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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看看这是 ...

  •   或是雨天总让人心觉郁烦,抑或是这桃花糕总来得赶巧。风翎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热意。

      好久没吃母亲做的桃花糕了……

      起手拿起最上方的一块,放入嘴中,轻抿便化入唇中,唇齿全被桃花清香包裹。味道虽不似母亲所做,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桃花糕确实抚慰了她此时思念的心。

      也不知道,她种的那棵桃花树,开花了没……

      “味道如何?”裴彦文适时出声,勾回了她有些怅惘的心思。

      “挺好吃的。”抬手又咬了一口,抬眼望他,“第五舟他们说话直了些,但人绝对不坏,你千万别跟他们计较。”

      裴彦文眸色微暗,转而浮现出笑意,“阿翎觉得,我是会斤斤计较之人?”

      “哈,你不生气就好。”风翎咧着嘴笑,下一瞬就笑不出来了。

      此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大沓诗册,放在了桌上。隔着高高诗集,张眼望向对面,竟又刚好与他的视线撞上。

      奇怪……

      好像每次望向他时,她的眼神,从来都不会落空……

      “阿翎聪敏灵慧,学诗于你而言,并非难事。这是我自启蒙时,便诵过的诗论,我挑了些精本,你一一看来,应付学试足矣。”

      望向这厚厚一沓诗集,手指粗略点了点。少说也得二十来本,每一本还都如此之厚!

      这些文人们,有这么多诗要作吗???

      怕是连睡觉都没闲着吧!

      左手置于最上面的书册上,哐哐拍了两下,如临大敌笑了:“哈哈……看!我……慢慢看啊!”

      裴彦文轻声跟着笑了,从腰间又取出一枚骨哨,放在她面前。

      视线又被这新奇玩意儿,给吸引住了,“这是什么?”

      “日后若遇难事,可凭此哨,解燃眉之急。”

      细细瞧着手中这枚骨哨,哨身刻有收紧双翅,蓄势待发的鹰隼。外观小巧精致,却又不失威严肃厉,看着……似非寻常之物。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脱口而出:“吹响此哨,该不会是能召唤外援吧?”

      裴彦文微迟疑了半刻,又莞尔浅笑:“我知阿翎一直怀疑我的身份,但呼风唤雨之能,非我力所能及。”

      “那这是……?”将信将疑望着他。

      “友人所赠,只为防身。”裴彦文只言简意赅回答她,并未再往下细说。

      “那你就这样转赠给我?”

      “叨扰许久,我该离开了。”

      风翎动作愣怔了一下,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彦文接着道:“这些时日,阿翎对我的照拂,裴彦文定会铭记于心。临走之际,思来想去,金银外物万配不上阿翎,唯有此哨,聊表寸心,还望阿翎不要嫌弃。”

      等……等等!!!

      手中骨哨顿时滑落脱手,掉在桌上,发出“哐嚓!”的巨响,引得裴彦文疑惑。

      “阿翎,怎么了?”

      风翎脸上表情,不听她使唤地遁走消失了片刻。随后顺手摸走了桌上的骨哨,快速搓了搓哨身,果断藏到了袖子里。

      脸上重又挂上哈哈一笑:“这哨子……真滑溜~”

      裴彦文低首淡笑,默然未语。

      咬着后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你……路上小心些,不要又让仇人逮着了。”

      裴彦文应声撩眼,稍凝了一瞬,下意识道:“阿翎若是担心我,不如……”

      风翎认真听着后半句话,只见他微停顿了下,才接着把话说完:“不如学着做桃花糕,日后若想家了,会好捱些。”

      他怎么知道……?

      仰起首来,直直望向他的双眸,视线与他再次交汇。两人都未错开眼神,任凭此时所生难言之情愫,于心尖流转、跃动、澎湃……

      裴彦文率先移开目光,款款起身。俯身抬手,对着她颔首以拜,直起身笑意温朗。

      “阿翎,山水再会。”

      说完也没等风翎回神,不似平日总会回头,这次走得倒是决绝,不带一丝尘埃。

      望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风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屋子里好像空荡荡的,她平时怎么没如此觉得……?

