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8、第 208 章 “好久不见 ...

  •   至此,一连三日,两人同处一府之内,却未再碰上半面。

      荣屿这日,一如往常服完汤药,随后落座于书架前的案桌上,最后完成着这幅雅致小院的收尾工作。

      线香悄然燃尽之时,画中的别致小院,业已跃然纸上。倾身落笔于笔台之上,眉目淡然含笑,静静凝睇着这院中的四处之景,不觉心悦神怡。

      视线不期然前移,只见一只愁苦满面的八爪鱼,被迫举着一束枯败凋零的伽罗花,样子甚是苦楚不堪。

      似是被它的情绪感染了,荣屿本还心自欣然,此刻,也无端生出几分稍纵难察的落寞,与幽微难寻的……郁闷。

      心闷之余,脑海中又忽地记起前几日,某人笑坐在桌前,与他做过的那些欢声笑语。

      越是思忆,心中郁结,便越是难以纾解。

      指尖轻抚上凋萎的花瓣,因为他的触碰,枯涩的叶片发出细微的轻响,似在控诉着他的贸然行为。

      看它萎靡不振的模样,荣屿不免兴味索然,又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左手。

      视线却仍紧紧盯着,花底下的那只八爪鱼。

      花去了何处?

      八爪鱼不语,只一味地苦哈哈。

      荣屿掩低眼眸,也随之默然。

      良久,见画卷上的新着之色已尽数沥干,又抬手卷起这幅画卷,轻置于一旁的画筒之中。

      手上正动作间,房外叩门音紧跟而至。

      荣屿低声作应:“进来。”

      咯吱推门声响,青桑手持伽罗花走入房内,站定在了荣屿的案桌前。

      “荣家主早安,这是镖头命我带来的,说您房内的花该是要换了。”

      荣屿抬首望了眼,她手上格外鲜艳的伽罗花,花瓣上还附着有几滴水珠。

      青桑顺势笑道:“哦,这花是今日一大早,镖头去伽罗寺还愿时,特地带回来的。说是沐浴了伽罗佛的佛光,有禳邪避灾的功效,让我给您换上。”

      听到此处,荣屿心底的一丝怅惘,倏地消退了大半。沉压心口的郁然,反是再烈三分。收回视线,抬眼望向青桑:“还愿?”

      “三年前,镖头到南海建门时,听闻来伽罗寺的信徒,只要诚心祈愿,伽罗佛则必有所应。”青桑半蹲下身子,手上边换花,边回应他,“于是就专门为荣家主,求来了一道符水喝下,祈求您能早日苏醒。”

      换完花起身,满脸带笑:“伽罗佛听到了镖头的心愿,镖头此去,便是专程为感谢伽罗佛的。”

      荣屿眼神愣然了片刻,随即撇下眼没再看她了。只细细拾掇着手中的画卷,动作却慢上了许多。

      就在青桑以为他没什么话,打算起步要走时,荣屿又忽然发问:“近日门内,事务繁冗么?”

      青桑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给整懵了,又不好过多透露门下的状况,只回道:“这几日,镖头总与庞先生一处待着,应该是在商量取码头的事罢。”

      荣屿眼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依旧手中忙碌个不停。过了会儿,又掐头去尾问了句:“用早食了么。”

      “呃……”青桑自顾自理解道,“镖头向来吃不惯粗茶淡饭,应是不会在寺内就食。”

      荣屿淡声开口:“下去准备吧。”

      “……是。”青桑看他没下话了,遂行礼离去。

      荣屿将手中画卷搁置一旁,视线于不经意间,再次落到了案桌前,这束正饱满绽放着的伽罗花。

      在它的映衬下,那只苦兮兮的八爪鱼,好像扬起了一个笑容,不过看起来还是苦苦的。

      想必见到花来了,一时喜从中来,但见它迟迟不来,又不免心有委屈罢。

      “铛。”荣屿嘴角一勾,指尖轻敲了下它的鱼脑袋,发出一声闷呼呼的沉响。

      指尖上移,又摩挲了下花瓣,眸含春煦:“早安。”

