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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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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渚里。
褐色长衫迎风摆动,翠金扳指随着粗粝指尖摩挲,而折射出微光。其身后随从,皆端手低首,不敢出声。
褐衣男子抬目远望,风义舰渐行渐近,不几便稳稳停靠在码头。悄然褪去寒面,笑意相迎:“家主安康,堂主安好。”
荣屿稳步走至身前,还以浅笑:“余叔消息倒是灵通。”
“家主未言先行,实在怕有招待不周,自得亲身赶来迎接。”抬起双拳回敬。
“余叔是在怪罪荣屿,不请自来。”
“家主说的哪里话。”余觉是左手背立,右手向前引路,“料必旅途劳顿,已略备薄酒,为家主接风洗尘。”
荣屿懒与此人多作纠缠,顺言直下:“余叔劳烦。”
侍从左右并开,让出前方之道。一行人缓慢穿梭于人群中,前往荣府私宅——醉风荷。
荣屿立于府邸前,抬首凝视着这块牌匾,不觉出神了会儿。儿时与母亲相处的记忆,纷涌而至,不想再次踏足红渚里,早已物是人非。
荣三娘面色凝重望向荣屿,只见他神色如常踏进门槛,便也敛下眼神,一同入宅去了。
“屿儿,自你母亲走后,我一直悉心照看着这座宅子,一日也不曾懈怠。”甫一踏进私宅,余觉是一下换了副面目,“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更是荣氏之主,想必你母亲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荣屿为自己斟满酒,不辨语气:“多谢余叔记挂。”
“哈,算不得什么。”佯作羞愧难当。
荣屿端笑不言。
荣三娘随后大口夸赞:“老余,你也别自谦了。红渚里要没有你坐镇,荣屿也不会这么快,就坐稳家主之位,我们还得感谢你呢。”
余觉是怔然半瞬,笑言:“荣氏对我多有照拂,这些也都是应该的。”
风翎静静从旁看戏,不亦乐乎。
“屿儿,不知这回来红渚里,是有何要事啊?”余觉是打探着荣屿的脸色,“若是有用得到余叔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口一个屿儿,叫得真让人生厌。
荣三娘挂笑:“老余,要是在以前,这称呼倒也还随意。只是如今,荣屿贵为荣氏之主,你再一口一个屿儿,是否有些不合礼法啊。”
余觉是面色稍有不耐,自然笑道:“想是我老了,不免总爱惦念从前,倒失了该有的礼数。”向荣屿敬酒,“还请家主莫要见怪。”
荣屿回敬:“余叔不必在意。”
“老余,你人脉广,跟你打听个事。”荣三娘目光如炬。
余觉是点头:“堂主客气。”
荣三娘直言:“上月行经此地时,不小心弄丢了批货,劳你帮忙问个信。”
余觉是微倾身子向前:“啊,竟有此事?敢问都是些什么样的货?”
“早年与大哥搜来的珍玩,价值不菲。”
余觉是目光微闪,面色紧张:“究竟是何等高手,才能从荣堂主手底下,大行劫掠啊。”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此番真长了个大教训。”荣三娘无声冷视,转而为笑,“老余啊,大哥早年与你最为交好,这半数珍藏,也是他毕生的心血。你的眼线遍布红渚里,这次,还得多仰仗你搭把手啊。”
余觉是抱拳以待:“不言这些客套话,家主之事,便是我老余分内之事。我这就去招呼手下人,四方查探下落。有了消息,定然第一时间,前来知会家主。”
三娘微笑抱拳:“多谢。”
“这个老狐狸,想让他露出马脚,不是件容易事。”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荣三娘笑意顿失。
荣屿浅口抿酒,始终不语。
见终于消停下来了,望着这一桌的好酒好菜,惊风虚弱抬筷:“不饿吗?”
一语打破桌上安静,众人这才开始享用,来到红渚里的第一餐美食。
桌上,风翎时不时会瞄一眼荣屿。他脸色倒是一如往常平淡,但总也感觉心情不佳。
感受到她的目光,荣屿只回以温浅的笑容,并未像以前那般笑语。
他貌似心情不太好?