      缓缓掏出袖子里的骨哨,拇指摩挲了几下,鬼使神差放至了唇边,还未动作便被打断。

      裴彦文右手执握油伞,左手背立身后停于院内,一如往常终是回了头。雨幕声声中,送来他的一声温语。

      “用过则废。”含笑背过身,渐行渐远。

      风翎默默放下骨哨,半直起身张望院外,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暴雨再次如注,隔断了她想要细究的目光,却阻挡不住他非走不可的身影。

      “轰——!”忽然一声霹雳雷响,炸得风翎全身一激灵。压完惊,一路半跪挪到窗前。

      双手半耷拉出窗外,手掌胡乱搅着落下的雨水,喃喃自语:“小厨子……走了……”

      面无表情双掌合拢,又开始啪啪打着雨水:“大宅子……没了……”

      呼一声泄气,躺尸般悬吊在窗框上,雷声持续轰鸣,似在嘲笑她是个废物。猛地起身,抬手指着这该死的暴雨天。

      “躺一下都不让人安生!你还我的大宅子!”

      老天爷也盛情回应了她的怒火,当头给了她几个雷劈,直接把她逼退进了屋内。

      回缩在桃花糕面前,抓着桃花糕就塞进嘴里,吃得可比这雷声响多了。瞪了眼屋外,又“嘭!”一声砸紧了门窗。

      至此,荣屿等人再看不见她的身影。守山人眼神却仍停驻流连在窗内,未曾移走片刻。

      荣屿侧眼淡视他一眼,再回望向房内。门窗倒映出的倩影渐而隐没不见,暴雨声也被响彻云霄的鼓掌声,彻底吞没住了。

      “啪啪啪啪啪——”

      风翎马尾高束,身着鹅黄色干练衣裳,与两旁一众褐绿色人浪,形成鲜明反差。

      修长发尾打过左右人群,满面春风连连拱手道谢。穿过台下身经百战的镖师们,跨着大步走到了台上。

      “无规无矩。”看她一出现在会武场的那刻,教头的脸色就没好过。

      风翎双手背后,故意又向他嘚瑟了半步,“教头,我还不守规矩啊~”

      “我可是老老实实与大家一起,认真参加完了三年密训。之后的三轮镖选,会武、镖试、学考,次次都拔得了头筹啊~”

      “当职两年,大小五十余趟运镖,竟从未出过纰漏!顺带还新打通了两条镖道,收服了上百号山匪充归镖营。”

      摇了摇手指:“战绩那真真是有目共睹,更无人能及哦~”

      “哦,还差点儿忘了!我还精化了咱们五条镖线,甚至还纠正了你们地形图……”

      掰着指头细数了数,敲了个响指,张开左手掌怼向他,“足足十三处讹误啊!”

      伸手想拍他的胸膛,教头怒面啧了一声。风翎识趣收回手,手背掩唇倾身向前。

      “就一身衣裳而已嘛,牌牌还是给得的~”

      “以前没出错,不代表今后也不出错。我奉劝你一句,若得意忘形过了头,来日大祸必至。”教头冷面睨着她。

      风翎挑眉微笑回他:“多谢教头教诲。我确实得意,却不会忘记,自己是一名镖者。”

      十六岁的风翎,凭一腔热情孤身入营。却被强行灌入,无他无我唯有“镖”的命令。

      这一理念,与她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期间无数次逃跑,亦无数次被抓回扫马圈。直到熏入味了,才不得不藏起逃跑心思。

      之后三年密训,教会她顽强生存的本领;三轮镖选,点燃她逞强斗狠的意志;两年运镖,更是让她见识到天地之广阔,世事之纷杂,以及人情之冷暖。

      二十一岁的风翎,满腔热忱依旧不改。却真正找寻到了,究竟何为镖者。

      镖者——护的是生计,走的是天下。纵横之道上,是小小的人,在顶天立地。

      她喜欢十六岁的自己,不管不顾也要选择镖者之路;她更喜欢二十一岁的风翎,将十六岁懵懂的心愿,脚踏实地成了,可以付诸一生的信念。

      所以现在,她就是要得意,得意地告诉所有人——我风翎是一名镖者,伟大的镖者!

