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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赎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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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余觉是朝着母亲,虎视眈眈走去,荣屿再也无法当个看客。快速跑上前,横身挡在母亲身前。
抬眼望着他的背影,不觉想起在醉风荷中,那些幸福而快乐的时光。那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再见,竟已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可惜,她没有来得及,陪他好好长大。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有愧于他。
亓娘子眼角湿热,强忍住心中的酸痛,伸手拉住荣屿的手腕,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身后。
“屿儿,让娘亲自己来。”
荣屿直直站在她身前,听了母亲的话,随着她的动作,向旁挪动步子。担忧道:“……母亲,您小心。”
亓娘子上前一步,正面应对着他。眼神黯淡无光,不见一丝情绪。
余觉是面容难得温和下来,和平时他向众人,展现出的和善一样,温柔着出声。
“亓乐,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亓乐双手紧攥着握拳,对此一言不发。
余觉是接着上前一步,口吻中多了些犹豫:“我……虽然你觉得,你被囚在青忧山,是我故意为之,但我还是不想你误会我。”
“你死后,我曾偷偷来祭拜过你。”
“当时我手中,残缺的命衍镜传来异动,我这才得知,其中一块碎片,被镇压在青忧山下,而你的坟墓正好处在其间。”
“我无数次尝试,想要取出那块碎片,却不曾想,反而助长了那些藤蔓的疯长。”
“那层结界是怎么回事?”
觉得他有所保留,风翎提出了疑问:“并不是那些藤蔓,困住了亓娘子。而是那层隔绝阳世,与阴世灵气渡转的结界,才令亓娘子不得往生。”
“这层结界,是有人故意布在此处,而且,此结界同是出自命衍镜之神力。”满眼质问,“你敢说,这和你没关系。”
余觉是狠狠剜了风翎一眼,望向亓乐又变得一派温良:“我只是想……再见见你,亓乐。”
“既然生前,这该死的命运,让我们不能相守。那死后,又何必要遵循这所谓的造化。命运就该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这就是你杀了,世安父亲的理由?”
亓乐冷言出声训斥。
“这就是你让我和世安,跟屿儿分隔两地的原因?”
“这就是你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托辞?”
连续夺命三问,让余觉是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你和世安从小一起长大,他待你如手足兄弟。而你却背信弃义,欲将荣宝斋引上不归之途,父亲这才将你驱逐门下。”
眼睛发红,语气加重:“事后你心怀愤恨,竟下手毒死了父亲。”
“在我和世安大婚之日,你更是枉顾礼法,私入我房中,掀了我的盖头。”
上前一步,质询他:“你之所行,又可曾顾念过,我们半分的情义?”
“所以呢。”
余觉是冷脸,彻底撕下温柔人皮面具,恢复到了原本的冷肃。
“是这不公的世道,是这该死的命运,让我在世间苦苦煎熬,不得解脱。”
“在我明白,那老东西一直在骗我以前,她确实是我在这世间,唯一感到温暖、可以全心信赖之人。”
撑大眼睛:“可是,一切都是假的!”
“后来,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是你与生俱来的温柔和包容,不分任何缘由地,便接纳了我的所有,教我和这世界重新相处。”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我可以不用,做出任何改变,也会有人愿意接纳我、帮助我、爱护我。”
双眼拧紧,语气发狠:“可这样的人,却不能独属于我一人!”
自嘲出声:“是你让我重新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尚存温暖与美好。我甚至都做好打算,与这该死的宿命和解。”
“哈哈哈……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顿即寒沉了面目,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向亓娘子不断逼近。
“亓乐,我也恨死你了。”
“恨你眼里,永远只看得见荣世安。”
“我恨你,为什么人心的罪恶阴暗,你从来不用沾染半分。”
“我恨你,是你让我感受到明亮,却又亲手将我再次推入深渊!”
亓乐不顾荣屿的阻拦,不断向他靠近,企图唤醒他最后一丝清醒:“余觉是,收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无论一个人,曾经犯过多大的过错,只要诚心悔过赎罪,便没有非不可饶恕的理由。”
亓娘子温声开口,像以前一样,耐心地劝解着他。
在听到这句话后,风翎心尖仿佛被人拧掐了一下,顿时酸涩不已。又密密麻麻布满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亓娘子,真的吗?
只要诚心赎罪,就会被宽宥吗?
“哈哈哈哈哈!”
可余觉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亓乐,你还是如此天真,天真得让人觉得愚蠢无比!”
双眼拧笑,两手打开:“赎罪?我有什么罪!”
转着圈望向四方雕像:“是亲手杀死,骗我之人的忌恨之罪?”
转而手指向祷告男子:“是毒死偏私师长的忤逆之罪?”
又双手戳着自己的胸口:“是想为我自己,强行改命的渴望之罪?”
最后猛地上前,手指向亓娘子:“还是想牢牢把握,人生希冀的欲求之罪?”
“不,都不是!”双手平摊仰着头,“我只是顺势而为,完成这早已既定的命运。”
“他们都该感谢我,是我!是我余觉是!亲手结束了,他们在人世的痛苦!”
“既然天理不容纳我,命运不放过我,那我就和它们,永远斗下去!”
“可凡人之躯,终究有认命的那一天。”
说着又欣赏起自己这副身体,甚是自豪。
“所以,当命衍镜找上我,要认我做心主时,我便主动将自己,与它命运相系。和它同享万年寿命,共掌世间万物之命运!哈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我已经赢了!这该死的命运,再也无法嘲笑我,愚弄我,审判我!”
用力跺了几脚地,“我把它狠狠踩碎在脚底,踩碎在最肮脏的泥底下!我要让它知道,我余觉是,不是生来就要任由它摆布!”