      遂笑着起身,起步往门外去了……

      啸风门议事厅。

      风翎与庞经纶正做着,南海啸风门的据点部署,以及商讨如何尽快拿下,三大码头外的周边小码头等事。

      两人讨论了个七七八八时,这时,有门侍前来报信:“镖头,荣宝斋荣运堂堂主,荣三娘前来求见。”

      听到三娘的名字,风翎热火朝天指着地图的动作,立时顿在原地。

      手心下意识捏紧地图一角,心里缓了老半天劲,才抬起头来:“……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风翎指尖收紧,将本已布满褶皱的地图,又攥出了几个深指印。在它即将面目全非之际,一旁的庞经纶善心大发,力挽其继续受苦受难。

      “只此一份,还请珍重。”

      风翎回过神,连忙抬起了手掌,呢喃呓语:“哦……”

      看着还一直站在门外等话的侍从,风翎心底纠结了好一阵,终究还是松了口:“请她进来吧。”

      “诺。”侍从远去。

      风翎低下眼皮,也招呼着庞经纶:“明日出海,辛苦师爷了。”

      庞经纶不紧不慢收起桌上的地图,自是明了她话中之意,话不多说亦起身离去:“午时三刻,过时不候。”

      当此之时,满屋仅陷入一秒的沉寂,紧接着,便被一连串的急声踱步取代。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三娘来要人了,我给不给???

      不给!不不不不不……!

      可以么……

      不行,你得给啊!

      我不要……

      风翎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脚完全沾不了地,在桌前来回瞬移着。双手紧抓着脑袋瓜,仿若马上要经历的是杀头大祸。

      呸,杀就杀吧,自古谁不喊句冤枉啊!

      风翎双手啪地一对击,果断敲起了沉冤鼓,拼尽全力为自己申不平、鸣冤屈。

      我又没藏着掖着,是他自己跑来的好吗!

      两只腿长他自个儿身上,又不是我非把他生捆硬绑来的!

      他想走自然能走啊,用得着来抢吗???

      我、我又不是抢劫犯!!!

      几番申冤皆不得而终,反是令她百口莫辩。风翎气极,大掌猛拍桌子,一脚踢碎了这该死的拨浪鼓,干脆坐实了这强加之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一把子拼了嘛!

      谁敢跟我风翎抢人!

      一个字,打——!!!

      怒目横视正前方,一个虚点渐而走近,很快便现出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随着三娘的身影愈发清晰,离议事厅也越来越近时,风翎的气焰,却平白无故灭了大半。

      甚至她拼命去捉它的尾巴根,求它先别走,再多留一下就好了,却得到了它一个无情飞踹!

      踹得她屁滚尿流、灰头土脸……

      风翎慢慢直起身子,眼里的威势已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掩于平静面目下的暗潮涌动。

      荣三娘踏进厅内,直身站定在长桌尾,与风翎四目相视,隔桌对望。

      两人沉默了半晌,又都悄悄红了眼尾。

      荣三娘声音微颤,却极力压制住了,脸上漾起一抹恬淡的笑意。阔别了三年之久的抱歉,在此刻终于能诉之于口:“好久不见。”

      听到这句迟来太久的问候,风翎眼里泛动着泪花,再次与她说上这句内疚与歉意。

      “好久不见,三娘。”

      见她还愿意与自己说出此话,三娘一瞬红了整双眼睛。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她这几年过得如何,是不是很辛苦。

      风翎微微一笑,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场默然不语。只远远看着她,用力克制眼里翻涌的情绪。

      或许在此时此刻,即便不用言说,她们也能知晓彼此的心意。

      所有错失的、埋怨的、失悔的、愧疚的心绪,在这泪眼相望中,终获得了理解与释然。

      两人屏住泪水不落,一切过往皆付之一笑中,任由混杂蓬勃的情绪,无声化为泡影消逝。

      荣三娘轻吸了下鼻子,笑容加深:“我此行是为……”

      “三姑,不要为难她。”

      话刚出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再为熟悉不过的嗓音。刚转过身来,人就已走到了跟前,看着面目红润有加,不见多少苍白憔悴。

