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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 225 章 “花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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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
进屋四处寻了个遍,没看到半个人影,一如既往,地上全是一片狼藉。
卫轲微叹了口气,起步走到书桌前,把熬好的汤药放在桌上。又屈身蹲在桌下,慢慢收拾起了,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又掉身往屋外走去。拉紧屋门转过身的那刻,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风小姐?”
风翎直身站在院中,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先看他。视线全下落在了,他怀里抱着的瓶瓶罐罐上,眸光有一瞬的凝住。
“荣屿……醒了吗?”
卫轲迟疑了小会儿,随后轻轻点了个头。
风翎的目光,越过他的身体,直接看向了他身后,紧紧扣上的门扉。背着的双手,不觉间,轻微攥紧了几分。
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他……现在休息吗?”
卫轲愣然了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这句话。低眼望向满抱的空酒壶,想起这一连几日的闹挺,几番纠结之下,还是决定不吐不快。
“没有。”慢慢摆了下头,语气又加重了些许,“在折腾自己。”
听见这句话,风翎的目光再次顿住。又下意识盯紧了眼前,让人难以视而不见的,一堆空酒瓶上。
心里愤然之余,抬脚就往他房里走去。
“诶…风小姐,家主现不在屋里。”
风翎略显急切的步子,顿即停在了原地。瞟了眼紧闭的房门,面上不免多了几分火气:“他在哪儿?”
卫轲没有正面回答她,收紧了怀里的糟心玩意儿。语气沉了许多,只自顾自说着:“家主这几日,不是在昏迷,就是在喝酒,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可他伤得很重,再这样喝下去,身体是会出事的。”
眼神远望向风翎,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风小姐,家主肯定会听你的话,你帮忙劝劝吧。不要让他再这样,继续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听他明知道自己伤重在身,还如此任性妄为,风翎心里的怒火,一时翻跃而起,却仍强压着面色如常。
声音明显冷了不少:“为何要喝这么多酒?”
卫轲:“……”
想起海上交火那日的状况,卫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在前线闹得不愉快。所以家主回来,才会一头闷地扎进酒里,给自己散心解气。
他当时听令,待在码头指挥风语卫,救济伤员、运输战资,对此一概不知。至于原因是否在此,也只是听家主昏迷不醒的那几日,一直在叫风小姐的名字,他才有了这么个猜测。
但他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为何。
唯一显而易见的,只有家主真的受伤了。
还……不止是身体。
略作犹豫后,还是不过多插手,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为好。只平淡开口说着,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
“我们拿下洪漕帮后,有线报传信说,裴家军前锋皆已殉海,也并无外援来助,局势很不向好。而那个时候,南焱王的火炮军,也在一艘艘击沉,裴家军的海舰,家主他就……”
“退下。”
卫轲刚说到半头,从长廊稍远处,便忽地响起一句冷声呵退。偏首看见来人是家主,自觉方才已失言,老老实实把嘴闭严实了。
最后将拜托的眼神,全部递与风翎身上,才灰溜溜抱着酒瓶子,一人先行退避去了。
闻见熟悉的嗓音,在长廊尽处冷冷响起,风翎所有的目光,尽数投射在了缓步走过长廊,不消片时,便已走到房门前的荣屿身上。
视线不期然下移,又一只分外扎眼的酒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在此时此刻,眼里的躁火,也彻底压制不住了。
双目远远望着,全程没有看她一眼的人,在他即将推门而入时,寒声叫住了他。
“受伤了,还喝什么酒。”
荣屿停步在房门前,并未转过身来。双眸默然了三秒有余,方才不冷不淡回她。
“不用你管。”
呵,不用我管。
风翎背紧的双手,在他这句冷言冷语下,猛地用力握到最紧。甚至还能细微听见几声,木枝被折断的脆响。
当然,落在她燃燃升起的心火下,也只是不值一提。
望着他冷淡疏离的背影,风翎胸中轻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下情绪后,又鼓足勇气绑他回去。
“跟我回南海,我陪你喝。”
听见这句强硬有加,而不容人说半句不的话语,荣屿扯动嘴角,冷然默笑了下。随后半抬手,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随着吱嘎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他的以话回话:“伤重缠身,恕难从命。”
风翎:“……”
眼睁睁看着他踏进房门,又要背身把门关上,从始至终都不愿看她。他的漠然而立,冷言以对,让风翎忍不住红了眼。
咽下去嗓子眼的酸气,又肃声喝止住,他将要关门的动作:“站住。”
荣屿动作停在半途,依旧背对着她。
“我帮你治。”抑制住心里的难受,低下了嗓音,“十方。”
话音落,十方从剑中化形而出。看两人隔着这老远,不像平日,恨不得黏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不已。
但看人脸色似乎不对,也不敢太过嘲笑,压低声音问她:“叫我做什么?”
