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211、第 211 章 “偷窥的奸

　　未几，一人一狗又现身院内，停步在了那处土坑前。

　　荣屿取帚扫净一地狼藉，手上刚要落下，这才发现不对。散落在土坑四处的伽罗果外壳，皆消失不见了。

　　正迟疑间，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从土里突然冒了出来。以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一顿叽里呱啦地说着：

　　“荣屿，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好吃噢！”

　　“它比水可有味儿多了，嚼起来脆脆的，还带着甜味儿，我从来没有吃到过，这样美味的东西！”

　　“唉——，可惜我还没吃多少，它就没有了。”

　　“呜……我还要吃，你给我再多来些！”

　　荣屿闻言一笑，将手中物什搁置一旁。俯身半蹲在土坑前，指尖轻微摩挲着，它尚且细小的枝叶。

　　意味不明抿笑，轻口问它：“喜欢么。”

　　“嗯嗯！”

　　停顿半秒，又问了它一句：“会长高么。”

　　“呜…？”

　　荣屿收回指尖，慢声道：“伽罗果千金难求，我现身无分文。”

　　“啊——？”波浪式的痛声哀嚎。

　　脑子思索了番，语气十分愤愤不平：“吼，荣、屿，你敢骗我！是你说会好吃好喝地供我长大，我才勉强答应跟你走的！你现在把我骗回家了，竟然又说自己没钱，你简直不是人！啊——！”

　　最后一声怒吼出来，满树枝叶发出一阵微颤。

　　荣屿轻笑回它：“你也不是。”

　　“我是，桃、花、精，当然不是人啊！”

　　荣屿嘴角的笑容渐而入深，甚是苦恼的样子：“实在抱歉，明日便送你回桃花坳。”

　　“呃啊啊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桃花精顿时大惊失色。脑子里腾地涌现出，漫山遍野的恶鬼们，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争着和自己抢饭吃的恐怖回忆。

　　它因为长得不高，所以总抢不过那一帮饕餮们。久而久之的，那群饕餮们越长越高，就把它比得又矮又挫，它就更干不过它们了。

　　白日装得桃模桃样的，一到晚上，它们就都变成了地狱的恶鬼！

　　还合起伙来嘲笑它，说它是个小丑精！小丑精丢桃花精的脸，让它滚出桃花坳！

　　它是桃花精，才不是小丑精！小丑是它们才对！

　　它是高贵的桃花精，与那群小丑精们，待在同一个地方，才真是脏了它的桃花眼！

　　于是，它就与一个有钱的桃花精，一拍即合，把小丑精们全丢在了，那个该死的恶鬼坳。

　　“你也该死！我不回去！”桃花精直喊道，“我不管，我还在长个子！你不能说没钱！”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在三个月内长高开花，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

　　荣屿任它喊骂，抬首望了眼，它颤动不已的枝叶，又笑着低下了脑袋。

　　搭放在膝头的指尖，轻微向下收紧了些，声音也跟着沉溺了几分：“等不及了。”

　　“什么！”桃花精余怒未消，又懵头懵脑。

　　沉默半晌后，荣屿直直望着眼前，还不过一米高的小桃花树，十分认真问道：“当真无法长高？”

　　“才吃这么点儿，要我怎么长，你在说什么梦话！”桃花精怒不可遏回他。

　　荣屿嘴角上扬，默然了小会儿后，平生第一次自食其言：“一月。”

　　桃花精没听懂：“？”

　　“山珍海味、佳肴美酿，皆可随你心意。”推翻了事先定下的诺言，“开花之期，限于一月以内。”

　　“你意下如何。”

　　桃花精眼睛鼓囊一转，立马回绝：“不行！”

　　荣屿：“……？”

　　“我早不早地把花开了，到时你不管我饭了，我喝西北风去啊！”

　　荣屿笑意晕上眼角，正眼望着这位机灵精，立下此生最诚挚的誓言：“花开几时，我便管你到几时。”

