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6、第 256 章 “新郎官儿 ...
-
朗朗青日之下,涛声震震拍岸,海风徐徐拂面而来。热情恭迎着这一对新婚之人,齐步踏过岸道两旁的欢声祝语,于漫天飞花一路相送下,携手走向他们二人各自的双亲面前。
一方红色牵巾作为姻结,风翎与荣屿各立一侧,两相分持一端,执手而不移。
再往前的漫漫长路,二人皆是齐首共进、偕行并肩,同而迈出脚下的每一步。一如既往,无论尔后,再不疑有他,亦再不分你我。
唯有相爱的我们,纵风同往,踏雨携归。晴光灿烂日,烈火焚灼时,不惊亦不惧矣。自有心上之人常伴于身侧,且喜且忧且久久。
二人每向前走出一步,分立道旁的亲朋好友们,皆会赶忙从手边的花篮中,挥臂扬出一大把花瓣,再笑着洒落在他们俩的身上。
感受着两边人的泼天热情,风翎握住扇柄的指尖,也轻微发起烫意。面上柔柔一笑,又不自觉地向内扣拢了几分。
稍稍侧了个眼,瞟向一旁端笑有加、风度翩翩的某人。刚出门上轿还没注意到,今日他的样子,与平日倒有很大的不同。
这位新郎官,没有再半披着发。头上梳着高高的利落发髻,又以一方玉冠束紧了发丝。嘴角、眼角都带着柔和的笑意,却让人分明感觉到,笑得真好生明朗又粲然。
唇角轻轻扬笑,再打眼往下一瞧。
一身蓝袍加身,正好完美贴合他的身寸。此人寻常的周身气质,略偏向淡雅清峻。这身亮堂的婚服一穿,极显得他整个人的身形,既挺拔又英朗,还多了些幽微难明的克抑意味。
嘿哟,还挺会选的嘛~
正打算偷偷往下面,再多瞄个几眼时,一声毫不吝啬的直白夸赞,把她活蹦乱跳的眼珠子,一下按回到了扇面下。
“你也甚美。”
脑袋严严实实躲在扇面下,心口却在暗暗回味着这句话,兀自偷红了脸颊。感到旁边有一道视线,朝自己逼压了过来,又连忙将扇子往回一挪,把脸蛋再挡紧了些。
望着她严防死守的动作,荣屿眼里笑意摇漾漫开。隔着扇面盯了她小会儿,默默移开了目光,放眼望向最远处的海岸。
感觉他的视线好像没在头顶上了,将团扇稍稍往外移了几寸,顺便再飞快逛了他一眼。
语气雀跃地,与他打着招呼:“新郎官儿,好久不见啦啊~”
心中细细历数着,自备婚之日以来,因循着个俗礼之说,确已足足满有三日,未曾与她得见一面。
虽只短短三日,成婚之繁文缛节,实是让人心觉负累不堪,远甚过处理斋内公务事要。
此婚前三日,则以思念尤甚。
听他老久都没回自己话,风翎上手扯了扯手里的牵巾。正要表达心中不满,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再次回移了过来,于是眼疾手快拿近了团扇。
透过眼前紧实的扇面,心底细细描摹着扇面之下,她的音容笑貌会是如何,唇口微微一笑:“恍隔三秋。”
闻言,风翎脸颊红上加红。出口之语,却只听得出几分,很是霸道的调笑。
“十秋也看不着~”
荣屿哑口失笑,面上已是喜色难禁。在霸主的张口威语之下,被迫无奈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了正前方。
直直盯着眼前红色的扇纱,上面镶嵌着各色珠花与珍珠。映照着人的脸蛋,红润焕发不算,还珠光宝气十足。
想起前日跟妆娘的说趣,没忍了想逗逗他:“破扇子还留着呢,如今身价倍涨啊~”
再没作多余迟顿,笑眼弯弯答她:“自是定情信物,又怎可轻易舍弃。”
“嘿嘿嘿~”风翎闭眼偷笑出声,微咳了声,扇子磕了磕自己的侧额,跟他也嘚呵了几句,“硬是都插不下了,专门叫妆娘把这枚金钗,定要插在最显眼的位置,好生供着嘞~”
自出门那刻,便已一眼得见。荣屿没有回头作看,面上笑意明显加深了几许。
嗓音轻快着跃动:“做了好久啊~”
略思索了番,如实作答:“约莫半月有余。”
心里倒推了下时候,盯着扇面发笑了声:“哦,闹脾气那会儿呀~”
荣屿笑而未应。
“诶呦,荣大老板,没想到你还蛮心灵手巧的嘛~”隔着扇面侧过头,歪头笑望着他。
荣大老板微幅度摆了下头,语气沉静而又悠缓:“医书有言十指连心,诚不欺人。”
“噗哈哈哈哈~”风翎笑得肩膀乱颤。
偏眼望着她躲在扇后,低首咯咯直笑的模样,心中哑笑小阵,回过眼作怪了一句。
“落扇了。”
“啊…呃呦!”听见这句提醒,火速收紧所有笑容,老老实实挡紧了自己的脑袋。
此声过后,荣屿轻声一笑。
这时,两人刚好举步走过了,身后的一帮子好友。再而夹道相迎的,便是一众亲属与挚交了。
偏眼往左旁望过去,先跟三娘打了个照面。就说接亲时她人怎么没来呢,原来是站在亲属堆里了啊,与她互视一眼笑过。
再在她旁边站着的,就是荣氏另外两个当家人了。看他们两兄弟面色平淡,想起一些个旧事,也懒得给他们回笑,果断移走了视线。
又往旁看去,是上次在宗王宴上,见到的那群皇商们。他们鼓掌欢迎,随之客气回笑。
他们旁边站着的,就是自己这些年来,结识的各个地方的老朋友了。当官的,坐商的,为匪的,做工的,三教九流的什么都有。一一扫视过他们,热情还以一笑。
下一刻,在望到这群人身旁,站着的那位老人后,笑容一时顿在脸上。只短短一瞬,又暗自红了整个眼眶。
降武长捋着花白胡子,嘬嘴抽了口手中的烟管,又长长吐出一大串长烟。待抽得舒快了后,又对着新娘子的方向,向上扬了下手中的烟管,露出了一个和蔼的慈笑。