脑中回忆着那日在码头,他受伤流血的地方,脱口而出:“右臂有伤。”
顺着她的眼神,望向呆站在门里的那人,十方立马会意。指尖轻微掐了个诀,一股灵力就汇入到了,荣屿的右臂伤口处。
“嘿,搞定!”敲了个响指。
隔着外衣,也看不出伤口到底愈合没,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风翎忍不住担心:“还有其他伤口吗?”
荣屿并未查看自己的右臂,目光始终平视前方,没有多余的情绪倾泻出来。
淡声道了句谢:“无事,劳烦挂碍。”
听他如此客气又冷漠,甚至还要接着把门关上,不想再看见自己。风翎心里强抑下去的酸涩,又一下翻涌到了嘴边,以及两边眼角。
强控如常的声音,也没忍住微哽了下:“你……在生我的气?”
荣屿关门的动作,停住不动。
看他不再打算闭门不见,风翎趁势而下,急声说出自己当时的顾虑:“我有十方在,不会怎么样,可你……”
“嘭。”
回应风翎未竟之语的,是一声沉闷且决然的闭门音。房门紧关上的刹那,藏在心口所有的难以言说,顿时找不见任何,可以倾诉的出口。
在他的拒绝交谈中,风翎兀自咽回去了,自己心中所有的惶恐、惊惧与伤情。转瞬包裹住她浑身上下的,唯有她心上之人,连一眼都不愿停留,一语都不肯多说的冷酷。
还有混蛋才会有的,无情。
孤身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低首落下了一行酸泪。
而隔着遥远的窗纱之内,同样垂下一行涩泪的,还有对面而站的荣屿。
即使厚厚的窗纱相隔,也能望见她低下眼睛,流下了满颊的泪水。望着她流泪满面的样子,荣屿心里也伤痛不止。一行接一行的苦涩泪珠,无声砸落在了地上,听不见任何回音。
就如当时战火纷飞下,满耳所闻,极目所见,都寻不见心上之人,哪怕半分的回音。
心痛之余,不自觉抬手,覆落在门框之上。指尖微动,便要重新把门打开。
“十方,我们走!”
可正要动作,就望见她横起胳膊,擦走了满脸的泪水。甚至话才刚出口,就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越跑越远了……
遥遥望着她愤身离去的身影,荣屿眼角一怏,又淌下了两行泪水。泪眼模糊不清中,双目又被地上那一抹,孤单无依的鲜亮,夺走了所有的心伤。
看清那抹鲜亮后,又默默打开了,身前紧锁的房门。在阶上停驻了小刻后,又缓步走至阶下,径直去往了那抹鲜亮的身边。
俯身半蹲在地,伸手拾捡起了,被无情丢弃的它。目光在它身上留恋了许久,在越发红眼的眸光下,终是缓慢站直了身子。
一手带着它,一手喝着酒,又起步往屋中行去。
“嘭。”房门再度扣紧。
荣屿摇晃着步子,将手中喝至一半的酒壶,随意搁置在桌面上。又双手持握着,手中的这抹鲜亮,顺手放进了,桌上的瓶口之中。
望着鲜艳饱满的它,悄然扬起了嘴角。余光下落到了,盛放它的丑鱼身上,又一下收敛了微笑。
越看它苦兮兮的哭脸,荣屿心里的伤情,就越发难以自抑。在桌前待了小会儿,又掉步去往了房内深处。
不到片余,手里拿着一方厚实的锦布,抬手盖到了,它们俩的身体上。
在与丑鱼临别前,还轻声威胁了它一句。
“花来了,不准哭。”
放完狠话后,锦布便完全落下,立马遮挡住了,花与丑鱼的所有目光。
在它们陷入黑暗中的那刻,荣屿也沉沉转过身。泪珠滑落的同时,随手取走被冷落的酒壶,又仰首喝了一长口。
也随它们一道,投身到了,昏天暗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