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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翎儿在挖什么呢?”风母靠坐窗边,嚯一声手起刀落,一段布匹被分为两半。

      风父手中捋着四色金缕线,咔嚓一声崩直了搅作一团的乱丝,瞟了眼院外累得气喘吁吁的女儿,轻笑出了声。

      “在给我们种桃花树嘞~”

      风母手中动作不停,俯身接过他递来的线轴再次落座,半抬眼含笑,“为我们种树?”

      风父正要应声,风翎扔下土锹,风风火火跑到了窗前,上半身越过窗子指着桌上的茶杯。

      风父两手一摆,爱莫能助。风母放下手中绸布,自然将热茶递与风翎手中,煦然浅笑:“今日怎的突然想着要种树了?”

      风翎一杯茶咕咚下肚,方才缓过一口气来,将茶盏放回桌上,回身懒趴在窗框上,“我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再回琅星,我又放不下你们,怕你们太想我怎么办。”

      “起初我还想着让你们干脆再生个孩子,我走了你们也不用太伤心,我也能放心去燧夏。”

      “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话本子里总说主人公两人只要一成婚,便会三年抱俩。可这么多年来,我们家一直就我一个人,嗯……那套说法好像不太适合咱们哈~”

      风父动作陡然僵停,不经意抬头望了望同样神色微凛的风母,气氛悄然变得微妙起来。不过这也只是针对他们夫妻二人而言。

      风翎游离在这气氛外,微微后仰脑袋,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下,“羌悠前几日刚好买了桃花树的种子,我觉得种树其实也挺好的。”

      “桃花树至少三到五载才会开第一树花,这是我给自己离家预留的最长期限。若这树桃花开了,我还无所作为的话,我便再回来琅星。”

      风翎咧着嘴笑:“所以你们若是想我了,就给它浇浇水、施施肥、剪剪枝,你们就当作是在养我,花开了我也就回来了。”

      “哦!不过你们也不能因为太想我,就让这桃花树三年之内开了哦~”

      风母手指轻按着整天胡思乱想一遭的丫头,若方才心里还略有几分怅然,也被她后面几句话逗得没影儿了。

      “知道了,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滋滋水声在身后一阵阵涌来,风翎闻声撇头后望,刚刨好的土坑,灌在里面的水都快漫出来了,当下撒腿就跑,“哎呀!水放多了!我的桃花种子!”

      风母慢慢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眼神紧黏忙着抢救花种的风翎,声音怅惘:

      “琅星与息氏积怨已久,日后必有一战。她现在走了,也好……”

      风父腾出一只手,在她耳边敲了个响指,把她的心思勾了回来,向前努了努嘴:“动作怎如此慢,看我都理出来这么多了~”

      风母一下就不索寞伤愁了,回头冷眼瞧着手里还一直忙活个不停的风父。

      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要离他们这么远,还要去这么久,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搁这儿弄这些破线!

      越想越气,起身一顿乱抓,将他理好了的几股线尽数搅混,落座挑眉。

      说轻了。

      风父一把丢下手中乱线,倾身指尖轻挑起放在她手旁的剪刀,放在手中翻来覆去细细把玩。

      拿我剪刀做什么?

      风母疑惑地紧盯着他的动作,风父咔嚓几声试了下剪刀,十分得心趁手,抬头望着她突然邪魅笑了。

      “嚓嚓咝——!”

      褚、相、序!!!你竟敢剪我的金线!

      风母当即火气直窜,撑桌而起猛地探身过来,右手狂拧着他的耳朵,紧抿着嘴唇暗自加大手中力道。

      风父却十分享受她这刻的暴躁,望着她鼓着腮帮子撒气的样子,着实有些迷恋,还有……舍不得。

      被拧得实在是受不住了,朝着窗外就是高声哀嚎:“哎呦——”

      风翎蓦地从土坑里冒出了头,焦急张望着声音来处,“怎么了?!”

      风父张嘴咆哮完的下一瞬,风母果断掰回了他的脸,瞬即改为双手柔情捧着他的脸颊,朝着他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又回头安抚女儿。

      “没事翎儿,你父亲不小心被蚊子叮了,我替他吹吹就好,你忙你的啊~”挂的是一副温柔可蔼的柔笑。

      “好!”见俩人没事,风翎又埋头苦干起来。

      转过脸又一下冷了下来,看着桌上自己精挑细选了好久的金线,竟被他几刀全嚯嚯光了,余怒未消跌回到原位,死死盯着他不放。

      真好看,我的夫人~

      褚相序将手中剪刀合拢物归原主,又将剪乱的丝线随手揉作一团,噗嗤一声笑得肆意。

      “你还笑得出来?”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褚相序俯身上前靠近她,倒了杯消气茶,恭恭敬敬端放在她手边,眼波荡漾,扬眉朗笑,“你若能日日与我这样,我剪尽千嶂城所有丝线又何妨?”