望着好久不见的人,风翎眼眶越发泛红,眼珠立时噙满了眼眶。泪眼婆娑中,屏住眼底泪意,再向旁微挪了下扇面,对他咧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降武乐呵一笑,手心半挡住脸,从上往下慢慢扫过自己的脸。
风翎点头会意,完全挪回了扇面,又把自己遮在了扇面之后。心里热意翻涌而起,含着泪花盈笑满面。
拾掇完情绪后,又往右旁递了个眼出去。这边站着的人里,就是她和荣屿的密交好友了。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疯狂挑着眉互动。
回应完他们后,又看见了一张极为生厌的脸,想起他干的那些好事,脱口啧了一声。没带搭理他半个眼神,在哭兮兮的一声声“翎翎翎翎”中,飞快溜走了自己的眼神。
搁疯王身侧站着的,就是她门下的大师爷,跟在沉塘口结交下的,其他镖局里的总镖、管事、账房、大镖师这些人了。在他们齐整划一的抱拳下,急得步子都乱了些。
最后只能些微挪开扇面,回了他们一个飒气十足,又不失镖头风仪的笑容。
挑眼望到尽头,就只有站着一整排的老头们了。上回在荣宝斋都见过的,是要让他们俩一起跪功祖的,那帮子老迂腐们。
悄然挪回自己的团扇,哦哟哟,要守规矩,妆娘说不能露面呢~
偏了个眼,望向一旁的新郎官,眼里升起一丝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荣屿平目遥视前方,即便不用递眼旁视,也能知晓她的语意所指。语意略作停顿后,轻口回话:“功祖自可任性。”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风翎眼睛些微张大,带着笑口反问:“……啊哈哈?”
忆起那日当堂所言之语,令一众族老皆哑言无应,笑眼不觉半阖。原本绵柔的声音,又夹杂了几许谐趣。
“禳珍公乃荣氏功祠之内,现存唯一在世之功祖。功德无量,洪福齐天,上可落跪苍天,下当拜叩后土。”
“只为凡俗之躯,怎可堪匹天地之浩大。强自受之膝重,恐是有折于福寿,实万所不应当之事。”
听完这一圈自夸自擂的话,再脑补了下他站在众老面前,面不改色说完这番话的模样,风翎实在忍俊不禁。
低头压笑了好一阵,一个没憋住,还是笑喷了出来:“噗……禳珍……公,你变了~”
望着颤抖不已的团扇,禳珍公回首扬起朗笑,声音却变得稳沉了些:“成婚立家当前,也自该因便行事。”
风翎强行收住笑,嘴巴没完全控制住,还是笑了个磕巴,“噗呲……都说近朱者赤,禳珍公,你是不是被我熏着了啊~哈哈……”
禳珍公笑眼微收,唇角勾起一笑。
回正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父母与岳父岳母,无边暖意缓缓流淌于心口。过往常觉孤清孑然,如今沐浴于春光之下,只觉满心安适与恬然。
再望向身旁的心爱之人,笑眼温柔以应。
“乐而受之。”
他简直太好玩了~风翎咯咯笑个不停。
没再多言,荣屿也一笑而过。
见将要行至尽处,脑中忽地记起一件事,又顺口相问了句:“从前浑然不晓,相合八字之时,方才恍觉你之姓名,不与父母随姓。”
风翎敛紧笑容,张口又是一句揶揄:“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迟了诶,新郎官儿~”
闻声,新郎官笑意高居不下。
没再往下逗乐,轻舒出半口气后,记忆一下闪回到老早的时候。也就跟他顺嘴解释了下,自己姓名的成因由来。
“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事,被其他孩子嘲笑过,说我是搁路上捡来的呢。为着这个,我还跑去跟他们俩,狠狠大哭了一场。”
“结果,只是闹了一场大乌龙罢了。”
嘿嘿发笑:“他们俩人,本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全因仰慕的是同一个人,这才结下了夫妻缘分。”
“听说这人文武双全,足可称当世第一。父亲想弃师转拜他门下,母亲那时给的理由,说也是去向他学文的。”发思后改口,“但我现在估摸着,她应该是跑去拜师习武的。”
瞟了眼他,虎头虎脑补了句:“后面又说,师才学到一半,我就偷偷跟着来了。”
“他俩因为我,还险些被赶出师门呢。是母亲提议说,他们二人生的孩子,以后就随着师父姓。那师父听完后,倒是乐意得很,他俩也因此保住了关门弟子的身份。”
荣屿:“……”
往前走了三四步路,旁边的这位男子,忽然再也一言不发。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悄摸摸发问了句:“诶,怎么不说话了嘞?”
历经小刻失语后,望着几步开外的牌位,脑中倏然回记起,尚且身为桃花精之时,他们夫妻二人,日日……
咳,恩爱有加。
原是……由来已久。
晦涩尽数掩于眼底,嘴角漾起清浅笑意。回眼望于扇面之后的她,淡声作应:“也是情理之中。”
风翎懵了:“……啊?”
什么情理……?
“准备成婚了。”
瞥着立在正前方的牌位,风翎呆头呆脑停下了脚步,一头雾水“哦”了句。便被两边的妆女们,引至了他的正对面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