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226、第 226 章 “呜……那

　　在突如其来的抽检下，一连三日，练武场内，只闻哀嚎连天，再不见半分人模人样。

　　一具具躺尸，接连累得倒地不起。紧跟着一批赶鸭子上架的，又被迫踏上擂武台。

　　“啊！呃！哦！嘶！诶！噗……！”

　　在声色迥异的惨叫声中，可怜的鸭子们，又被无情赶下架子，加入庞大的躺尸队伍中。

　　“镖…镖头，人全打趴下了，没…没人能满足要求。”南海分局账房先生，孤身站在擂台下，胆战心惊说着比武结果。

　　转步环视着台下一群，只知吃干饭，浑身细皮嫩肉的镖师们，心火霎时四烧。

　　不是突发奇想，想来检验一番，他们这三年来的功夫，究竟苦练得如何。她还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竟浑水摸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都跟个棉花似的，一打就散！

　　哪有半点儿，要做大镖师的样子！

　　双手叉在腰胯上，居于擂台正中心，肃声发话：“无一人能胜，一年带薪休假，全部免谈！所有人原地听令！”

　　“哈——！”

　　一声喝下，所有累趴在地的年轻镖师们，当即一跃而起。微仰起脑袋，单手背在身后，抬拳砸紧自己的胸口。

　　“绕圈加练五十，动作！”

　　“啊——？？？”众人齐刷刷苦了脸。

　　看他们本领不行，娇气倒还不少，顿时挂上一副死鱼脸：“啊什么啊，我带头陪你们跑，不跑完，不准踏出练武场！开动——！”

　　“嘣！”一声砸胸口的闷响，所有人甩掉苦哈哈的咸鱼脸，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得令——！”

　　单手撑着台柱子，利落翻身下台。手上做好起跑的姿势，率先就位去了。

　　远望着她精力过剩的背影，众人迟迟未有动作，互相小声挖苦着，这个大恶魔——

　　“她抽哪门子疯，拿我们撒气？？？”

　　“鬼晓得她的！好起来时真塞神仙，火气一上头，看见个脑袋，就想劈成两半，咋这样子做人撒？？！”

　　“不愧是能当总镖头的人啊，连战三日都不带歇的！我们所有人赶着上场，都没打过她，喔，她还是人吗她？！！”

　　“诶，什么人？？？你搁这儿说什么瞎话，简直活脱脱恶鬼再世嘛！”

　　“呜呜呜……俺滴钱、俺滴假、俺滴心肝宝贝儿银喂——”

　　就势完毕，看那一群懒蛇懒龟们，还赖在台下没动，当即火冒了天：“都愣着做什么，要我拿鞭子开抽吗！”

　　一听这话，所有人遂齐整划一地，做好开跑姿势，嘴里连忙吆喝起来：“一二一……一二一……”

　　不消片时，在威风凛凛的风头羊带领下，整个练武场都响起了，痛击灵魂的嘹亮高喝声。

　　没跑上几圈，风头羊下阵走向，还站在场内的账房先生，微喘着气吩咐他。

　　“给单喻他们说，今晚的散席酒，就摆在这儿喝，记得多带些酒来。”

　　“诺。”

　　风头羊收回视线，转眼看向明显慢下来的队伍，面子又垮下来了：“再敢偷懒，都给我加练十圈——！”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雄赳赳，气昂昂的喊叫声，霎时震破半边天。

　　在一声声拉练中，盘踞于心口的躁火，跟着扑灭了些许。嘴里一起喊着号子，重新加入了羊群之中。

　　日落西山。

　　霞光洒满整片练武场，抚慰着瘫软在地上，累得粗喘不止的大红脸们。

　　风翎踏着灿烂的霞光，从远处走来。招呼着侍从们，把带来的好东西们，先分发给那边，已经累瘫在一堆的小羊儿们。

　　“大家辛苦了，都吃好喝好啊！”

　　红羊儿们没有力气答话，只零零散散虚抱了个拳，以作回应。便撑起身子开始犒劳，自个儿的贵体了。

　　看他们那一个个，虚弱无力的样子，实在不忍直视，无奈地摆了下脑袋。

　　这体格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咯～

　　望着不远方已经开吃的众人，跑到他们围坐的圆圈前，一屁股挤出来个缺口。

　　“诶，那儿没地啊？”单喻正在掀酒盖，身体却被一股蛮力，直接撞开到一旁。

　　顺着他哀怨的目光望向，郝柳身旁留出来的空位，不好意思笑了。

　　“抱歉，没看见，你往那边儿挪挪啊。”