      “对你温柔点儿,还不喜欢?”风母淡淡瞅了他一眼,低头避开了他灼热滚烫的眼神。

      褚相序缓缓摆了摆头,视线紧锁她,给出了笃定回应:“不喜欢。”

      “我喜欢的钟嗣音,从不温柔。”

      三言两语下,钟嗣音气早就消了大半,指头搅着袖口,望着眼前一堆废线红了眼睛。抬眼回望向褚相序的眼睛,慢慢地,又情不自禁勾起唇角,极淡嫣然一笑。

      荣屿站在土坑前,凝睇窗内笑眼盈盈望着彼此的风父风母,缓慢半蹲下身子,低首看着坑中忙得脚不沾地的风翎,眼角不觉晕开笑意,漫上眉梢,也不禁半弯了眉眼。

      看她抬起脸来,沾染了一脸的灰泥,下意识伸出拇指想替她拭去,手刚伸出半空,面前的风翎却陡然消失不见了。

      笑意微凝在嘴角,手指半蜷着收回的途中,阴沉的天幕,一乍阳光灿烂起来,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父亲,母亲,我带的够多了,可别把我们家全搬空了~”风翎喜滋滋叠着银钱,塞在衣服最里面,开心地轻拍了拍胸口。

      “翎儿若能搬空我们的家当,为父倒真要说一句佩服。”左手掩袖伸出大拇指。

      转而回头望着姗姗来迟的钟嗣音,双手随意背至身后,歪头看向她:“还以为你不给了~”

      钟嗣音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风翎面前,将手中剑横放于她眼前,照常温柔慈母模样。

      “翎儿送给我们桃花树,作为回礼,娘亲也想将此剑赠与你。”

      抬手从头到尾轻抚剑身,温言道:“此剑唤为十方,有它伴你前行,便如娘亲在侧。想念娘亲了,就好好练剑,你的剑术越精进,娘亲的思念也能轻些。”

      风翎虔诚伸出双手接过十方剑,如获至宝,紧紧攥于手中贴于胸前,抬眼泫然欲泣,掀起衣袍双膝跪地,俯身三叩首。

      三拜起身,泪如断珠子,“我定会每日都好好练剑,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父亲,母亲,你们也要保重好身体,最多五年,就五年!女儿一定会回来见你们!”

      褚相序上前抬起她的一双胳膊,风翎随即捡起十方剑起身,风父终是忍不住哽咽了一次:“去吧,孩子……”

      风翎擦去泪水,低首再次拜别父母,深深凝望了他们最后一眼,果决转身大步离去,途中再也不敢回头望向,他们忧切哀伤的眼神。

      不回头,便能走得一往无前;不回头,便不见他们三人都留恋深深……

      风翎身影早已消失在眼前,钟嗣音还于门前不停探望,舍不得移开自己早已落空的眼神。

      褚相序将其一把搂至怀中,抬腕揉按着她的手心,轻声安抚:“十方本该行走十方天地,你曾告诉我的。”

      十方本就该行走十方天地,上天直叩九天神佛,遁地径取幽冥恶煞!唯我人间逍遥客,且听、且看、且徐行~

      见钟嗣音偎靠在自己怀里,神情一直哀戚沉湎,料必又沉浸在过去一时难以解脱了。动作熟稔地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缓步迈入了院门。

      “喂!褚相序!怎么每次你都这样!”两人视线撞上的一瞬,钟嗣音心领神会,顷刻绯红了脸颊,一拳毫不收力捶在他的胸口。

      “据我多年亲测,此招收效……呵~最、快~”浅笑盯着她吐完最后两个字,褚相序一脚踹开了房门,直奔温柔乡。

      “你遭了褚相序,休想要我放过你!”声音骤然急切混沌起来。

      “拭目……以待~”房内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仇笑一听着院内挥散不去的死动静,尴尬扣指挠了挠头,“哈哈……她父母竟然是这一挂的啊……”

      荣屿几不可察面上微红了一瞬,被他强压了下来,只轻咳了声,抬步若无其事朝院外缓缓走去……

      三娘进入幻境后第一次开口,“非礼勿听,去找风翎吧。”

      几人也再不敢多停留半刻,齐齐跟随着荣屿的步伐,快步踏出了容膝小筑。

      六人甫一迈过门槛的刹那,周围场景遽然消散幻灭,映入眼帘的,只剩一片黄沙弥漫的巨型练武场。

      上百号人正列阵进行常规武术训练,台上教头顶着烈阳粗声厉喝:“搭箭!张弓!放!”

      在场训练之人,无论男女皆混杂一片,练着相同的招式,接受同样的练武强度,可唯独有一人,受到了教头格外的优待。

      “这么多人,风翎站在哪儿呢?”

      仇笑一抬手遮着烈日,踮脚在人群中找着风翎的身影,可惜这眼力实在不大好,找了几圈也没找到。

      惊风手指着单独站在人群最后方,被所有人遗忘了的翎姐,委屈巴巴嗫嚅道:“应该……在那儿。”

      惊风紧紧抠着指头,带领其他人来到了人群最后方,在一众人高马大的人身后,风翎被压得看不见……属实正常不过。

      “呃啊啊……”风翎双手高举弓箭过头,扎着摇摇晃晃的马步,两只腿、两只胳膊全都控制不住颤抖。

      惊风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的衣角,扑了空,又隔空胡乱抓了她好几下,意志怏怏收回了手,说着说着就流了满脸的泪水。

      “翎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你现在肯定很累吧……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呜呜……”

      “那个……惊风啊,先打扰一下,你……在哭什么?”仇笑一弯下腰歪头挤到惊风面前,哭得那叫一个痛哭流涕,被她整得有些云里雾里。

      你们感情这么好的嘛?人家受罚都没哭,你倒先哭上了???

      惊风淡淡斜瞥了他一眼,侧过身走向风翎,虽然触摸不到她,可依旧紧挨着风翎脚边,蜷缩一坨坐在地上。

      呃……面向风翎,嘴里还一直在深深深深深……忏悔个不停。

      “再叫唤一声,就给我滚出练武场!”

      教头一声喝令,全场霎时鸦雀无声,有几个眼尖的,顺着教头直勾勾的隼眼,一路向后稳稳锁定到了风翎身上。

      不一会儿,一个接一个的可怕脑袋转了过来,不消一刻,已经演变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一道道视线齐齐射向队伍最后,正在受罚的风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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