      “还算有数。”教头沉言道。

      教头当即高举起镖令,铿锵一声!台下一众镖师皆应声右膝落地。左手握拳,齐齐砸向地面,场内顷刻噤如寒蝉。

      “风翎,听令!”肃声高喝。

      风翎再不嬉皮笑脸,立刻半跪在地。右拳猛撞到地面,低首肃然。

      “镖者风翎,从师三载,技学无双。上任仅二载,镖资所行,无有不至,功勋卓尔,居功甚伟!”

      “今特赐镖师一令,统燧夏之众镖。望谨镖者之衷愿,扬我燧夏之威名!”

      燧夏……

      哈哈不好意思,已听成天下啦~

      “还不接令!”将镖头令牌举至头顶,见她迟迟未接,又冷声呵斥。

      哎呦,吓我一哆嗦!

      风翎立即抬头,虔敬供上双手,好生接过这枚镖师令。高声回话:“镖者风翎,接令!”

      随即利落起身,转身面向台下半跪在地的镖者们,举起镖师令,掷地有声:“列阵!”

      此令一下,所有镖者整齐划一起身,右手瞬即半握成拳。拳心紧靠心口,仰首齐声道:“镖者在——!”

      “镖者风翎,在此立誓!今后我必会带领燧夏所有镖者,谨恪镖者之本心,踏遍万里之江山,护佑万黎之资生!”

      所有人全身肃立,抬起拳心再次砸向自己心口。微扬起脖子直视烈阳,目光坚毅而肃穆。

      “镖在人在!镖在人在!镖在人在——!”朗朗誓言声响彻在天地间,绵延不绝,亦生生不息。

      望着台下铁骨铮铮的镖者们,镖头眼光里跳跃着微光,似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连心尖都开始微颤燎烧,却令人如此甘之如饴。

      “明日给我换回镖师服。”单手背后,也没望风翎一眼,甩下这句话便冷身下台去了。

      风翎左手接过镖师令,右手握拳重击胸口,嘹亮应声:“得令!”

      微笑目送他远去,张眼望向站在人群中的小伙伴们,兴奋地疯狂挑眉。飞身跳入到他们中间,举着镖师令来回炫耀:

      “哈哈哈!看看这是什么啊~我拿到咯~”

      “请稳重,镖头。”郝柳探身过来,右指戳开她的额头。

      镖头~镖头~镖头~~~

      风翎喜滋滋回味了好几遍这个称呼,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平日说话噎不死人的单喻,今日同样本性难改,撇了撇嘴:“多大个宝贝似的!历届镖头,真没见过谁能有你这么嘚瑟的!”

      “你就酸~吧~”抖着令牌,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单喻拍都拍不走的那种。

      第五舟悠悠然从她眼前飘过,“小狗不能忘了。”

      风翎一脸迷惑,郝柳在一旁出声:“仇笑一等着我们庆功呢~”

      单喻摩拳擦掌,急忙向前走去:“好久没吃烤鱼了,我先去抓两筐!”

      郝柳灵光一现,单指竖起:“哦!我去把我们埋的桃花酒挖出来,估计得带个几十坛才够喝!”

      把镖师令塞进衣服里,望向前面走得一蹦一跳的两人,突然觉得今日的烈日,也太……

      暖洋洋了吧!!!

      纵身飞奔向他们,左手捞过单喻,右手揽着郝柳。跳起来压在他们中间,把他俩都带了个趔趄。

      “那我去牵匹马,你们多带些~”

      风翎一路抱着小伙伴的肩膀,穿过荣屿他们的目光,渐渐消失在了石门前。

      含笑远望着她灿烂离去的背影,荣屿眼里热意愈盛。时隔百年,他终是亲眼见证到,真正的风翎,是如此耀眼而又夺目。

      灿烂到令他觉得,头顶灼灼燎人的赤日,也被她身上的熠熠光芒屏退了些。而浸润萦绕着他心尖的,唯有无边暖融的春光。

      抬首再望着悬日,日头渐灰,仿佛是被蒙上一层油皮纸似的,看不太真切。

      下一刻,眼前画面蓦地一转。

      风翎横躺在树上,怀里放着厚厚一封书信。拿起其中最后一页,高高举起信遮着太阳,一字一字细读着。

      “怎么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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