　　“嘁。”懒与她一般见识，带着刚开好的酒，挪移到了郝柳身边。

　　偏首望向，不时传来几声痛嚎的羊群，第五舟不免发笑：“你是魔鬼吗，这么折腾这帮小崽子们。”

　　手上边撕鹅腿，面露不耐。

　　“什么小崽子？？？那是啸风门的镖师，将来杰出于人的大、镖、师。”

　　笑望向她，横手摇晃着酒壶，以作肯定：“承认不是人了。”

　　“呵……”众人一同轻笑。

　　“嘶……”

　　一把扔下手中，撕了一半的鹅腿，视线环顾一周，没什么好心情。

　　“有你们不是人吗，这才来几日，又要走了，还成群结队地走，你们真够狠心的啊。”

　　郝柳、单喻：“有事啦，风屁孩儿。”

　　风屁孩儿：“……………………”

　　“呃……我不走呀，镖头。”看她孤单的模样，青桑半举起一只胳膊，笑眯眯接话。

　　满面狂喜，抬手就是几个飞吻过去：“小桑桑～～～还是你对我最好啦，么～～～”

　　小桑桑慢慢放下胳膊，对她温柔一笑，小声嘀咕了句：“哈哈，还是……不必了吧。”

　　笑眼一转，望向其他几个薄情寡义之人，冷声逼问：“说，干什么去！”

　　郝柳向前越过身子，举筷去挑着，南海当地的特色花拌凉食，顺口答她：“要不是你出了岔子，我们小半年都见不到面。”

　　歪嘴一笑：“再不回去，就等着那帮子大爷们，全都撂挑子不干吧。”

　　“这么忙？？？”歪头张大眼。

　　满嘴嚼得嘎嘣脆，眉头一皱，囫囵不清道：“哎，怎么……这么个怪味儿，活像在吃……裹了沙的死蛏子，呕。”

　　完全吞咽下去，才吐着一肚子的怨气。

　　“那还不是，你把红渚里分给我了，你绝对是故意的。”

　　捡起刚丢的鹅腿，继续掰着腿上的肉，打着哈哈：“自古能者多劳，那也要看得起你，才有这个福气加身哇。”

　　郝福气仰头大口灌酒，冲淡着残留在嘴里的怪味。擦着下巴上的酒渍，奉承了她一句。

　　“多谢风镖赏识啊。”

　　风镖眉眼弯笑，随手指了下手旁，用伽罗花腌制的鲐竹肉，“这肉解腥，给臭嘴涮涮。”

　　嘴里确实想要干呕，顾不得再跟她斗嘴。顺手探去面前，薄薄的鲐竹肉，蘸完酱料后，塞了几片入嘴，给自己清热解毒。

　　也没再逗她了，转而将视线递到，某个大闲人身上。看着真不像是，要事缠身的样子。

　　“你呢，这么急作甚。”上手喂着撕下的小片鹅肉，向他挑了下下巴。

　　“这地方克我。”

　　噎住半瞬，眉头拧成一股绳：“啥子？？？”

　　挑勺喝着伽罗花露，悠哉悠哉言道：“这花确实好看，就是那帮花蜂，太过霸道蛮横了。”

　　视线不期然瞥到，他手背上、脖子上半露不露的几个红包，没忍住放声大笑。

　　不用说，一猜一个准：“你不会仗着自己武功好，自己跑去摘伽罗花了吧。”

　　饮花露的动作顿住：“……”

　　“噗嗤…哈哈哈哈哈……”

　　抬起手背蹭着，自己眼角冒出来的泪花。

　　“当地人都不敢这么干，你还敢跟那帮花蜂杠上，你真是这个。”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从容放下汤匙，十分自然道：“看见几个小孩儿，在跟花蜂斗架，不幸误伤了而已。”

　　风翎、郝柳、单喻、青桑：“哦～～～”

　　面上微僵，变得谦逊了些：“当地人怎么干。”

