“我平日是喜欢看戏折子,那也不意味着,我看谁都是我的天赐良缘啊!”
风翎真没想到,他们一直是如此看待他们二人的,当即一股脑儿,将自己心里打的算盘,全都倒了出来。
“我当初救他,是看他身负重伤,出于道义,不可见死不救;留他在我家,哦不,人家强留在我家,是他说自己遭歹人追杀,无处可去,又想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我见他没什么坏心思,也不会功夫,这才好心收留他几天,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遭人追杀?报恩?呵——你要不自己听听,你看的那些戏里,这些由子还说的少了?”第五舟嗤之以鼻,全然不信此人的胡诌乱骗。
风翎双手撑在桌沿上,一脸奸笑:“用得着你说,你们真当我是蠢的吗,一直以礼相待,自是我另有所图~”
“图什么?”郝柳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风翎向他们招了招手,四人随即俯下身子,凑到饭桌正中央。
风翎神秘兮兮道:“这人给我的说法是,他原本是个门客,因不小心撞破,府中老爷密会他国朝臣,这才遭人一路追杀至此。”
“他平日对我也多有矫饰,但即便再想如何遮掩,一个人的气质,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风翎单手掩唇:“你们看他那周身气度,像只是个门客嘛?”
众人一直以来,也是因为风翎说的这点,才会对此人心存芥蒂,始终无法信任他的一言一行。
三人不约而同摆了摆头,风翎清脆打了个响指,直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我看也不像~”
“绕来绕去的,所以你到底图他什么?”单喻是个急脾气。
站起身双手叉腰,眉飞色舞:“我看他八成是个富家公子,我现在把人家给供起来,今后嘛……哼哼~才好收礼不是~”
“你不会是想让他,帮你换一处大宅子吧~”第五舟率先挑破,她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
风翎伸出食指,对着他摇了摇,笑得美滋滋的:“嗐,怎可说的如此露骨,那叫我的福报~”
郝柳凑上前,半探出脑袋望向风翎,“你如何知道,他会答应你的这个无理要求?”
无理?无理吗……嚯嚯……
风翎也倾身上前,眼神来回扫过他们三人,“我当初救下他,可没想着要挟恩图报,也三番五次撵他走,是人家自己不走。你们看现在,他能甘为小厨子,看顾我一日三餐,就是为还我这滴水之恩啊~”
“你怎么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单喻抓耳挠腮。
瞧瞧这一个两个的大呆瓜~
风翎摇着腰间长穗,在房内来回踱步,“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富人学得是忠孝节义,行得却是声名美誉,但凡能用钱打发的,绝不会费半句舌。”
“因为这钱啊,是他们守着名望的最佳利器。只要钱撒出去了,既全了他们知节懂礼的名声,也能打发了想要上爬之徒。”
“对他们来说,钱无非是咳嗽一声的事儿,但饶是他们身体无恙,这声咳嗽嘛,也不得不受着~”
第五舟低头轻笑,没有说话;其他二人倒是样子呆呆的,被风翎一番话,搅得云里雾里的。
风翎停下脚步,回身再次坐下,“言而总之,他走之前,必定会给我一笔钱。根本用不着我去搜刮人家,我只要坐等收钱便是~”
这我跟父亲可见得太多了,对于富人,可一言以蔽之——胆小。
风翎兴致冲冲,双手搓着掌心,望着这一桌好菜,仿佛是看到了满桌亮晃晃的黄金,喜上眉梢,双眼放光。
第五舟不合时宜冒了句:“是谁说要靠自己双手挣钱,绝不取不义之财来着?”
哈哈……
风翎笑了笑,有自己一套自圆其说的行事逻辑,立即接话:“就我们做护镖得的工钱,跟打发要饭的似的,我猴年马月才能挣来一座大宅子。”
“以前有父亲母亲护着,我从不晓生计艰辛。要不是我走前带的钱够多,我现在能安稳住在这儿嘛。”
“而且我想把他们接到燧夏来,可不得换一座大宅子。总不能等他们来了,让他们再去盘下来。”
“那不是让他们觉得,我这些年都白混了嘛~”
风翎眼中精光乍现,“而且他这几月又是治病养伤,又是滋补身体的,都快把我熬光了。我可是经过好一番苦虑挣扎,方下了这决定。”
“这钱,收得的~”微半阖眼扬了扬下巴。
她虽想得头头是道,第五舟还是没忍住提了个醒,“按你所言,他现伤已大好,给钱打发你就是。又何必鞍前马后,为你做这许多事。他这样做,不图谋些什么,我可万万不信。”
风翎笑意半凝在脸上,她这段时间也仔细想过这一问题,他确实没必要做这些事,甚至都到了嘘寒问暖的地步,但她也很快找到个绝佳理由。
“那只能说明,这次真让我救到个大宝贝!”
双手挽进胳膊中,大胆猜测:“我现在更加笃定,他不是个普通富人,或许……是个世家大族也说不定!”
她跟着父亲母亲,曾见识过许多真正的世家大族,人家身上的贵气,非铜臭全然堆出。
这样来看的话,此人应是极有教养跟品性的,是实实在在想要还她的恩,这才会以真情真意报之。
郝柳撑着自己的下巴,“不管怎样,你多留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知道啦~”风翎跃身揉着她的脸蛋,笑得没心没肺。
暴雨声中,四人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桌上所有饭菜,可以说是一扫而光。
其他几人吃饱喝足后,再无赖着不走的理由,也寻机离去了。
房内一下安静下来,屋外暴雨声渐止,现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风翎懒坐在软榻上,探身倚靠在窗前。
缓而阖眸,嗅着不太喜人的雨声,一丝桃花香悄然袭至鼻尖,难耐情思倏尔溜走了些。
噔一声轻响,软榻的小桌上,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桃花糕。风翎循着花香,回首正好与裴彦文的眼光轻触。
“阿翎,尝尝看。”裴彦文自然坐在她对面,笑意浅淡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