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38、第 38 章 “我恨你，

　　“我们上次来这矿洞，你便一直盯着此人，是认识他吗？”

　　荣屿从身后绕至她身旁，闻言向那男子望去，神色有些恍惚。

　　“不认识。但莫名……有些熟悉。”

　　不认识，却很熟悉？

　　风翎望向荣屿，正欲开口，那男子却不期然睁开眼，视线正正与他们对上。

　　与此同时，刚还与他们缠斗的无瞳少年、白花新娘和佝偻老妇，突然间像是受到了感召，齐齐出现在了祷告男子的身后。

　　仇笑一和三娘正打斗中，对手突地消失不见，连忙朝着四周望去。眼看情况不对，两人紧忙向风翎靠近，一起观察着事态。

　　受到感召的不只是他们三人，风翎正迷惑不已时，身旁站着的荣屿也慢慢启步，向着祷告男子走去。

　　“荣屿！”

　　风翎急忙跟上来，却见他步履沉稳，神色清明，不像是受了蛊惑，便没有多加阻扰。

　　荣屿正身站在祷告男子的正前方，眼见此人也是双目无瞳，只有一副空落落的眼眶，突兀地挂在眼睛上。

　　细细凝思的时间，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

　　神色十分平静恬然，对着荣屿温和出声：“你来了。”

　　话落，三人将疑惑的眼神，递向正中的荣屿和祷告男子。

　　因为他这句话，莫名情绪再度横生，萦绕在荣屿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面带疑惑：“你是何人？”

　　祷告男子并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语意一片温和：“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们？

　　为何等我？

　　荣屿眉间蹙起，不理解这句话。正要开口询问，男子却与他做着最后告别。

　　“他来了，后会无期。”

　　说完，便紧闭上了双眼。

　　转眼间，祷告男子等四人，又同时睁开双眼。面目变得狰狞恐怖，周身黑气开始疯狂向外溢散！

　　哭叫声，嘶吼声，哀戚声，祷告声，声声都不绝于耳！

　　声音愈发高昂激杂，高亢得让人难以承受，风翎等人紧捂住双耳，也无济于事。

　　“他们这是……怎么了？呃啊啊啊！”仇笑一的耳朵，马上就要被震聋了，止不住地嘶声吼叫。

　　众人还未从，即将被震聋的强烈不适中，脱离开来，眼前四人张着血口，舞着狂爪，就向他们猛身飞扑过来！

　　那架势，活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抽筋扒皮了去！

　　“大家小心！”风翎抽出剑，立马与其正面相击。

　　可还未待挥出剑身，祷告男子等四人，便直直穿过他们的身体，向他们身后飞奔去！

　　众人惊愕之余，迅速转身回望。

　　只见他们卯足了力量，朝那面高悬于崖空的命衍镜，强烈发起进攻！

　　“他们怎么去对付，那面镜子了？”三娘揉着刺痛的耳朵，挥散着四周迸溅的黑气。

　　“哎，你们快看！那镜子是不是要碎了！”仇笑一看见那镜面，好像多了条裂缝。

　　“他们想毁了命衍镜。”风翎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真实意图。

　　盯着母亲疯狂想要，捏碎命衍镜的背影，荣屿心里无法想象，究竟是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才会让她如此痛不欲生，想和它同归于尽了去。

　　见命衍镜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怕是马上就要碎裂了。风翎将十方剑竖着立于胸前，迅疾唤出保护罩，将众人圈在法阵中。

　　这才避免了，无数乱溅迸裂的碎片，飞来的攻击！

　　神镜碎裂的同时，耀眼白光也向四周震散开去。刹那间，白光笼罩天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不一会儿，白光逐渐消散，众人恢复了正常视物，当即从法阵中起身回望。

　　祷告男子等四人，围立一团，眼神恨恨仰望，双手都高高向上举起。

　　随着四人的视线往上望，余觉是高悬他们四人正中间。正被下面的八双手，隔空锁着喉颈，乱颤着双腿，面目看着青狞无比。

　　“为什么！”

　　四人异口同声，一齐嘶吼问罪！

　　“你们……竟想杀我！”一时半会儿，竟难以挣脱他们的桎梏，余觉是大惊失色。

　　无瞳少年率先声讨：“你杀了我最爱的婆婆，我要让你偿命！”

　　“哈哈哈哈哈！一个无用的老妪，也就你这个蠢人，会如此相信她！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背后的佝偻老妇，加重了手中的锁喉力道。

　　语气冷绝：“当初，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余觉是猛烈挣扎着，即便面色已经铁青，依旧磨硌着牙齿。笑声断断续续，却猖狂邪魅：“哈……哈……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若……不……不是你，我……我又怎会……过得……这么……悲惨……！”

　　白花新娘猛然用力，“所以你也要毁了，我的幸福吗！”

　　余觉是想转过来脖子看看她，哪怕移动半分也无法做到。只能斜倚着眼神向下，强扯出一丝笑容。

　　“亓……亓乐，你……是你……回……来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生前因为你，我葬送了一生的幸福！死后你还要圈禁我，让我无法转世为人，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我恨你！我恨你——！！！”

