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37、第 37 章 “……母亲

　　“虐杀惊风，无视他人性命之重。”

　　“囚禁亓娘子魂灵，令她不得转世。”

　　“玩弄仇耿古，肆意操控他人自由。”

　　“若这些便是你口中，想要掌握的命运，那你永远都不配得到宽宥。”风翎细数着他身上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

　　“我确实不配。”余觉是默然相应，盯着眼前的雕像出神，“可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怎会舍得囚禁她呢。”

　　说罢，右手隔空伸向风翎。碎片应声震动，从风翎怀中，飞到了他的手中。

　　站在雕像下，掌中作力，将两块碎片熔铸于，左手这面残缺的神镜中。不一会儿，红光消退，完整的命衍镜，出现在众人面前！

　　激动地伸出手，想要立刻抚摸手中，日思夜想的执着。可还未触及半分，命衍镜便夺手而出。

　　飞至众人头顶正上方，疯狂旋转，散发着耀眼的红光，普照在洞底各处角落。

　　四座雕像亦被红光普照，雕像上方突然开始掉落着流沙，四方震动！

　　混杂着尖利的小孩哭叫声，年轻女子的嘶吼声，老妇人的哀戚声，中年男子的祷告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一齐刺进他们的耳中！

　　“这些石像，怎么动起来了？！”仇笑一抽出佩剑，顿感不妙。

　　四人立马后背相对，警惕地观察着，眼前的四方雕像。

　　远处的余觉是，哈哈大笑起来：“当真活过来了！哈哈哈哈！”

　　四方雕像外皮彻底剥落，裹挟着满身黑气的四位金色幻影，显露在眼前。

　　双目无瞳的少年，头戴白花的新娘，身形佝偻的老妇，沉思祷告的中年男子。

　　他们的面容，原本只有大体轮廓，不甚明辨。此刻，四人都有了各自真实的脸容。

　　余觉是盯着上方的石像，激动开口：“亓乐…亓乐！你回来了！”

　　说着就要再上前确认，这女子却尖声嘶吼着，抬手向他攻击过来！

　　听见他的胡言乱语，荣屿愣怔了片刻。眼中再也无法看清任何东西，转身向背后看去。

　　熟悉的面庞映入眼中，一瞬震惊得无法言语。踱着步子慢慢走上前，却始终不敢开口喊出，哪怕一个字来。

　　余觉是见状不对，即刻化作烟雾，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攻击物忽然消失，头戴白花的女子又俯下身子，搜寻着其他的猎物。盯住向她走来的荣屿，张开双爪，飞身向他扑了过来！

　　“荣屿！闪开！”

　　风翎化作虚影，转瞬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当即横剑挡住了，将要抓上他身体的利爪！

　　荣屿还未从愣怔中回过神，便见风翎拼死将他护在身后，才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细细瞧着眼前女子的狰狞面目，荣屿双目失神，不觉刺红了双眼。

　　女子的力量，惊人的强悍！

　　双爪死死勾着风翎的剑身，将她向崖壁后面，生猛拖拽去！

　　风翎借势腾空而起，踩着她的右肩，一个翻身就压身到了女子背后。双手紧箍住女子的脖颈，直接向后倒去。

　　“嘭！”后背沉沉撞向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风翎蹙眉间，催动起十方剑，剑刃向女子脖颈处，一寸一寸逼近。女子双爪紧握着剑身，声音凄厉，还做着最后的殊死挣扎。

　　“风翎！不要杀她！”

　　荣屿迅速跑上前，近身几步，焦急着出口。

　　在风翎犹豫的这么短短一瞬，女子已经从她手中夺过十方剑。翻身将她一手锁喉，再度撞向后墙，挥着剑就要向她一剑刺下去！

　　风翎额头顿时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想要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可她的力道越来越大。似要将她掐死咽气，才可作罢！

　　十方剑却并不听使唤，女子纵使奋尽全力刺将下去，也伤不了风翎分毫。转而将它一把抛掷出去，伸出双手掐住风翎的脖子！

　　下一刻，女子还未伸出的右手，被一股力气用力攥住。女子猛地转头，只见荣屿神情悲伤地望着她。

　　“……母亲，不要伤害她！”

　　母亲……母亲……？

　　这人……是谁，为何喊我……母亲？

　　女子梗着脖子左右摇晃，神情既扭曲又痛苦。

　　荣屿双手紧握住她的右手，又倾身向她靠近几分，泪水蓄满眼眶：“母亲，我是荣屿，您不记得我了么。”

　　母亲……荣屿……荣屿……？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我……忘记了，怎么……想不起来？