　　桃花精心上一喜，还是码住脸没松口：“咳…，不开花了，还不是喝西北风。”

　　荣屿笑意愈浓：“好生伺候，直至下次花开，如此周而复始。桃花大人，这般妥否？”

　　桃花大人发出咯咯笑：“荣屿，你没骗我吧。你说要管我一辈子，我要是把你吃没钱了，那可怎么办啊。”

　　荣屿笑着逗小孩：“只好各凭本事了。”

　　桃花精这才彻底放下心，一口应下：“成、交～”

　　荣屿指尖轻触了下它的叶片，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成交。”

　　言罢，就起身去觅食了。尚未走三步远，就被三声“嗷嗷嗷！”，叫住了脚步。

　　紧随其后的，是桃花精的高呼：

　　“诶诶诶，荣屿，别忘了还有我的狗，它也要捎上啊！”

　　荣屿转过身来，望着这一树一狗。

　　桃花原地直蹦：“嗷嗷嗷！”

　　荣屿舒出半口气，轻轻向它俩点头，说话却转了个弯：“自古桃花几多扰，委实如此。”

　　桃花们一齐歪头：“？”

　　荣屿未再下语，微微一笑后，带着一身满满当当的桃花情，踏上了勤勉营生的日子……

　　五日后，荣宝斋，荣屿寝房内。

　　闻见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音，荣屿不慌不忙地，将镶嵌至一半的珠玉，连同一些纷杂的花样图式，一齐收进了桌下的木屉之中。

　　转而随手取了本书册，开始佯装品读。

　　叩门声起。

　　“进来。”压低声音。

　　来人慢步踏入房内，一路也未说话，径直坐在了荣屿正对面。

　　顺眼望向落批在书封外，偌大几个“妆台录”，再瞧他还看得如此一本正经，且格外津津有味，男子面上不禁发笑。

　　听他许久不言，荣屿自然放下书册，递眼到对面，面容一如往常平淡：“带来了。”

　　男子按着手里的名册没给，甚是好笑地望着他：“你来真的？”

　　荣屿：“？”

　　男子拿着名册一角，抵着太阳穴，回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日你称病不来，霍竞希可是对高琮夸下海口，说我们骄矜自持的屿公子，自小便与情爱无缘。绝无可能会有心上人，更遑论成婚一事，定然都是推拒之辞。”

　　“现在看来，还多亏她胡乱臆想一通，”呵笑了下，“方救了大家一命。”

　　荣屿视线落在这本书上：“……”

　　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微抬了抬下巴，掩不住好奇：“说说吧，屿公子，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你这么急着求娶。”

　　短声噗嗤一笑：“都到了亲手执妆的地步。”

　　荣屿眼睛忽闪了瞬息，随即抬眼直迎上，他充满探究欲的眼神：“闲否。”

　　男子攥着手里的礼品，对他晃了一下：“可不闲得很吗，百忙之中，还要专替屿公子遍寻世间，准备来这婚宴果食。忙也忙活了，还藏着掖着，不给透个风先。”

　　荣屿一手取过他手里的名册，顺道凝了他一眼：“你多虑了。”

　　展开名册，细细看了起来。

　　“全在此处？”

　　男子笑口大开，继续没完没了：“打小的交情，不带来我们见见～”

　　荣屿嘴角一勾，随口应承：“现仍下落不明，怕是教你失望了。”

　　男子闻着味儿，立马拐了个弯：“这姑娘姓甚名谁，相貌如何，家住何处，与你又是何时相识的？你们俩谁先…”

　　“不便相告。”

　　男子一时顿住，冷剜了他一眼。

　　“够你婚宴吃的了，”男子一下变得刻薄了起来，“你这一买，恐怕满世间的伽罗树，至少三年都结不出半颗果子。”

　　荣屿核对完斤两与总价后，合上了这份采买名册。略思忖了会儿，接着道：“暂先收购半数为用，另余半数，换置为灵芝、人参与鹿茸。”

