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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 205 章 “母亲反了 ...

  •   掷地有声的拍案后,正面迎上她讳莫如深的双眼,向她亮明自己的底线何在。

      “恩情我现在便用。”

      裴泫凝神望着她,静候下话。

      “如若今后,啸风门有碍于你的官途,届时还望裴州牧,能为啸风门留有一条退路。”

      两人就如此,一上一下皆对视不言。眼里似有火光纷飞,又似有骇浪翻滚,却都各自掩于平静的水面之下,不闻丁点儿声响与异动。

      裴泫深凝了她许久,才轻轻扬起嘴角,一口应诺:“成交。”

      声音轻微扬起:“姒女。”

      看守在门外的那位兵长,应声现身于堂门口正中,俯首答话:“州牧,我在。”

      “书房取来裴令。”

      片刻毕,兵长双手端持裴令,稳步走至了堂前正中,“州牧,裴令在此。”

      “递与风大人。”

      风翎顺着她的目光,视线转移到眼前这块裴令上。与前夜在黑竹林里,那位蒙面男子示与她的那块令牌,别无二致。

      裴泫:“此乃我裴氏,世代相传之信物,今日将它呈交于风姑娘之手,是为言明我之诚意。”

      “凡得裴令者,誓死以践诺。”声音沉缓而郑重,“我在位一日,便会承诺一日,力保啸风门得有周全。”

      得到她的亲口许诺,风翎不上不下的心,才算是安稳了一半。于是抬手取过裴令,起身再次行礼,也向她陈明自己的诚心。

      “今后啸风门,愿尽自己绵薄之力,为裴州牧效犬马之劳。”

      裴泫面目含笑,抬手招她坐下:“风姑娘不必多礼。”

      转言:“晌午已过,我命人备上餐食,风姑娘暂留府中就食。”

      风翎没有顺势落座,斜眼给庞经纶偷使了个眼色。看他没搭理自己,又自顾自找了个理由退场:“多谢裴州牧好意,我门下现还有要事需忙,就不多加叨扰了。”

      见她婉拒,裴泫也不再作强求,“既如此,我也不好多留你,我与风姑娘下次再聚不迟。”

      风翎微笑还礼,偏首示意庞经纶快走。庞经纶还是没回应她,只起身先向裴泫低头回了个礼,遂与她并排走出了殿堂。

      一个走得胆战心惊,一个走得成竹在胸——

      风翎摩挲着手里的裴令,声音细如蚊呐:“怎么感觉把啸风门卖了呀。”

      庞经纶不语。

      风蚊接着嗡嗡:“你说,我该答应她么?”

      庞经纶侧视了她一眼,声音放得极低:“现在问,未免迟了些。”

      风翎微微点头,又要问他一句,倒被他给抢了先:“你究竟是何人。”

      风翎眉头皱起,甩他一脸:“我风翎啊,还能是谁。”

      庞经纶再度陷入沉默。

      风翎拧眉想了会儿,后知后觉才明白,他刚刚是在问什么。又低低补充道:“保养得好而已啦,不要搞得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庞世面冷应:“呵。”

      风世面不管糊不糊弄得过去,只当他刚跟自己涨了几分见识,又操心起了啸风门的将来:“今日让我们傍上这么个大款,回去得好好重新规划一下,门里的未来发展了。”

      庞经纶听得刺耳,语气自然落不得几分好:“互利共赢。”

      风翎:“……?”

      反应过来后,闷笑一声:“好好好,大家一起赢,把全天下都赢在我们手里。”

      看她正经不了几时,又恢复到油腔滑调样,庞赢家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呵。”

      风翎一时玩心上身,学着他方才的声音,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呵…哎~”

      呵至一半,又被裴泫远远的一声“风姑娘”唤住,遂热情满面转过身,笑着回应她。

      “这话可能有些冒昧了。”

      风翎停步在堂中,笑得无懈可击:“裴州牧有话不妨直言。”

      裴泫默然了片刻,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发问:“风姑娘,可有婚配在身?”

      此话一出,风翎当即提起十二分的警觉,急声脱口而出:“呃,这个不卖!”

      裴泫:“?”

      自觉刚才反应过激,风翎眼珠子一蛄蛹,连忙收敛起惊恐的眼神。随之端庄一笑:“尚未婚配,但已心有所属。”

      听见这后半句话,裴泫眼神忽地淡了些。又沉默了小一会儿,方才笑言:“无事,只觉风姑娘总是独身一人,便难免生有几分好奇之心罢了。希望风姑娘不要介意。”

      呵呵,你最好不是替你那个儿子,在憋不住好奇。

      腹诽过后,笑容那叫十足十的甜:“心上人一直陪在我身边呢,我一点儿都不孤单。”

      最后专门强调了一遍:“哦,我们婚期也要快了,到时请裴州牧来喝喜酒啊。”

      裴泫笑而不语,只点头作应。

      见她无下话了,风翎起手再拜一礼,遂半推着庞经纶,赶快离开这个虎狼窝。

      吃她心肝宝贝儿就算了,还打算把她也打个折,吁~~~

      风翎心底挖苦了一句,转瞬间,就带着庞经纶溜没影儿了。

      “你很冒昧。”

      二人走远后,从殿堂后的侧门里,突然走出来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只见他从堂外收回视线,又随便找了个桌子委身坐下。

      望了某个胆小鼠一眼,裴泫随口反怼:“至少胆大。”

      男子低头呵笑,依旧嘴硬无比:“都说了没心上人,你有这闲心思,不如想想该怎么把码头拿回来。”

      裴泫脸上再无威沉之气,笑容很是慈爱:“得你心上人相助,码头我势在必得。”

