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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你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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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屿带着十方,一路急赶到了白堕楼。甫一进店,便望见二楼半趴在角落的风翎,步子不停直往二楼而去。
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风翎缓缓抬起脑袋。眼前却被一堵人墙,遮得严严实实,顺着高大人墙向上望去。
看来终于喝醉了,都能看到幻象了……
脖子仰得有些疼了,风翎又慢慢放下沉重的脑袋,重新趴回到桌子上。
脸颊刚要碰到桌子,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力道,直接拉得站了起来!
顺眼抬头上望,是一张极其讨厌的脸。
抬起右手,用力挣脱他的禁锢。可这手就像铜墙铁壁般,撼动不了分毫。越是想挣扎,就被这手越攥越紧,疼得她酒都醒了不少。
动作一停,抬首望向他冷沉的双眼,怒声发话:“放手!”
“不放。”荣屿固执冷言。
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越瞧越来火,风翎气得大步上前,攥紧右拳,卯足力气开始猛捶他的胸口,边打边骂: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荣屿就这样直直站着,任她打骂发泄,绝不后退半步。低眼盯着她的面庞,并未出半句声。
“我……讨厌你……”
小刻,发泄完心中全部的怒火,风翎说话变慢了,动作也渐渐轻了些。随后脱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酒劲晕晃上了头。
荣屿寒凉的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刻。低首望着怀中出完气的人,默然了好一阵,依然没有开口作声。
风翎缓过这阵酒劲,作势要撑着他起身。身子刚勉强抬起半分,下一刻,整个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摇了摇脑袋,恢复了几分清醒。抬眼望着这张放大的讨厌脸,火气跟着复苏,直接一拳砸在他的心口。
“放我下来!”
荣屿转步就走,冷声道:“回家。”
听到家之一字,风翎眸光微微滞住,悄摸升起一抹心伤。紧接而至的,是一场更大的怒火,窜烧而起:“没家,回什么回!”
心神顿住片息,反口回怼:
“要打,便认真些。”
说完,不顾她的抗拒,自顾自转身下楼。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抱着人走出了酒楼。
一听这讨打之语,自不会让他委屈了去。风翎加注全身猛力,他一路走到哪儿,手里的拳头,就一路跟到哪儿。
直到走进人潮如织的街道之上,风翎才彻底打得没力气了。纵使如此,仍固执地握紧拳头,缓慢打向他的胸口,嘴里已是吐字不清。
荣屿眼神直视前方,步子不再紧绷。反是走得不疾不徐,好似闲心游玩夜市。
自白堕楼而出,已无声多时。见怀中之人也已渐而停歇,又抬眼放视前路,走得更加沉缓了。
声音却缓和不下来。
“从未得见,你会如此心伤。”
“呵……要你……管,”风翎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睛半睁开,向上望着他的下巴,扬起一笑,“总不会……是为了……你。”
闻言,荣屿蓦地停在原地。
收回放远的目光,低下眼眸,冷冷盯着她醉得不轻的面庞,一瞬收紧了所有的言语。
瞧……什么?!
是想……把我……直接冰死吗!!!
良晌,荣屿移走目光,继续向前走去,步子失了原有的从容。
语气却反而沉稳有加。
“眼光不过尔尔。”
什……么?!
你说谁……眼光差!!!
一听他竟然敢质疑自己的慧眼,立刻醒转了几分酒气。猛地从他胸口抬起头,一口刺了回去:“能让我看得起的人,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
“同理,叫我火冒三丈的,定然就是个混、蛋!”最后两个字咬死。
此语落尽,荣屿再次停住了脚步。这次,只稍稍停驻了半秒不到,便向前迈开了脚步。
与之而起,风翎的脑袋更晕了。
半晕半醒间,只见地上晃得越发厉害。闹市的人声刚传到耳边,便又很快擦了过去,让人听不清半个字。
身上渐而加重的力道,也紧箍得她不太舒服。费力挣着想要落地,反被严实环紧住,重新紧贴上了他的胸口。
几番折腾拗劲,身体更加难受了,脑袋也开始闷呼呼的疼。无奈之下,索性松下了全身力气,贴靠在他的胸口上,默默平复着体内的翻江倒海。
不出小半刻,二人回到醉风荷。
此时,风翎晕过一觉,两眼重而再虚睁开。迷蒙张望着周围,才望见已到了大门口。顺眼光顾了冷人一眼,看他还是那副,恨不得冻死人的模样,狠狠白了他一眼。
视线脱落到地面,反应了老半天,才发现这不是去她房里的路,但记不得是去哪里的道了。
低下眼睛,沉浸在自己存储的记忆中,努力找找看有没有记性。
还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忽然间,天也不摇晃了,地也老实不动了。
哦……冷人也不动了。
抬眼一瞧,呵,正冷冰冰盯着自己呢。
好像又不太冷,身旁是热乎的,让人心里虽凉的要死,但好歹身体暖和起来了。
循着这股子热腾气,向那边甩了个眼过去,两眼直接呆住。
哇,好大一池白飘飘的水啊。
两眼正发懵间,身体也自发跟着走了进去。风翎心想,哎呦,我这是要成仙了。
眼底晕笑,心里暗自期待不已。待双脚踏入水底,成仙美梦彻底被粉碎成了渣渣。
不是仙气,而是水气。
那对面站着的仙人是……?