　　女子头痛欲裂，再想下去头要炸了。手背忽地传来一阵灼痛，抬眼望向手背，上面有几滴眼泪。

　　看着这手背上的泪水，女子倏地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下了场暴雨。仿佛这么多年，一直淅淅沥沥从未渐停过。

　　手背越来越痛，左手转瞬卸了力道，风翎从墙上脱力落地，止不住地猛咳起来。

　　卸力的同时，从荣屿手中抽回右手，双手抱着脑袋，弯腰嘶厉尖叫：“啊啊啊啊啊！”

　　荣屿继续靠近着她，泪眼模糊，想要替她一起承受这份痛苦：“……母亲，您……怎么了？”

　　不要……再说话了！我的头……好疼！

　　离我……远点！滚……滚啊！

　　女子抱着脑袋连连后退，伸手阻拦他不断接近的脚步，强烈拒绝着他的一切触碰。

　　风翎半跪在地，看着荣屿不断前进的脚步，嘶哑着嗓子：“荣屿……不要过去……”

　　看着她痛苦不已的模样，荣屿心中也万分绞痛。三步并作一步，一把将女子紧紧抱住，眼泪洒落在女子双肩。

　　“母亲，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女子起初还在他怀中剧烈挣扎，甚至伸出利爪，狠狠向他后背抓挠去。却在他落泪在肩头的那一刻，一瞬丧失了所有力气。

　　好烫……后肩好烫……

　　隔着衣物，这股烫意，已经灼烧到了她的心尖。甚至烫得她的眼角，也变得濡湿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他……是谁？

　　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

　　好……难受，我……好痛……

　　在女子还未弄清楚，心里莫名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时，她的行动，已经先于她的言语和意志，一下收起了利爪。又缓慢抚上他的后背，轻拍了起来。

　　感受到母亲时隔多年的抚慰，荣屿又将她抱紧了些。埋在她的肩头，低声啜泣了起来。

　　见眼前的女子，便是荣屿的母亲，风翎震惊之余，心中也多了份慰藉。

　　“喂！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儿煽情！再不来帮忙，我们就要被咬死了！”

　　无瞳少年一口咬住，仇笑一的剑尖，脑袋猛一后扯，将他手中的剑，夺到了自己手中。

　　“诶，你这小鬼！怎么抢人东西！”仇笑一手心下力，往后硬拽自己的佩剑。

　　无瞳少年似乎有了自主意识，一听这话，一口吐出难吃的剑。大张着血口，就朝仇笑一的脸上咬过来！

　　“啊啊啊啊啊，我不说了！你不要吃我啊！”

　　看这位女子，应是不会再失智了，风翎撑着十方剑起身。又飞身到仇笑一眼前，一剑震出，把小鬼拍飞到了十米开外。

　　小鬼不断揉搓着被震麻的嘴，自觉不是这人的对手，识趣地退到了墙角边。双眼无神盯着虚空，等待着下一轮进攻。

　　再看三娘这边——

　　老妇人勾着拐杖，脚步虚浮，蹲在地面盘着圈，不断翻身向着三娘下盘攻击。一棍接着一棍未停歇，每一棍都充满着必杀之意！

　　三娘也以木棍一一作挡，与她斗得难舍难分，但也只能勉强斗个平手。

　　若还对上从始至终站在原地，默默祷告的那位神秘男子，那就有些分身乏术了。

　　风翎正欲上前帮忙，三娘抽空回道：“不用管我，她我还应付得来！”

　　两人得令，视线齐齐望向了，站在东北方雕像下，始终未曾挪动一步的男子。

　　谨慎地向他靠近，见他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与惊悚，仇笑一不免后背发凉。

　　“他在念什么？”

　　风翎盯着他沉思的脸庞，苍峻端肃，活脱脱是一个虔敬的信徒。可翻遍记忆，也找不到能和他对得上号的人。

　　“你认识他吗？”

　　仇笑一摇了摇头，从没见过这样一号人。

　　两人疑惑间，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可他仍然面色不改，低着头双眼紧闭，自顾自念着听不懂的经语。

　　看他低眼祷告的样子，过于正经严肃，以至让人感到一丝悚然。仇笑一难免心生怪异，不知该不该上前试探。

　　“我们……要打扰他吗？”

　　呵，故作高深。

　　风翎眼中淬满冷意，二话不说，提剑就向他冲了过去。

　　正要刺进他胸口的霎时，男子极慢抬起头，眼睛并未睁开。却让人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紧盯着你。

　　抬首间，男子周身又凭空生出，一座金黄保护罩，将风翎彻底震飞！

　　风翎插着十方剑，贴地滑行。在砸向后墙还余三步之遥时，被身后赶来的荣屿，稳稳接住后背。

　　两人立住身形后，又放眼远观——

　　男子敛眉闭眼，依然在默念着经语。就仿若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