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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 206 章 “风翎,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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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道暖阳洒落寝居内,案桌之上,一缕丹青色熏香袅袅升起,为画卷上尚未点色的雅致小院,托送去了事隔经年的一份缱绻与柔情。
荣屿面容浅淡,直身半坐在案桌前。轻掩起一边衣袖,手中起笔点染上浅绛颜料,便在这画中小院里,落笔勾勒了起来。
画中尚未着色几处,案桌跟前,便站定了一位去而复返之人。
“家主,名单都在这上面了。”
卫轲将这几日细查到的名册,上前双手呈至荣屿身前。
荣屿半抬眼望向这份名录,将手中朱笔轻置回笔山上。取走名簿两手摊开,对在册之人,逐一细究查看。
卫轲适时回话:“瑞瓷轩、恒裕钱庄与同仁药行,这三家已事先表态,日后不会再与雷门局有生意往来,故而不在这份清册之上。”
“另外,三年前您行踪暴露,也是雷桀在暗中作梗,将您在啸风门的消息,偷偷泄露给了二庄主。”
闻言,荣屿持握名册的手,稍微收紧了些,又顺势合上了这份名簿。本还平静闲适的目光,顿时沉凝了下来。良久,又将名单递与回卫轲。
“传我令,凡同雷门局为友者,便是与荣宝斋为敌。”语意稍顿后,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不想祸累己身,便守好分寸。”
卫轲接回这烫手的山芋,原地愣了会儿,才又确认道:“呃…那需要出动风语卫吗?”
荣屿思索了片瞬,方言:“交于庄主之手,他知晓如何行事。”
得到准确答复后,卫轲这才敢应下差事:“诺,属下这便赶回荣宝斋,去知会二庄主。”
脚下步子刚动,又忽地想起来,还有件事忘记传达了,又紧跟着开口:“哦对了,家主,荣宝斋派人来沉塘口传话,说要您回去主持祭祀仪典,敬谢上天令荣氏得解血咒。”
荣屿眼睛抬也没抬,又取来案上的那支朱笔,重新蘸染上颜料,开始勾勾画画起来。
语气稍显慵懒:“一便交于庄主。”
看他病病殃殃、忙忙碌碌的闲散模样,卫轲直接失语了片刻,看着他好半天都没回话。
见人未动,荣屿停笔抬首,默然不语。
卫轲呃了会儿,再言:“……可长老们说,七日后是个黄道吉日,还要顺便重修族谱,将您单独划出一脉,拜为禳珍之公。您不去的话,就……”
荣屿应声打断,说着一口的漂亮话:“无需多此一举,此乃荣屿身为家主分内之事,无谓居功甚伟一言。然我现仍抱恙在身,实难担任祭祀重责,叩请族老恕罪自便。”
卫轲听得一愣一愣的,也只能答得干脆利落了:“属下定一字不落地复述给长老们,家主安心养伤为上,切记勿要过于操劳了。”
荣屿没有说话。
卫轲随便笑了两声,顺口嘀咕了句:“伤是急不得的,您慢慢养,不用着急、不用~”
荣闲人眉尖微动,嘴唇正动间,人立马拔腿就跑了:“家主,属下先行告退——。”
满屋一时落得安静,只剩他的这句话,还回荡在案桌前。荣闲人轻微勾起唇角,又继续俯首细细描摹起此画。
刚要落笔,就闻得院内忽然传来几声笑语。荣屿不紧不慢放回手中画笔,掀起画卷一角,将其对叠合上,又顺手放置到了身后的书架内里。
脚步声愈来愈近,踏至寝卧门口的瞬间,荣屿又从书架上取来一本书册,安坐回案桌之前。
“荣屿~”
风翎手里抱得满满当当的,一路踏着笑声走进了房内。先在床榻前寻找了一周,没找到人在哪儿;又往窗边小榻上递去眼神,人也不在那处歇着。
最后才往最左边的书案前望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正笑眼盈盈望着自己。
捉到人后,风翎满足一笑。
抱着怀里的东西,沿路打开了房内所有紧闭的门窗,还不免奇怪:“诶,我不是让青桑每日都要记着打开的么,她搞忘记了么。”
荣屿远远望着她忙碌不已的背影,两眼里盛满了疑惑,却没有打断她的动作。
待推开所有门窗后,风翎才挂着笑容走向他,随意盘腿偎坐在他对面。将桌上的小香炉移至地上,又换上今日刚买的新花样,一齐放在了案头前。
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用过了的颜料跟毛笔,抬手指了下:“你刚在画画?”
荣屿握着书册的手,几不可察挪动了寸余。视线定在案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画材,一瞬哑了片息。
随即自然道:“本想试试,颜料过于刺鼻,熏香亦于事无补,便只好作罢了。”
风翎没看出来异常,也只寻常答他:“哦,南海不比外面,很多东西也只能自产自销,有时确实会差强人意些。”
转而上手戳了下,自己买来的好花。
“伽罗花好闻又好看,我以后每日办事完,就都买一束回来给你。”
荣屿笑眼深深,轻轻点头后,目光又放在了这束花下。
风翎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到了花下,笑着向他介绍:“我也从没看到过,这样好玩又好笑的花瓶,就像个心里本已苦兮兮、还要被迫撑起脸来大笑的八爪鱼一样,哈哈哈哈……”
听她描述得如此惟妙惟肖,荣屿再不能直视此物,含笑转移走话题:“这处寝卧,是有什么禁忌么?”
风翎笑到一半,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整懵圈了:“啊,什么什么禁忌?”
