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255、第 255 章 “新人就位

　　望着远处嘈杂不休的人群，再望向从笙歌鼓乐声中，正款款行步而来的人，风翎的心跳声，再次不受控地加速起来。

　　远远盯着他越走越近，身体一时僵立在原处，脑子也忘记了要怎么思考。

　　“风小姐，团扇。”

　　见新郎官已走到阶下来了，妆娘起先走到门前站着。手中做了个举起的动作，偏眼提醒着新娘子，赶快把脸给挡住。

　　听得她的声音，风翎倏地回转过心神。连忙竖起了手中的团扇，直把自己的整张脸，都遮得密不透风。

　　心跳如雷中，房门之外，响起了三声叩门音。敲门声落定不到三秒，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吱嘎——”开门音。

　　隔着眼前厚厚的团扇，相望着端身立于门前的他。虽半点看不清他的正脸，指尖却是不自觉地，再次攥紧了手中的扇柄。

　　甫一望见她这身装扮，荣屿眼中稍稍滞住失语。对望向眼前紧实的扇面，难以窥见心爱之人的面容。垂落半掩于长袖间的指尖，轻微发颤了些许。

　　“红妆已成，请新人出阁——”

　　妆娘立于门外喊完话后，在身旁两位妆女的搀扶下，风翎抬步迈出了门槛。沉稳站定在离他一步之距，又停下了脚下步子。

　　妆娘再言：“吉时已到，请新人出门上轿——”

　　随着两位姑娘的引导，抬脚向前迈了小半步。正要迈完下半步的时候，她们俩却突然不再向前动了。

　　跟着她们顺势停在原地，因着扇面阻隔了视线，稍低下眼望向地面。迎面对站着一双绣金皂靴尖，占住了本该她走的后半步路。

　　正想着他干嘛要堵住她的路，陪在身边的两位姑娘，忽地松开了自己的胳膊。

　　两眼方起疑思，下一刻，自己整个身子顿时失了平衡！

　　“嗬呃…！”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

　　饶是身体横转过来了，手中扇面愣是没挪动半分。就宛如严丝合缝的面具般，硬生生焊死在了脸前。

　　由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脸颊抑制不住地发红，低声道：“诶，我能走，放我下来。”

　　话音刚落，分立道旁的唢呐声与吹笙声，霎时震翻了天。与此同时，院中呕哑嘲哳的起哄笑闹，也跟着炸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喔嚯嚯嚯嚯哟～～～”

　　听着四面八方的死动静，脸蛋红上加红。当即给他的胸口，来了一胳膊肘子。

　　荣屿会意，隔着怀前的扇面，盯着畏缩在其下的人。眼中柔柔笑意漫溢到唇口间，则成了一句故意曲解之语。

　　“嗯，这便出门。”

　　“…………”

　　语毕，掌心向内收紧力道，怀抱着心爱之人，走出了身后的闺房。

　　缓步迈下石阶，踏着一路奏乐鼓歌声，穿过布满整方院子的揶揄打趣声，最后再不疾不徐地走向啸风门门外。

　　期间，风新娘已认命地紧靠着他的心口，死死把持住了自己面前，这唯一的避风港湾。

　　避风港太过温暖，而让人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严严实实藏进到里面。绝不想去遭受外面这个世界，一丁点儿的叮铃哐啷。

　　小时，炸耳的锣鼓喧天声中，依稀听见了几声啾啾马嘶音。风翎心里暗想着，哎呦喂，可终于是走到门外了啊。

　　两人一起跨过大门槛的这刻，正想着自己可算是能落地走着了。嗨哟喂，没想到这个混小子，脚下步子半点儿都没打算停诶！

　　出门下阶的几步路，又给了他几胳膊肘。

　　“哦哟哟哟，这不是风姑娘嘛，恭喜恭喜啊～～～”路边盐贩，一年轻男子扬声笑贺。

　　“那个怀里抱着的新娘子，就是这啸风门的掌门人，今日正是办头婚呐！”正好路过的中年女子，给不知道的人顺口提一句。

　　杀猪佬挥着刀砍肉，刀落砧板后，咚一声开嗓：“哎，风镖头嘛，晓得！上月给我儿子送过猪肉滴，就她啸风门送东西不挑货！”

　　整明白后，一众喝彩声跟上：“啊呀，大喜大贺啊——！”

　　一中年男子踮脚张望：“给我们送过好几次东西的，诶唷，这看着也不像啊？”

　　男子的妻子，张口骂了回去：“啧，你个死老汉懂什么，有哪个新娘子不怕羞的！”

　　“哦耶，欧耶，新娘子姐姐出嫁啦～”在人群中四处乱窜着，想看新娘子的小孩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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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到他半分回应，反而被满大街的热火朝天声，给倒逼得耳根子窜红一片。偷摸苟着身子，紧忙再往避风港下，又缩紧了好几分。

　　不出几步路，这人站定在了街上，不再往前走动。悄摸往下一瞧，貌似是轿底的横梁柱，正在缓慢低下它的身子骨。

　　紧随其后，她自己的整个身子，也被稳稳放落在地，正好与它拜了个对面。

　　脚底刚接触到地面，头顶上方便落下来一道，很是欠揍的柔声轻语。

　　“留心脚底。”

　　跟着这话一起来的，还有侧伸到面前的一只胳膊。挡住正脸偏首瞥了一眼，哟，是在向她献殷勤的某人呐。

　　小声暗骂了句：“快滚。”