　　男子面生鄙夷：“不至于吧，成个婚，你当摆国宴呢。”

　　荣屿不予反驳，只微微一笑：“其后三者，便劳烦九芝堂，私下行个方便了。”

　　男子：“………………”

　　“嚯～”男子眼睛大瞪，身子吓得后退几分，“难怪自个儿管家放着不用，指名道姓要我给你跑东跑西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往下跳呢！”

　　“你还真是敢开口啊！”

　　荣屿没管他的，自顾自安排：“先各取一份，待试用过后，再行后续采办事宜。”

　　听了完整的话，男子这才偷摸松了口气，没忍住呛了他一嘴：“以为仗着咱俩交情好，我就会把半个九芝堂，白白送给你么，做你的青天大白梦去吧。”

　　下撇了他一眼，又大方起来了：“尝个鲜倒好说，稍后命人送过来，呵，保管让你吃得服服帖帖的。”

　　荣屿笑而不语。

　　看他如此宝贝这姑娘，男子实在控制不住心底的好奇。真想现在就见见这位女子，究竟生的是何等的花容月貌，才能让他这棵万年老铁树开了春花。

　　还开得如此的花枝招展～

　　勾了勾下巴，笑得一脸桃花样：“婚期定了何时，我回去腾个空，到时随你一道去娶亲～”

　　荣屿眼眸半低，声音淡淡的：“尚未求婚。”

　　男子：“……………………”

　　“那你说个鬼啊？？？”男子大呼一声，又无语笑了，“呵，感情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自己搁这儿，乐得热火朝天的啊！”

　　荣屿：“……”

　　“呵～呵呵呵～”看他一副哑巴样，男子才像是见了鬼似的，冷呵了好几声，都憋不住半个字来。

　　没忍了怀疑：“你不要告诉我，你连人家的父母，都还未正式见过吧？”

　　谈及父母，荣屿忽地沉默了片晌。大婚之日，他们几老皆是无法到场，亲眼见证他们二人结为夫妻了。

　　低下眼眸，不免陷入惋惜与遗憾中，一时难以自拔。

　　“荣屿，真没看出来啊！”

　　男子瞠目结舌道：“你一没拜会过人家父母，二没上门求个婚，生辰八字那些，估计你也没对，这是打算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骗婚人家啊！”

　　荣屿心口失语，抬眼望着他：“……”

　　唇口半开便欲作回怼，此时，奉命远去探寻风翎方位的卫轲，急步闯入了寝房内。

　　见他一脸惊慌失色，荣屿立时神色收紧，心里浮现出不太好的猜测。

　　“家主，风小姐前夜遭人行刺，已于昨日赶回南海救治，现仍昏迷不醒！”

　　听及此，荣屿立刻慌了心神，动作也失了往日的从容，快步向屋外走去。

　　走至门口，又朝屋内两眼正发懵的男子，声音发沉道：

　　“庾尧臣，栖山雪见芝，送至南海啸风门。”

　　“你怎么知道，我新得了这珍…！”庾尧臣倒抽一口冷气，抽到一半，卡在嗓子眼了。

　　话未说完，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没留给他半分说不的余地。

　　庾尧臣：“……………………”

　　“呃！”手猛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道，“败家都败到我手里了！”

　　“偷窥的奸贼！敲诈的悍匪！！祸世的孽畜！！！”

　　“呃——！！！”轰地起身，攥紧两只拳头，两腿向下半曲，仰头大声咆哮。

　　想起他那支拿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的心肝大宝贝，庾尧臣眼里直燃起熊熊火焰，心口流血直下三千里不止！

　　恨恨望了眼，空荡荡的房门口。

　　嘴巴死死一抿，闭紧双眼，两手又同时下力，往自己两边脸颊，狠命拍了两下。给自己拍得半晕半醒，人鬼不分了，才跟着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