自他住进来这几日,此处的门窗,几乎大半时间都敞开着。可如今已是仲秋,不免让人寒意加身,荣屿便有此疑惑。
看向近处的门窗,语气悠悠放缓:“若是没有,日后方便行事罢。”
现在轮到风翎一脸问号了:“我就是在为你方便啊。”
荣屿回过眼,正对着她的眼睛:“?”
“你要多多吸收阳光,还有外面的风,水你可以自己喝,不用再额外补上。”笑容甜甜的。
荣屿还是一脸不解:“?”
看他还傻不愣登的,风翎两手一拍,向他传授着自己的种树秘诀:“第一回种桃花树,我生怕它冻着、冷着、被虫子咬坏了,就老给它盖上一层厚厚的黑布给罩着,结果还没等到撑过冬,它就被我养死了。”
乐呵呵摇了摇手指头:“莫得关系,痛定思痛后,我又种上了第二棵桃花树。这次就让它自然地生,自然地长,我就时不时浇些水、捉下虫,再顺便陪它唠会儿磕。”
“嗨哟,你可真别说!”露出吃惊且狂喜的表情,“它长得是又高又大,开的第一树花,整整占了我一半院子呢!”
听到这儿,荣屿本还清亮的双眸,倏地涌起一股热意。转瞬便染红了眼尾,连带着整双眼睛,都开始渐渐泛起红意。
见他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风翎的笑容也不觉怏下来了,眼睛也莫名变得发红起来:“……你怎么了。”
荣屿轻轻摇头,低下眼的瞬间,一成串的泪珠,随之落在了案桌之下。
抬指抹去眼角泪水,红着眼睛看向她,声音些微发颤,带着不可言说的潮意:“对不起,我……回来迟了。”
听到这句对不起,风翎心底一颤,泪水立时盈满眼眶,又难以自抑地沿脸滑落而下。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心伤的样子,风翎下意识背过身,后背抵靠在案沿上,快速擦去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
强撑声音如常,带着笑意说道:“也没……多久啦,我平日也很忙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而且,还有郝柳……”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轻柔揽抱进了,一个温暖而发烫的怀抱中。就像她在看到那一树桃花盛开的时候,心里所期盼的那样。
桃花的春天终于来了,她的春天,不会忍心沉睡不醒的。
因为坚信,心中期盼,终守得回音。
感受到后背的暖融,风翎在他怀中侧过身子。双手从袖下横越过他整个腰身,紧紧搂住了眼前,她久等不至的春天。
闭眼埋首在他胸口中,任由委屈的泪水,将自己全部淹没:“我有经验……这样……好得快……”
荣屿扣紧她的后脑勺,脸颊紧密贴依着她的发顶,哭着笑了一声。
听到这甚是煞风景的一笑,风翎抬手捶了他后腰一下,声音黏黏糊糊的:“你笑什么……”
抱着她后背的手再次环拢了,默然了许久,才轻笑道:“可我好冷。”
风翎从他胸口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样子呆呆的:“……什么好冷?”
荣屿低下眼与她四目相对,抬指擦拭去她尚未流干的泪珠,柔声解释着其中缘由:“只有荣屿,再无桃花精了。”
风翎:“?”
“灵海中得回灵识后,识神告知于我,重塑血脉与灵肉,至少需得百年。我等不及那时,便以元神作为交换,助我能早日脱离灵海。”
“如今,我已与凡人无异。”
她不知道他早已没了元神,更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折,风翎面色一怔,从他怀里半坐起身。上下摸了摸他的身体,抬首泪水再起。
忍不住心疼他:“当时……疼么?”
荣屿缓缓摇头,星眸中晕满浅笑:“没有现在刺骨。”
看他还敢调笑,风翎不轻不重砸了他胸口一下,不知是该发笑,还是该疼惜:“混……蛋,怎么都不告诉我。”
荣屿微低首盯着她,笑意绵长而悱恻。
风翎本想再锤他一拳解气的,落拳之前,又心有不舍地摊开手心。慢慢抚摸到他心口上,指尖来回揉蹭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
风翎上手的刹那,荣屿全身小小一噤。呼吸也蓦地变得粗重了些,极力控制着渐而加速的心跳。
“我还有单喻他们陪着,你只有自己一个人,都没有人陪在你身边,一定很孤单吧。”
胸口的手仍无意识摩挲着,荣屿难耐地往后撤了半寸,随后捉住了她不断作乱的手腕。
看着他轻微潮红的脸:“?”
尚呆愣间,视线便已天旋地转,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脸庞仍正对着自己。
唯一变的,是她现在完全动不了了。
紧接着再变的,是她所有的目光,都陷入了覆压而来的黑暗之中。
视线一顿慌乱四瞟,下意识伸出左手,撑起他即将落下的肩头,正要开口询问他,怎么如此突然。
左手就已被他按住,又压至地面一旁。
灼热的视线从她唇口处,上移至她泛红的双目,稍显急切地脱口直出:“风翎,我们……”
风翎脸上霎时升腾起闷红,还是安静等他把话说完。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他的下话,只看到他越来越泛起红血丝的双眼。
压制了下混乱的思绪,伸出手去触摸他的眼睛,心里生出几分担心:“眼睛里好多血丝,是冻发烧了么?”
指尖刚抬至他胸口处,便被他另一只手半握住,又压至了地面另一旁。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风翎,我想……”声音发紧发涩。
嗓间变得干涩发沉,却又丝丝密密缠绕上一层,情动至深、而又难以自持的喑哑:
“风翎,留下来,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