“命运以为是它在塑造着我,可我就要给它狠狠来上一巴掌!告诉它,是我!在主宰着你!哈哈哈哈哈哈!”
余觉是变得越来越癫狂,矿洞底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疯癫声。
“可我的父母,他们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仇笑一欺身上前,无法再忍受,他的自以为是。
“你为什么用回极丹,一直操控我父亲多年,让他不得片刻安生!又为何强行掳走,从来都置身事外的我母亲!”
“难道,他们的命运如何,也需你来主宰吗!”高声怒喝,胸膛剧烈起伏。
余觉是冷嗤过来:“若不是你母亲,以自己的性命作交换,你以为自己,还有命站在我面前,说出这些可笑的话。”
“你把我母亲怎么了!”仇笑一怒而拔剑,剑尖直指着他。
“要怪就怪他们四姓,不知天高地厚,当初执意要下此洞。”余觉是来回踱步,“呵,我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这一切,都要从我见到,仇耿古时说起。”
“当年他被千里流放,一路逃至红渚里,欲借归莲会一跃翻身。”微微一笑,“我见此人命途几经多舛,即便早已穷途末路,却始终不愿向命运屈服,倒和我有些相似,便助了他一臂之力。”
“归莲一顾后,他也确不负我望,迅速跻身氏族之列。”
“红渚里,当时还只有三大氏族,三姓旗鼓相当。还是我把伍元卜那个蠢人,一手扶上了位,他方才稳立氏主之位数载。”
“说他蠢,此人又有些不知所谓的胆量。不经意间,竟让他窥探到了,命衍镜的秘密。他也一路追查到了矿洞所在,还妄想以此拿捏我,呵。”
不屑一顾地笑了,又继续往下讲道:“后来,他越发得意忘形,倨傲不逊。我又暗自扶持仇耿古登位,他倒也老实退位让贤。”
“本以为他就此消停了,可他又私自把矿洞蹊跷,告知给了仇耿古,竟只是为了离间我二人。”摇摇头,无语地发笑,“到头来,真是蠢得可以。”
“仇耿古知晓此事,为表诚心,带着四大氏族齐齐下洞,可惜……”
仇笑一咬着后槽牙:“可惜什么!”
余觉是仰头长笑:“可惜他们,非但没有见到想要的秘密,反而全都折在了命衍镜里。哈哈哈哈哈……”
大笑后,正眼望向他:“他们四人,只有你父亲全身而退。”
“伍元卜深陷魇梦,变得有些疯魔。回来后惶惶不可终日,整日担心某一日会身首异处。”
“赫连丰更是丢了一双腿,自此落下了终身残疾,无药可医。”
“倪汤平也受了不知名诅咒,他的每一任夫人都短折而死。膝下众多儿女,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我们为何无事?”
回想着他们下矿回来,身体似乎并无异常,也并未受到任何诅咒,荣屿不免发疑。
“要谢,就谢你身旁的这位吧。”余觉是望向风翎,意味不明地笑了。
风翎疑惑地回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命衍镜探知到,你是不可知变数,自然避之不及。”
不可知变数?这是什么意思?
“世间万物命格命理,都不出此镜。它又为何唯独对我,避之不及?”
“或许,你该问的不是我。”
余觉是言简意赅算作回答,转身继续着未竟之语:“我知道下矿一事后,便一直偷偷观察着仇耿古,方才发现他异于常人之处。”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他接着往下说道:“也是通过他几番寻机毁矿,我更加确信命运这一说,本就是一场荒诞。”
“他心性坚定,不受幻象所见丝毫影响。三番五次打算,或轰炸、或烧毁、或填埋那矿场,只为将那神镜碎片,彻底摧毁。”
“哈哈哈哈哈,他是我百年间见到的,唯一觉得有趣的人。”
“旁人若预知到自己的未来,或惊惧空虚,或焦厌懊悔;或愤怒鄙夷,抑或怨恨绝望。”
露出玩味的笑容:“可他是唯一和我一样,坚定摧毁着命运,只相信自己当下意志的人。”
“他若不是想毁了神镜碎片,或许……”
有些怅然若失:“我们会成为朋友。”
“后来,陵氏一族找上他,询问碎片下落,他拒不透露,方被他们以回极丹要挟。”
这也是一直困扰着风翎的问题,她不知他们,和命衍镜究竟有何关系。
“回极丹,本就是神镜碎片熔炼而成,又如何会为陵氏所得?”
“他们?呵,无名鼠辈罢了。”
余觉是脚步不停,语气平缓:“他们打着石门的幌子,全为这碎片而来。”
思绪逐渐飘向远古。
“陵氏先祖陵川,起脉于红渚里,他算是世间第一位,见识到命衍镜的人。通过神镜碎片,他得知陵氏未来百代内,可有望坐定天下。”
“陵川以天命所归自指,在此精心打造了那座石门,当作是上苍,对陵氏命运的见证。”
“可他不久,便受到了神镜反噬,身体每况愈下,沉疴难起。一生都死守着神镜之谜,只教化陵氏后人,以命衍镜预知的未来,作为毕生宏愿。”
“百年已逝,陵氏业已兵败颓唐,命衍镜预知的封王荣耀,也并未如约而至。他们便打起了,只存在于陵氏代代祖先,口口相传的碎片的主意。”
“为报上任陵主知遇之恩,我专门炼制出回极丹,只便他杀敌于无形。”
收紧心绪,哀声叹出一口气:“未曾想,被用到了仇耿古身上。”
行走世间百年,都未曾见到,与他余觉是有些相像之人。
仇耿古,确可算一个。
不想阴差阳错下,自己竟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呵,此人倒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