两眼一甩,再认真抬首望去。
随着水气逐渐包裹住了全身,让人不禁暖意加身。莫名被勾走的一部分心神,也陡然回到了身体里。
朦胧失魂的神智,瞬间还了一大半。此时此刻,眼光也跟着变得清明起来。
呸,冷人!
看清此人的冷眼与冷脸后,眼神发堵得极其厉害。望见已经浸湿了一半的衣服,心口潜伏未下的怒气,再而占据住心头。
“你发什么疯!”
横火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就要重新上岸。
双手抓住岸沿边,脚还未及抬动,就被他抵紧在岸边,倾身反压了上来。
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自己整个人就直接掉了个面。
下瞬,两只手腕,同时被压倒在了岸边。
双眼滞住瞬息,开始剧烈挣着两只手腕,在他的禁锢之下,却是显得徒劳无力。
“清醒了么。”荣屿嗓音低沉,眼里隐有躁意翻涌。
风翎手腕停住,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胡话,怔得哽住了少许。回过神后,直视着他的双眼,声音愈发火大:
“谁不清醒?你是失了心,还是乱了智,弄湿了我一身!”
“喜欢他什么。”
风翎火气扼在半空,眉头不觉压低,不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荣屿攥紧她的手腕,身体又向她靠近几寸。眼里显出一丝猩红,极力克抑着嗓音。
“喜欢到宁可抛却性命,亦要替仇耿古续命;喜欢到不愿见他抱憾终生,寸步不离护法坐守;喜欢到知他悲恸不绝,而痛心酣醉。”
“喜欢到…!”
将我抛之脑后,全然不在乎有我。
未尽之语,尽数化作了,炽热如炬的目光,对准了眼前的心上之人。
风翎满眼不可置信地,听完了他的每一个字,心中完全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话。
一整月的冷待,在这一刻,她也明白了其中的症结所在。
低下眼睛,默默平息着心里的错愕,与被误解曲会的火躁。甚有几分委屈裹搅上心头,让她陷入复杂难言的心境。
沉默多时后,抬起头凝眼对向,眼前的心上之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荣屿,你给我听好了,我有且只有这最后一次,向你解释此事。”
“我风翎对仇笑一,两世相识相知,全为君子之交,并无半分儿女私情!”
荣屿眼角早已晕湿,胸口滚烫难平,快要将他灼烧殆尽。出口之语,执拗仍不饶分毫。
“何等君子之交,足以教你舍命相护。”
此话沉落,顿时牵引出风翎心底,长达上百年,都依然无法释怀的伤痛。
脑海中,全然被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夺去了所有的感知。那声高亢而决绝的拼死嘶吼,猛然震彻回响在心头,让她受不住闭紧了双眼。
失去光明的这刻,眼前鲜血越发刺眼,连声怒吼更加心惊。一遍紧接一遍地上演,令她不得逃挣,更避无可避。
唯有溃守的泪水,能让她在这场,梦魇般的舍身相助之中,诉出劫后余生的愧疚。
泪水决堤,受困的双手卒获解脱。
随后,整个身子却深深融陷进了,一个寸隙不隔的紧拥中。
荣屿紧紧环拥住她的双肩,左手扣紧她的后脑勺,带她贴靠在自己的心口上,双手间不断收紧着彼此的温度。
眼角滑落一行悔泪,“……对不住,是我不好……我不该如此,对不住……”
风翎全身都倚靠在他怀中,早已是泣不成声:
“他……死了,在我面前……死了……”
“我爱……的人,全都……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好想……他们,好想……他们……能回来,这些……年,从未……来……见过……我,他们……好……狠心……”
“好……痛,我的……心……好痛,为什么……还未……赎清,我……想去……找……他们……”
“可我……不……知道……在……哪儿,他们……也……找不见……我,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呜……”
这么多年来,一直潜压在心底,苦抑难诉的泪水,在这一夜彻底爆发崩溃。
风翎埋首哭到不能自已,小时,抽泣的肩膀忽而落缓,双目沉沉合上,竟昏死在了他的怀中。
“…风翎?风翎!”
潸然不绝中,感受到她全身脱力,荣屿心慌顿生。当即将她拦腰抱起,又快步脱水而出,大步走向自己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