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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 227 章 “我们也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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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半月有余,风翎都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需操心训练镖师,修整小码头事宜;晚上又要顾酩酊大醉,投奔昏天暗地之中。
如此过了上十日后,裴泫暗中派人来门报信。说国主已批准荐书一事,不日就会放榜册封她,南海航节使一职。
于是,她又忙上加忙了。
官方册封程序,十分之繁琐且恼人。她和庞经纶两人连着三日,都在埋头整理着案册。
今日向上面,一些乌七八糟的官们,呈送啸风门从出生以来,全方位无死角的经营状况,以及将来的发展航景咯。
明日呢,又要赶着去陪,来门视察的官大人们。配合他们的歹毒心思,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把自个儿家门,从头皮到尾巴根,全扒了个底朝天,以供他们去评头论足。
诶呦呦,这还不算完呐!
临了送人走,还要端手陪笑一句:大人们诶,您看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是白汪汪滴,天生就是当航节使的料喂~
这些大人们,个顶个的粉面有加。笑得却叫一个,瘆得你骨头都慌,只轻飘飘甩你一袖子:准备到你了哦。
哈哈,得~嘞,您们慢走、慢走啊~~~
在门口远远望着,这帮官员离去的背影,庞经纶收回僵硬的嘴角。往旁稍望了一眼,又轻轻扬起嘴角。
“只差最后一道了。”
风翎眼神又寒又刺,抬手揉了揉脸。张嘴活动了下嘴边肌肉,才找回几分活气上身。
“呵,想查我的底,死了说不定,能听底下那帮小鬼,念叨我几句快活。”
转眼看向他,面上无太大情绪,语气平淡得很:“交给你了,做得像样些。”
庞经纶未应。回眼与她相望,愣然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直存于心口的疑问。
“所以你究竟是何人?”
风翎眸中无色,一脸嘻嘻笑:“已经成疯人了啊。”
庞经纶:“…………”
风翎没管他的,两手一抬,欢快“哟嚯~”了一声。端着一脸标准僵尸笑,就又踏进了啸风门里,闭门开始发起疯来。
回身望着她兴致不高的背影,庞经纶也没有再想深问下去。看她时跑时跳,独自癫狂得正欢的模样,摇头兀自笑了一声。随后迈脚出了啸风门,找人再造人去了。
五日后,夜深人静时。
海浪阵阵拍岸,虫鸣声声入耳。半梦半醒的伽罗花,闻见它们的大声筹谋,也好心送来一缕缕幽香,帮它们一起哄睡着,孤身坐在码头上的,那位失归之人。
“汩——。”不间断的落酒下高台声。
先行祭过亡魂后,将倒空的酒壶搁置一旁,又顺手取过来,金光灿灿的皇榜。
双手顺着卷轴,将这张皇榜缓慢平展开。细细望尽上面,写的每一个字后,又正首扬嗓,对着黑无边际的海面,大声宣读着册言。
也不多,统共加起来,也不过百字。没两句,就全给念光了。念的时候,激情确实挺高昂;这下念完了,双目又变得呆滞无光起来。
耳边涛涛海浪声中,回荡着铿锵有力的宣言,却始终不闻远方,半分回声传至。
双手软趴趴落至膝头上,目光放远向波涛汹涌的海面。眼睛里空空荡荡的,也盛不下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汩——咕咚,咕咚……”长长的酒波入喉,又被一口接一口,丝滑吞入腹中。
待一酒下肚,空洞黯淡的眸光,才慢慢地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真切笑意。
海浪一声胜过一声,也正如历久难言的心境般,日夜都不让人将息半刻。
将手中皇榜放至一旁,双手倒撑在岸台沿边,晃悠着两只腿,与大海说着自己的心事。
“今日封了个航节使,说真的,心里很开心,所以我得来感谢你们。”
“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个荣耀。”顿了小会儿,语字咬重了些,“……感激不尽。”
说完后,自觉不对,又赶快摆了摆脑袋,“你们应该……不想见到我,更不想要我的感谢。”
仰头喝了口酒,笃定地点了两下头:“……该恨我才是。”
低眼迟愣了阵,对着黑黑的海面,又憨憨笑了几声:“可惜了,我不能给你们赔命。”
“呵呵,你们只能……自认倒霉了。一辈子压在这海底下,也捞不起来半具尸骨。”又笑了声,“你们爱的人,也跟着倒霉透了,日后连上个香,都找不到地方。”
喝完一长口酒,面上无甚表情,哀声短叹:“啧啧啧,真倒霉哟。”
“这还不算完呢,即便死了,也是要来膈应你们的。”手里抬着酒壶,抬指横扫过整片海面,“这儿,以后会开满啸风门的船,就轧在你们的尸体上过,一趟……接着一趟。”
举起酒壶与他们碰杯,大声喊话:“所以你们死了,也要一直恨下去!这样,我——,我的啸风门,才会活得更肆无忌惮!你们听到了吗——!”