　　尖刻的怒骂声，震动在荣屿的脑海，令他一时惊惶难言。体内气息倒涌翻滚，心间阵阵刺痛。

　　“你……恨我？啊哈……哈……”余觉是双眼竟泛着一丝泪光，“没……关系，很快……一切……就能……重来了……”

　　“你怕是没有机会了。”祷告男子冷厉出声，不复刚才的温和。

　　“家主……我……你为什么……不选……择我……”

　　余觉是直直盯着正前方的男子，这个疑问，是时隔几十年，依然困扰着他的梦魇。

　　祷告男子冷笑出声：“我现在这般，不正是最好的答案。”

　　余觉是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落尽，神情变得肃穆，又从身体四肢，陡然长出粗硬藤蔓。藤蔓分作四股，向下方的八只手，死命缠绕上去！

　　“母亲！快收手！”

　　荣屿急切跑上前，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四人却来不及收回高悬的双手，藤蔓如蛇，紧紧缠绕住了他们的双手。顷刻间，他们便被束缚住双手，再也无法动弹。

　　“那是你活该。”

　　余觉是冷然一笑，收紧缠绕住祷告男子的藤蔓，将他用力提溜到眼前。

　　“明明论才学，论资历，论能力，我样样都比荣世安强。”

　　“可你却以血缘之谬论，无视我，利用我，驱逐我。就只是因为，我不是你们荣氏族人。”

　　“你既对我视若无睹，亦如此看重，这血脉亲疏的鬼话。那我便成全你，剜去你这一双无用的眼睛！”

　　“让你日日诚心祈告荣氏昌延，这不正是你毕生夙愿吗？按理说，你还应该跪谢我才是。”

　　藤蔓越缠越紧，祷告男子却不减威严：“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不会……选择你！”

　　余觉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缠住他双手的藤蔓，也缠紧了他的脖子。

　　男子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在他即将断气的前一刻，余觉是又松了力道。转而将他摔向东北方的石雕处，将其吊在雕像下方。

　　“呵，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转眼将视线望向，下方的老妇人，倾身来到她的面前，与她视线平齐。

　　“既救下我，又想一刀杀了我，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的人。”

　　老妇人神情哀婉，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老身此生唯一做过后悔的事，便是一时心软救下了你。现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剜心剁首！”

　　“哼，你当真是对我，毫无怜悯。”余觉是浮上苦笑，语气又变得尖酸，“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生！都是你个老东西，才让我这一辈子，都活成了个笑话！”

　　“你骗我说，我不是异类，村民们会接纳我！骗我向那些人，主动敞开自己，他们却只想放火一把烧死我！”

　　“你骗我读书识字，骗我学着像个人一样生活，我竟会听信你的鬼话！”

　　“到头来，爱我的人，对我弃如敝履！我爱的人，对我避如蛇蝎！我只不过是一个，任由你愚弄的笑话罢了！”

　　说完，竟对着她大声吼叫出来，面目扭曲得几近恐怖。

　　“我……”老妇人的心彻底寒彻，强忍着眼中的泪意，低下了眼睛。

　　见她低首含眉，默然不语的模样，余觉是苦然一笑。就和他以前，每次受到不公正对待时，她所做的那样。

　　只是默默忍受着，从来不会为他辩解。

　　想要在她脸上，找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他都会原谅她所有的懦弱、欺骗、忍让。

　　可惜，并没有。

　　再也不愿见到她一眼，余觉是抽紧藤条，将她绑到了西南方的雕像处。

　　转身看向面前的无瞳少年，缓缓蹲下身子，向他无瞳的眼眶摸去。

　　感受到他掌间的热意，在他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少年猛然偏过了头。

　　“为何连你也恨我？”余觉是捏过他的幼肩，语气十分激动，“我替你杀了，愚弄我们的婆婆，现在没人胆敢践踏我们了！”

　　无瞳少年声音稚嫩，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寂：“我是我，你是你，从你杀了婆婆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若不是婆婆，把我从恶虎口中救出来，我早就成了一堆尸骨，你却杀了善良的婆婆。”

　　“如果不是婆婆，教我读书识字，我甚至连别人骂我欺负我的话，都会当做是一片真心。”

　　“没有婆婆教我做人识人，我也不会学着分辨善恶，区分对错。”

　　“我不知道你长大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可婆婆是无辜的。她从未抛弃过我们，也从未欺骗过我们。”

　　“我们无亲无故，被视作另类，她却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真心地爱护着我们。可就是这样的婆婆，被你一刀给杀了。”

　　无瞳少年平静地说出，心中的愤恨：“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恨我？

　　哈，我幼年的自己，跟现在的我说，他最恨的人，就是成年后的我？

　　余觉是脚步不稳，连连往后退去，“你当真蠢得透顶，我和你又怎会是同一个人！”

　　“我余觉是，才不会和你这个蠢人一样！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要感恩戴德，替人家报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他不争气的样子，抽出藤条扇了少年一巴掌。随即将他捆在了，东南方的雕像处。

　　“呵，好好看着吧，我会让你看清楚，他们的嘴脸。”偏眼看向少年的方向。

　　最后将视线锁向了，立于右下方，还被捆着双手的白花新娘。收回了束缚着她的枝条，慢步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