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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 213 章 “再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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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一勺勺喂完汤药后,又取来一旁的温帕,俯身轻柔擦拭着,她额角渗出的汗珠。
看她双唇无色,眉目紧锁的模样,心里不觉跟着揪疼了,擦汗的动作,再放轻缓了些。
“吱嘎——嘭。”房门打开又合上。
端着一手伤药与纱布的青桑,缓步走至床前。原地停顿了两三秒后,见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架势,指尖抠紧了木盘的盘沿。
“荣家主,镖头该换药了,还请您暂作回避。”
放下帕子,淡声作应:“我来便可。”
青桑:“……”
见人迟迟未动,荣屿抬头:“?”
“不……妥吧。”木盘攥得更紧了。
双目直望着她:“有何不妥。”
脚趾死死抓地,心里好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不可松口:“镖头伤的是后肩,换药得缠纱布,要把上衣……整个儿脱了。”
眼眸半低,回望向榻内虚弱苍白的人儿,心里阵阵发疼不已,连着声音都软了几分。
“我会负责。”
青桑:“……”
“呃…不是……负不负责的事。”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选择坚守阵营,继续一头愣到底。
“您与镖头……虽是两情相悦,也早就不分你我,但……毕竟还未成婚,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嗯……坦诚相见了。”
沉沉盯着昏睡的她,身体一动未动,始终侧身对着青桑,对她的话未作回应。
见人不予理睬,只好再打一棒。
“您是……不要紧,镖头也……心比天大,可旁人……就未必这样想了,有时……这闲言碎语的杀伤力,真未必钝过那些刀剑。”
哈哈一笑后,一口豁出去了。
“您现在忍得一时,也是为了今后,能名正言顺地,呃……与镖头卿卿我我嘛!”
此话一出,荣屿紧绷不下的脸色,略微舒缓了些。隔着被子轻抚了下她的手心,主动远离了她的身侧。
起身望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是我思虑不周,那便有劳了。”
“呃…不麻烦不麻烦!”
连忙回笑了句,便见这尊难请走的大佛,终于是肯挪动贵脚出去了。
转而看着昏迷不醒的人,轻声短叹一口气。又挂起了一个,像是打了胜仗似的笑容。
“你保护我,我也保护你,不用客气~”
说罢,就上前忙忙碌碌起来了。
而风翎房外,也正上演着一场无声搏杀。
荣屿立身于房门前,远远望着院中的梧桐树。树底洒落的一地阴影中,正站着一位面容熟悉的男子。
冷月穿透树隙,覆落在此人的脸庞之上,露出他半明半暗的一双鹰眸。
他淬冷生寒的眼神,正直直对准自己。
这道充满敌意的眼神,他曾正面迎击过。在它再次逼压向自己时,只需一眼便已知会,他是何人。
或许应说,他本该知晓,他是何人。
荣屿冷眼相对,眼神里蓄满了冷辉与寒光,不加分毫掩饰地,朝此人睨视而去。
两人就如此,相隔一整座院子,无言凝视了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各自沉身立于原地,无一人先动步离开。
二人目光相击,渐而入深之际,满院的寂静无声,在一声开门音响起,忽地溃散四逃。
“哦…!”
开门见人还没走,小声惊呼了下,望着他的背影疑惑,“荣家主不去休息么?”
荣屿未答。
青桑扣紧门,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院中的梧桐树,四周空无一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荣家主,您在……看什么?”
“有劳。”荣屿偏眼望向她,第二次说了句抱歉,不过声音明显泛冷。
青桑两眼发懵:“……啊?”
“吱嘎——咔哒。”
回应她的,是一声干净而又利落的,开门又锁门的响音。
脑子反应过来后,抬手就欲去敲门,手伸至一半,屋子又唰一下全黑了。
黑桑:“…………………………”
这时,巡视完一圈回来的守卫,踏着重重的步子,再次回到了院内。
黑桑抿紧嘴巴,拾掇了下情绪,自然地转过身。手指抵在唇口,小声提醒:“步子轻点儿,别吵着镖头了。”
守卫点头,拳头砸紧胸口,以示知道了。听令放慢脚下步子,不一会儿就又巡出去了。
舒出一口长气,手抚上心口,给自己稍微压了下惊。转身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无声了好一阵子后,自言自语地回她。
“我……尽力了,下次定然……严防死守上,嗯,晚安。”
最后道了句晚安后,黑桑脸上开始发青,一路奔回自己卧房,赶忙去洗刷刷了。
风翎房内。
荣屿偎坐在床沿边,看她拧眉很是不耐的样子,探手摸着她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收回手后,又从旁取来一张锦帕。上手擦着她浸满整张脸的汗珠,心头一阵发悸不已。
声音发紧道:“很疼么。”
看她难受的模样,又心生无尽的后悔,喃喃自语着:“若早时寻你下落,便不会有此一遭了。”
自疚之后,想起方才在屋外见到的那人,面色愠冷,心里渐而升起一股怒躁。
南海州牧裴泫,南焱王崔刈。
承海公裴思。
呵,我本应知晓,是他。
掌心贴紧她的左侧脸颊,柔柔摩挲了下。满眼疼惜外,话中冷意不减半分。
“不会再重蹈覆辙一次。”
“我会一直陪于你身边,”嘴角微微抿紧,“陪你此生圆满。”
心口滚烫一路直上,眼角阵阵发热,荣屿再难自抑,俯身一吻烙至风翎眉心正中。与她肌肤紧紧相依了许久,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隔着被褥,握紧了她的手心,“风翎,早些醒来。”
言罢,侧身靠坐回床头,偏眼看着熟睡的人儿,默默陪着她睁开眼来……
翌日。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音传至房内,荣屿睁开了惺忪睡眼,下意识往床侧先望了一眼。
见人依旧双眼紧闭,但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便将视线挪向了,房门外站着的黑影。
鬼鬼祟祟的声音,随之而来:“荣家主,您醒了吗,镖头到点该喝药了。”
等了几秒,没有任何声响传来。稍微拔高了些嗓子,再喊:“荣家主,药该……嗬!”