      荣屿率先望了风翎一眼。

      甫一与他目光对上,脑子里又不受控地蹦出来,那天一堆乱七八糟的,风翎脸颊一红,又迅速回避走了视线。

      看她眼神闪躲,荣屿回望向三娘,出声解释道:“是我自愿追随而来,与她无关。”

      瞧他着急忙慌的样子,荣三娘倒从未见到过,他如此急于辩解的时候,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笑完后,又狠狠挖苦了他一句:“刚醒过来,就跑去找心上人了,中间也没传个音讯回来,真半点儿都不管我们的死活啊。”

      荣屿:“……”

      故意吓唬了他一下:“这次得跟我回家去。”

      荣屿身体微动,抬眼紧言:“我仍…”

      “这不好好的嘛。”荣三娘直接一口掐死他的托辞。

      荣屿狡辩无果,于是直言:“我不愿…”

      “由不得你了,家主。”荣三娘笑着堵回他的那点儿小心思。

      荣屿正不解间,荣三娘没再管他的死活,直直对上风翎的双眼,坦言以对:“荣宝斋诅咒得解,族内大喜同庆,必要举行天祭敬告上苍。”

      拍了荣屿肩头一下:“顺带叩谢他作为家主,以身破咒,为荣氏带来真正的安宁。”

      “他赖这儿不走,”收回手,又无奈一笑,“那帮族老们不乐意,说选定的黄道吉日不可作废。他若带病在身,实难动步,他们大可用一身老骨头,把他扛去祭祀大典。”

      荣屿:“…………”

      风翎:“……………………”

      荣三娘单手一摆:“就不劳烦他们大驾了,后日就是祭天仪典,我得征用一下他。”

      原来不是来抢人的,是来借人的啊。

      风翎心底偷偷嘀咕了句,转眼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貌似在寻求庇护。

      风翎选择视而不见,赶在一脑门儿的乌烟瘴气,快要蚕食了她整颗脑子,火速移走了目光。

      正对上三娘,笑语:“我正愁走了,没人安置他呢,三娘你来得真是赶巧。”

      荣屿紧紧盯着她不放:“?”

      风翎:“我明日要出海办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刚好荣宝斋也要他回去主持大局,这下两全其美了,咱们也互不耽搁。”

      向外推了推手:“嗯嗯,快些带他回去吧,要是误了典礼就不好了。”

      看她如此心急要赶他走,而无半分留恋之意;明日有事需要远行,也并未知会过他半句,荣屿眼神蓦地沉了下来。

      又忆起这一连三日的冷淡,原是都在为她就此远去做准备,荣屿眸色转瞬又暗沉了几分。

      偷摸用余光横瞟了他一眼,看他的神色好像变得雾蒙蒙的,但也不敢正眼去看他,风翎只笑眯眯看着三娘。

      “从这儿到流云浦,路程最少也得两三日,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啊。”还十分贴心算了时机,“你们现在出发,应该刚好在典礼那一日,就能赶回荣宝斋。”

      荣三娘正要回话,荣屿的声音沉沉升起:“要去何处,何时回来。”

      风翎呃呜了好半天,才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也在南海境内,就是地方有些偏,事办完了就回来。”

      荣屿目不转睛盯着她,沉声发问:“与那位忙师爷。”

      忙师爷?

      风翎只当自己刚耳朵糊住了,不是他没说清,顺口接话:“嗯,就我跟庞经纶两个人,青桑说她熟悉地形,我打算把她也带去。”

      荣屿再无下话。

      荣三娘适时插话:“那你万事小心,我们下次回来再聚。”

      “嗯嗯,到时我好酒好菜招待上!”

      荣三娘浅浅一笑,遂望向一旁的荣屿。没想转过眼的那刻,他也正好转过身去,一人独自先走了。

      “有事写信。”

      风翎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异样情愫,还是招了招手大声喊话:

      “好——。”

      然而再无回音传来。

      风翎坐回木桌前,心动难抑之余,心口忽然漫上来一丝怅然若失。手心撑着两边脸颊,下手轻拍了两下。

      哦呼~

      终于是走了啊。

      看来三日不够,我还得好好静静才是。

      风翎,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战胜它!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