“嘭——,嘭——,嘭……”
回应这场喊话的,唯有麻木不仁的呼啸声,在拼命寻找着,自己的存在感。
诚然,它们确实做到了。
风翎微弓着后背,屈腿抱臂,埋首于海浪声声中,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环绕在四面八方,紧紧包裹着她的浪声、虫鸣声,还有若有似无的花幽香,在经久不绝的恸哭声中,也彻彻底底消匿了踪迹。
唯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悲泣,回响在寂寥无人的深夜。
响彻在三万里海底,不敢停留。
最后尽数掩埋于她的心间,待将来的某一日,得以再见失归之人,重返世间乐活一生。
那时,她会再以泪还之。
而此生余下,她会继续活得好好的。带着啸风门去往人世间,更多尚未踏足之地,去爱护更多,尚需帮助之人。
尽她力所能及,赎罪,也还爱。
相隔几百米远处,青桑抬起手背,默默擦去了眼角泪水。待远方的哀泣声,渐渐歇息下来,落入混沌迷境时,起步去往了岸台边。
朦胧不清的意识,在全身渐而入温时,稍稍回复了几分清醒。意志复苏的刹那,率先涌入耳边的,依旧是浪声震震。其后包围住自己的,是熟悉的伽罗花香。
缓缓睁开眼来,又看到了一位,再熟悉不过的人,原来是她的小桑桑。
“嗯……你怎么来了?”刚睡醒的迷蒙。
青桑顺势坐在岸台边,学着她的样子,将两只腿全搭放在外面,任它们随风荡来荡去。
面露苦笑:“这几日,来踏门的人太多了,学你也躲个清闲。”
风翎埋脸在毛绒绒中,只露出一双贼咪咪的眼睛:“嘻嘻,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青桑偏首望着她,甜甜一笑:“躲得了一时,可躲不过更恼人的宗王宴。”
一提起这个,风翎就忽然想起白日,前来宣旨的那位侍官。给了她个皇榜后,还劈头盖脸砸来一句,传令她必须参加这个宴会,不去便算是她抗旨不遵!
哎呦,光是想起来,头就有两个大。
脑袋埋在毛氅里,左右蹭了蹭脸颊,语气不耐又带着些撒娇:“哎呀,简直烦死了,刚送走几趟,又赶来一批。码头的事,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陪他们乐呵啊。这群当官的,一天天都这么闲的嘛。”
望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青桑没忍住噗嗤笑了。最后半捂住嘴,把笑又给憋了回去。
眉眼弯弯望着她,给她支了个招:“那你就当去是散散心,看看他们闲得没事,都是怎么找事干的。”
“呵哈哈……”听她有时候说话,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还怪招人好笑的,风翎抿嘴闷笑了声,心情也好上了许多,“那我才真比他们还闲嘞。”
现在轮到青桑,发笑不止了。
平复完笑意后,望向翻涌的海浪,一时计从心起,对她竖了根食指出来,“听说宗王宴上,会有很多,我们平日吃不到的珍肴,就比如紫翅蟹。那能不能托你的福,也让我一起尝个鲜气。”
紫翅蟹?
听她想吃这玩意儿,风翎一把抛开后背的毛氅。撑地从岸台起身,麻溜撩起两边袖子。
大喇喇一笑:“嗐,说这些,我现在就去抓两只来!”
作势要跳到台下去,腿脚刚弯,就被青桑紧忙拉住了手腕。
“诶诶诶,回来,先回来。”
风翎停在原位,低头望着她:“……?”
青桑手上借力,就势站起了身子。弯腰拣起惨遭抛弃的毛氅,又披到了她的身上。
细心系好衣领带子,抬眼凝笑道:“它们正在睡觉呢,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了。”
风翎从毛氅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海面上:“那你不……”
青桑伸手握住她的手心,带人往岸台后走去,柔语声声:“我们也该睡觉了。”
风翎恋恋不舍回过头,望了眼海面,随后回握住她的掌心,“……哦,好吧。”
没走两步,又笑呵呵把毛氅掀开,往她身上搭紧了一半,挽着她越走越远。
“哇,海边好冷啊,这样暖和多了耶。”
“所以你刚才,是冻晕了么~”
“呃……得亏你赶到得及时哇,不然我现在,就冻成干尸了呀!”
“噗嗤……”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