　　难得看他吃了哑巴亏，还敢痛不敢言，后背仰躺在地上，笑得已濒临痛苦之态。

　　在某人越发狂放的笑容中，一直静默无声的庞经纶，终是大发慈悲，与他细细解释起其中缘由。

　　“此蜂名为伽罗蜂，别名‘一命相思’。伽罗花开，食以此蜂，便可结成伽罗果。”

　　“此蜂只停留于伽罗花下，待其每年花开之日，便会主动献祭己身，供其为食。”

　　“若在花开之际，遇外物偷袭花树，它们会将其视作仇敌，举全力而攻之。”

　　“故而，伽罗花只可去捡，而不可妄自采摘。”

　　听至此，第五舟恍然大悟：“到底是稚子不晓得厉害，再遇到了，得好生说教一番。”

　　“哟～～～”四人互视，贼笑不止。

　　自顾自抿着花露，照常温文尔雅，不作半句闲话是非。

　　“哦，还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雷门局不知怎的，一下给自己整倒闭了。”单喻喝完酒，发出一声喟叹。

　　风翎撕肉的动作顿住，转过眼，呆呆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眼睛横转想了下，轻快道：“约莫一月前吧。”

　　“他背靠的几家大商户，莫名都撤资不干了。他长时间接不到生意，底下镖师也跑光了，呃，就这样垮下来了。”

　　……这么突然？

　　眼神稍有迟疑，递眼向庞经纶，与他打了个眼神。庞经纶面上稍有僵持，淡口询问着。

　　“他现在何方？”

　　“呃，这个真不知道，反正沉塘口有名有姓的商户，现都不和他往来了。宣布闭局的那日，人就消失不见了。”

　　偏眼看向她，心里略有担心。

　　“惊风还在家呢，不能总在这儿待着，我怕雷桀寻机报复，会对她不利。”

　　提到惊风，风翎心里一紧。

　　不再想要开口挽留他，确实怕雷桀走投无路，把账全算在她身上，到时连累到惊风。

　　“那你走的时候，把我买的衣服，跟一些小玩意儿，也给她带回去。”

　　举着羊肘子，啃得满嘴油腻子，话里调笑：“这丫头长个子了，人也混球了不少，可不一定招她喜欢哟。”

　　小孩儿的确一天一个样，心性飘忽不定，没个准数。况且都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也是有些把握不准，她现在的喜好如何。

　　略微思忖了番，还是决定先给她带去，再说后话，“先给她吧，不喜欢，我再去买。”

　　“好吧。”单喻也不管这么多，不辜负肘子就是了。

　　话题落结，肉吃腻了，挑着爽口小菜，就着美酒吃了起来。确定完大家的归宿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偏首望向庞经纶。

　　“那举荐信，有结果了吗？”

　　说到雷门局倒闭时，庞经纶已陷入失神。在她的一句问话中，回转了几分清醒。

　　“想必才刚呈送给国主，落印下放，尚需时日，勿要操之过急。”

　　切，谁急～

　　偷偷瘪了个嘴：“就问问不行啊。”

　　庞经纶：“……”

　　众人从霞光满天，喝至悬星高照。星星眼睛眨呀眨，某人的哭笑不得，再次隆重登场。

　　“呜呜呜呜……你们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留我……一个人，呜呜呜……”

　　“他们……要来找我……索命，我好……害怕，不该……杀他们……的，呜呜…”

　　嚎到一半，被郝柳、单喻、第五舟应声截断：“诶，又来——”

　　捶着心口：“你们……不懂，他们……死得……好惨，轰一下……就没了，呜呜……”

　　眼见哭声越嚎越大，郝柳给青桑使了个眼色：“带回家嚎去。”

　　青桑没有多言，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捂住她的哭嘴，在她耳旁低语。

　　“镖头，那边人都看着呢，不要让他们看了笑话。走，回被窝里，我陪你一起哭。”

　　拉住她的手心，泪眼涟涟：“小桑桑，你不走，你陪我……”

　　“不走不走。”

　　“哦……”顺势起身，抱着她的腰身，脑袋埋在她肩侧，带人回家去了，“你有……伤心事吗……”

　　“有一些，不太多，也是可以哭的。”

　　“呜……那就好，我们……一起哭……”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