　　理也没理会他的，径直略过这只胳膊，稍微低下重重的脑袋，跨过前面的长横栏。

　　望着她孤毅而决绝离去的背影，荣屿不禁低下首，轻笑了一声。

　　走到轿子前，正要自己起手掀开轿帘，帘子已起先一步，被人从旁边撩开了。顿住的片瞬，迎面嘚瑟来的，又是一句讨打之语。

　　“嫂嫂，我来帮你挡一下呀～”

　　由得这句十分俏皮的“挡一下～”，一瞬激起了风翎脑海中，遥远而又尴尬的回忆。

　　就算不用揭开团扇，也能知道是哪个古灵精怪的大小姐，在跟她怼脸嘚嘚嘚呢～

　　走前半步，顺手伸了个指头出去，一指头戳开这位荣大小姐的脑袋。嗓子里用力哼哼了声：“多，谢，啊。”

　　看她走过来了，荣文熙又向上扒拉开了些，门上长长的轿帘，嬉皮笑脸回她：“哎呀，谢什么啊，都是一家人嘛～日后若受着不舒服了，光明正大地让大哥哥来给你挡呀～”

　　风翎：“…………………………”

　　斜瞟了眼某人愈发猖狂的笑容，风翎心下的哽咽，顿即变作了一声，极力压低在喉咙中的惊慌小叫。

　　“哦哟！好大一条蜈蚣，爬你脖子后面来了！”

　　“啊——！哪儿呢！哪儿呢！”一听到蜈蚣二字，荣文熙立马撒了手。伴和着打鼓敲锣声，原地上演了好一番的咚咚隆咚锵。

　　焦急飞转了好几圈，也没抖落下来什么东西，往旁挑眼一瞧，轿帘子刚好落了下来。

　　与之而起的，是当街一声高嗓长喝。

　　“新人入定，起轿——”

　　一声唢呐凭空炸起，阵阵锣鼓声随之欢震，荣屿当头率先翻身上马。带领着长长的迎亲队伍，缓缓行过人潮如织的街市，去往早已定好的举办婚仪之地。

　　迎亲队伍向前开动起来后，这时，轿子左旁的轿帘，被微风拂开了小半。

　　顺着窗边透出来的一抹光亮，恰好瞥见了呆站在街中央，某个正气得圆鼓鼓的大小姐。

　　相隔小窗与她擦身而过，掠过她的前刻，单闭起一只眼，给她抛了个大大的嘚吧笑。

　　余光中只看到大小姐，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着她，气急败坏吐了个“你…！”字。然后，两耳之中，就只能听见街道两旁的恭祝声了。

　　接着走了还不到五十步路后——

　　因着道旁的欢祝声，实在是过于扎耳、扎眼且扎心。让人坐在轿子里，仿若是浸泡在一缸油锅里似的。

　　就只能听见自己浑身皮肉，被翻来覆去滚炸的，噼里啪啦的燎焦声哇！

　　感于自己的小命，马上就要变得软趴趴的了，风翎果断收回打招呼的笑脸，又连忙撒手一直紧握着的团扇。

　　左右两只胳膊，又一齐向外重拳出击，狠命拽住两旁小窗上的轿帘。再不敢让它们俩，透进来半丝半缕的天光。

　　嘴巴上下抿紧，两只眼睛已活活吊死在了，头上这方轿顶上，心里好一阵呼天抢地。

　　啊嘶……救救救救救……救命哇！！！

　　怎么……还不到呀！！！

　　呃，真想上去……踹他马屁股一脚！！！

　　啊啊啊啊啊！要……死啦！快……顶不住啦啊！！！

　　驾——！给我驾驾驾——！！！

　　在一路连滚带爬的哭爹喊娘声中，就没消停过半刻的嘈杂人声，终是被远远甩到了，他们平日里该有的叫卖吆喝声中。

　　又小半刻后，摇摇晃晃的轿子，彻底落了个四平八稳。

　　听见轿外走近的脚步声，又火速捡起掉在轿底的团扇，再老实巴交地躲在了扇面后。最后挺直脊梁骨，又端成了个无比优雅的新娘。

　　随着正前方的轿帘，被两位妆女从外面掀开，荣屿悠容抬步走近轿前站定。向轿内的她伸出右手，轻声细语接她下轿。

　　“已至码头，当心上方轿沿。”

　　望着前方伸过来的手心，风翎微微一笑。随即抬手搭放在他手心里，弯腰出了轿门。

　　两人并排站稳在码头前，海风习习拂面而来，吹动起二人的婚摆。衣袂翻飞间，不时互相纠缠不清上，再不分你我小会儿。

　　下一阵，又随着海风的棒打鸳鸯，被迫再藕断丝连开。在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再而化身成了两个，很是风度翩翩的大人。

　　青桑与妆娘两人，一起递来了一条红色牵巾。细心叮嘱两人一手执握住一端，前面路还长着，都上点儿心，千万不要让海风刮走了。

　　风翎与荣屿二人闻言，手中都同时收力，握紧了牵巾的两头。又都轻轻点了个头，表示心里已知晓。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妆娘再走到风翎面前，额外嘱咐了她一句，记得团扇挡住脸。

　　风翎面上挂笑没接话。只将手里扇子往回一收，磕了自己额头两下，算是对她的回应。

　　妆娘蔼然一笑，侧身退至一旁。对站在码头边角处，早已准备就位的管叔，点头示意。

　　管叔心里了然后，远望着直身站在码头正前，这一双新人男女，高声作喊：

　　“新人就位，起步恭行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