风翎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默默吃着饭,又将这思绪抛到脑后去了。
傍晚,正打算回房休息时,后院内,却忽地传来一声闷响。风翎不作在意,向前走了几步路,没想又来了一声。心里觉得不太对头,便掉转步子,去后院查看情况。
不消几步路,就到了后院,远目所见——
五六个酒瓶,四处散落在树下。顺树向上望去,荣屿半屈着一只腿,躺在树上闷头喝酒,面容似很落寞的样子。
眼前这幅画面,无端让她想起,十年前的某个月夜。彼时他尚且年少,独身躲在树上,也是如此,给自己一口接一口地灌酒。
“夜深了,不休息么。”看到廊前所站之人,终究无法装作眼盲心瞎。
树上忽然出声,将她立马拉离回忆。缓步走至院内,从桌上拿走一只酒壶,向上举着:“酒这东西,最忌独饮。”
荣屿未作回应,抬起下巴又是仰头一饮。
看他不领情,提酒就走:“免得你醉了,帮你一壶。”
刚走两步,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落地沉响。风翎听音转过身,率先看到的是,半空尚未落尽的飞花。
其次才是,直身立于树底的荣屿。
醉音紧随而至:“酒忌独饮。”
风翎:“……”
看他借话打话,真是把好手,风翎低首笑了声。又好脾气走到树下,随意席地而坐:“还得沐以天地浩气,方算不负美酒。”
荣屿嘴角扬笑,委身坐于她身侧,一同感受着这股浩然之气,仰首再饮一口。
看他兴致怏怏,风翎饮了一口,顺嘴关心了句:“心情不好?”
“明日是我母亲忌日。”荣屿淡声道。
风翎饮酒动作僵住,侧首望了他一眼,不知如何安慰他。兀自喝酒间,只听他又缓缓出声。
“儿时,母亲常独居于此,我随父亲走南闯北,不曾时常伴她膝下。”顿了会儿,再言,“后来,母亲溘然长逝,我竟也未及,好生送她一程。”
“若她在天有灵,”眼角渐渐微红,“应是不愿见我。”
“天下没有哪位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风翎如是劝解,希望他能少些愧疚。
“风翎,人身死后,会有魂灵在世么?”荣屿苦笑了声,摇晃着手中的酒瓶。
自是会的,她不就是。
“世间万事万物运转,皆遵法度。”酒壶落在手心,偏首望着他,“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已爱过你无数次了。”
听见这句话,荣屿望着她通红了双眼。在将要落泪之际,又稍偏过头不再看她,任由树底的落花,微颤不止。
似被他的感伤传染了,风翎眼里也涌起一股泪意。眼泪愈发汹涌之时,又立即抬起头来,用酒水驱赶着泪水。
父亲,母亲……
我遍寻百年,你们也曾在我不知情时,来到过我身边吗……
三更尽,两人也已长酣落尽。
看着已闭上眼睛的某人,风翎不屑一笑,呵,还是这么不禁喝。
菩萨心再度上身,抬起醉人的胳膊,跌跌撞撞撞开房门,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把人摔回了床上。
给他盖好被褥,正打算起身时,一双醉眼睁开了。睁眼的第一时间,迷蒙朦胧的眸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风翎扬笑:“歇吧,不谢。”
“风翎……”
刚转过身,便被自己的名字,绊住了脚步,连带着心尖,也莫名发悸了下。
半是僵硬地转过身,望向他双眸的刹那,似觉他醉得好像更厉害了。
厉害到……她脑袋也开始发晕。
紧勾勾凝望着她,默然了小会儿,话里半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醉了么。”
风翎哑然失语,就那么点儿酒,还不至于用上“醉”字,但她莫名其妙,说不出自己没醉的话。
“呃……”与他四目相对良久,眨巴了两下眼睛,缓解自己的醉意,“你比较醉。”
“我醉了。”荣屿醉笑承认。
风翎:“……”
他的笑眼,好似要把人吸进去了,风翎顿时如站针毡。也突然感觉,自己可能真的醉了,只是她浑然不觉罢了。
“……睡醒了,就不醉了。”认真说着解醉之法。
醉人轻微摆了下头:“头疼,睡不了。”
风翎:“…………”
睡……不了,所以呢?
所以……得要人帮啊。
风翎明白这个道理后,瞬间恍如神女降世,端着步子走到床前,又顺势坐在了床沿。
“真……睡不了?”下口询问着他。
荣屿醉眼加深,望着她轻轻点头。
哦,好吧。神女也点点头,表示她已心领神会,发着神言神语:“那我……帮你睡。”
荣屿眸色微紧,又浮现出一丝期待。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默许了。神女再次点了下脑袋,动作愣了会儿,转而直眼与他相望。
二话不说,汇聚掌心灵力,直接一掌拍在他额头上。
“唔…”一声短促的闷音,尚未能完全开口,醉人就已彻底入睡了。
收回神掌,呆呆发笑:“……不客气。”
醉人沉沉进入睡眠,神女发完慈悲后,却坐在床边迟迟未走。
望着他姣好的面容,神女鬼使神差地探出指尖,抚摸了下他高高的鼻梁。
指尖一路直下,停在鼻翼就没再动了。
目光却要胆大些,往下再挪动了几分,然后也呆住不动了。
长得真好看……
哪儿都……好看。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神女猛然全身一颤,火速收回自己,悄摸变得大胆的手指。
又上手连拍了两下脸蛋。
哎呦,罪过罪过罪过!
你……你有病啊,风翎!
神女一瞬入凡,找回了自己的本来所在。偷摸藏起扑通乱跳的小心脏,箭步远离了这个惑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