      男子抬首啧了一声,在她的眼神逼压下,又不觉低下了目光。

      见他难得露出一副小儿模样,裴泫没忍住再调笑他:“幸好不是那位荣家主。”

      男子噌一下抬起头,眼里带有一丝怒气与无语:“再申明一遍,我绝不好男风,那些也根本不是给他求的。”

      想起前些年在他屋子里,偶然看到的那一大堆符签,每一根符签上面,都写满了同一个名字——荣屿。

      于是乎,她就恍若遭遇了一场雷劈。

      没想到她的儿子,这些年来一直百般推脱,始终不肯婚娶,原是早已心系他人,还是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

      而这位男子,她还恰好认识。他是荣宝斋的当家之主,但听闻早已下落不明,找寻不见踪迹了。

      为了帮助他走出伤痛,她还专门为他牵线搭桥,介绍他与荣四小姐、还有几位戚氏的小姐认识,没承想,倒让他狠狠数落了一番。

      还扬言说,他此生绝不会去娶,任何跟古董玉器沾边的人。

      为此,她还忧心了好一阵子。不想她的儿子,竟对那位荣家主情深至此,都到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地步。

      后来实在拗不过,也就随他去了,这一过,就已是三年整。

      也是在前几日,她才得到消息说,这孩子近些日子总爱往啸风门跑,每次都是偷偷去,还没敢让人知晓。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儿子真没撒谎,心底还是更喜欢女子的。

      而且喜欢的那位女子,还正好是她看准的合作伙伴,这倒是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可今日探了下这姑娘的口风,她竟也有了心上人,就不免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惋惜与遗憾了。

      失落之余,还是觉得尚有余地:“她还尚未婚配,感情一事,最是说不定的。你也不是没有机会,莫要灰心。”

      男子憋住一个僵笑,再次回绝她的胡想八道:“我不喜欢她,私下去啸风门,只是为帮你探明情况。”

      裴泫两手一摆,甚是疑惑:“我既已选择了啸风门入局,便是早已心有成算,何须你再多此一举?”

      男子哑言,脑子一转嘀咕了句:“我做暗探多年,总比你眼睛更亮些。”

      裴泫发笑:“那便多谢崔少主了。”

      “啧,不要这样叫我,”再次提醒她注意用词,“我姓裴,名唤彦文,以后只准叫这个名字。”

      瞧他今日甚是反常又好玩,裴泫来了劲逗他:“崔、明、昭,也甚是好听。”

      裴彦文:“……”

      看真把人惹恼火了,裴泫也不敢再继续调笑下去。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也在这一笑中,终于能找到机会问出口。

      “彦文,为何如此厌恶你父亲?”

      “他把你弄成了这副模样,你不恨他?”裴彦文反问回去。

      “什么模样?”轻笑一声,拿起一旁的墨笔开始勾画,“若只剩仇恨,便没有现在的你。”

      好生相劝他:“毕竟是你生父,日后行事,对他留有后手些。”

      “他可曾对你留有后手?”

      “这嗓子也是应得的。”裴泫嘴角挂笑,“我革了他的爵位,占了他的封地,断了他安身立命的根基,他恨我也是理所应当。”

      “左右不过一些杀手而已,难不成你还担心,我偌大的裴家军,会无法应对。”

      不是无法,而是怕你心软。

      裴彦文直直望着母亲,没有言语。

      裴泫轻口含笑:“我也能知道他的动向如何,何乐而不为。”

      裴彦文担心道:“他若有一日,用我的身世要挟你、逼你就范,你还能如此自在么。”

      裴泫顺言直下:“那便再寻安乐法。”

      看着他的双目,没有任何的隐藏与躲闪:“弑父乃是重罪,而朝臣斩杀逆贼,不仅天经地义,更堪为大功一件。孰是孰非,你该要明了。”

      裴彦文直明自己的忧虑:“我怕他到时,会与你鱼死网破。”

      将手中拟定好的文书,加盖私印收入信封中,起手做着暗标。答得十分之自然,就像吃饭喝水般简单:“若真有那一日,母亲反了又如何。”

      裴彦文眼睛发红:“可我不想你为我涉险,我只想你能好好活着。”

      裴泫笑眼加深:“能好好活着的前提,是要活得下去。”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日后还等着你来接手裴家军,”短舒一口气,“无论是他南焱王崔刈,还是如今的燧夏朝廷,都无权夺走我心头所爱。”

      “他们安分,我自然安享一隅;他们无情,我亦会夺回心中自在。”

      最后再敲打他:“是以谋逆乱臣之子横死,还是以我裴氏少主立身于世,不用我再多言。”

      收紧了神色,面带愧疚:“只是苦了你,一生都无法为你正名,母亲实有愧矣。”

      裴彦文低笑道:“喊你姑妈时,你应得十分熟稔,哪像有愧的样子。”

      裴泫一下哽住。

      笑完后,又沉了声音:“名分不重要。崔刈一日不除,你便一日会麻烦缠身。此去未能铲除他,反将身世暴露人前,你日后恐会麻烦不断了。”

      “确实麻烦。”裴泫微笑不言,递出手中密封完的信件,开口又是逗笑,“劳烦裴少主,替我去啸风门跑一趟。”

      裴彦文正为这次暗杀崔刈未果,反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心生内疚着呢,听见这话,没忍了挂脸:“你有完没完。”

      “要去自己去。”腾一下从座位上直起身,起步朝殿外走去。

      “彦文。”

      裴彦文停步堂内,怒气未消转身看着她。

      “崔刈之命,留于母亲来。”

      裴彦文远远直视着她,眼里没有任何纠结之色,转身走得固执无比:“看情况。”

      望着他负气离去的背影,裴泫叹气不言。眼底浮起一抹心不在焉,走神恍惚之余,最后摆头无奈笑了。

      不愧是父子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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