门从内忽然打开。
望着扑面而来的人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勉强稳住手里的药,没洒出去。
“我来吧。”面色不惊踏出房门,伸手去接药盘。
“哦……”镇定完心神,将手中的药转交给他,“好的。”
递药的那刻,视线不经意扫过房内,只见一身绷带活了起来,甚至还打算活得更敞亮!
“呃…荣家主!”
见人转身欲进房内,十万火急叫住了他。
荣屿正过身:“?”
来不及跟他多作解释了,原地化作一阵青旋风,“嘭!”一声砸紧了房门。
荣屿:“……”
正不解间,房内传来了几句人语声。
青桑飞冲至床前,将她塞回了被褥中。因动作太过急切而没收力,疼得风翎轻嘶了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捏着她伤口了,立刻收回两只帮倒忙的手,急声道歉,“镖头,你没事儿吧……”
闭眼缓过这阵刺疼,皱着眉头睁开眼,声音虚弱不堪:“青桑……”
“嗯,是我。”应了她一声,关心着她的伤情,“你感觉身体,还有难受的地方吗?”
“唔……”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青桑见状,再不敢随意碰她,从一旁取过她的衣服,上手帮她穿了起来。
“唉…等等,你先把……衣服穿上!”
风翎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子光溜溜的,里三层外三层缠满了绷带,活像个干尸一样。
也没再多说话,乖乖配合着她的动作,套上了一件衣服。双手刚放下,想靠坐回床头,又一件衣服压了过来。
实在无力反抗,随了她的心意,又穿上了一件衣服。眼见第三件衣服紧跟而至,无力笑了声。
“再穿成粽子了。”
看了眼她的身体,已经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什么了,就把手里的衣服放了回去。
“呃……也行,不穿了。”
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把后背靠向床头坐着:“噢,慢些慢些。”
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风翎心里一热,面上止不住调笑:“你好像……”
“吱嘎——”
话至一半,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听声向门外看去,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端着药急步走了过来。
看到是他的那刻,心口的意外,又悄声变成了意料之中。
将药随手递给青桑,径直坐到了她身前,神色紧张道:“身体还有不适么?”
笑着摆了摆头:“你怎么来了。”
荣屿没答,望着她的肩膀,心有担忧:“伤口还疼么?”
本想说没事的,但看他一脸担心着急样,莫名矫情怪上身,十分诚实地点了下头。
眼神直勾勾望着他。
“还是……蛮疼的。”
“雪见芝有止痛奇效,我去令人熬来。”
说着,就欲起身而去。
“诶,先回来…呃……”
看人刚来就要跑了,想抬手叫他回来,不小心扯着伤口了,又疼得闷哼了一声。
一手握过她的手心,坐回到床前,轻拍着她另一边肩头,帮她缓解这阵疼痛。
“好些了么?”
顺着他手的动作,手指向内合拢,也半握紧了他的手心,又诚实地点点头。
望了眼站立难安的青桑,嘴角悄摸浮起一抹笑意:“喝过药……就好了。”
正要去端药,一整个药盘,就怼到了自己面前。抬眼去看,是眯眼笑着的青桑。
“那就麻烦荣家主,代为照顾镖头了。”
取过药后,笑眯眯望着两人:“我去叫人把雪见芝熬上。”
含笑点头,从她走远的背影中回过眼,又紧勾勾盯着,正在忙着给自己喂药的某人。
药匙递过来的那刻,偷偷低下眼去,专注地喝起药来。药匙移走了,目光又黏到了某人吹药的唇口上,笑得更悄悄摸摸了。
一月多没见,又变好看了,是怎么回事~
风翎搞不懂,顺着他喂药的动作,又低下了眼睛。如此反反复复几十个来回,全程没让这人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窥他的每一个动作。
还有每一个细微小表情~
“噔。”空药碗落至一旁的木桌上。
视线被他放碗的动作勾走,还有些意犹未尽:“没了啊。”
荣屿回过眼:“?”
与他四目相对:“………………”
“咳咳…!”低下眼去,捂嘴装作气喘。
又坐近了些许,向她递过去一张手帕。风翎就势拿过手帕,有模有样地擦起了下巴。
“咳嗯……”
清完嗓后,抬眼面色如常望着他,跟他相处的记忆,还停留在一月前。
“荣宝斋,还好吧。”
应声点头:“一切照旧。”
笑望着她的眼眸,也关心她消失不见的一月,都在做着些什么:“你呢,都好么。”
除了碰到个大冤家,都还蛮好的~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叫苦:“收拾了一群地痞流氓,可没少跟我叫嚣呢。”
荣屿笑容收紧了些。
诡计得逞,又欣赏到他一个小表情,抿紧嘴巴,不让笑容偷跑出来。
实在没忍住,指尖轻戳了下他的脸颊。
“也不看看我是谁~”窝着嗓音笑,“谁敢欺负到,我风镖的头上啊~”
“一剑戳不死他滴~”
见她活脱脱一身大霸主气质,荣屿没忍了被逗乐,低首失笑了声。
“再笑,也戳你一剑~”
“风镖,还请饶命。”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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