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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 203 章 “我陪你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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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屿偏首靠坐在床头,目光一路穿越过整座屋子,紧紧黏依在趴坐在门窗边的人儿。
就如此一直含笑凝睇着她,简白赤裸而又坦诚炙热。时不时掩唇微咳几声,却不曾收紧自己半分的眼光。
这样静好又暖融的时分,在一阵沉稳的脚步音,不紧不慢踏进房内时,不免被稍稍搅乱了些。
荣屿循着脚步音,侧首望向了正门口,原是那位忙师爷到临了。
“庞经纶,这儿。”听见人来了,风翎挪坐回榻边,向他招手示意。
两人的视线悄然对触上,互相含笑还礼后,又各自移开了眼神。
顺着他一路去往的方向,荣屿视线不经意拐了个弯,又望向了风翎坐在的榻边。那位忙师爷,委身坐在了她的正对面,与她隔桌而视。
静谧的寝卧,很快便聒噪起来了。
风翎笑眼相迎:“找我议什么事?”
庞经纶没对她嘘寒问暖,直接切入正题:“那帮杀手查出底细了。”
脑子里想起前一夜,她被那个绿衣蒙面男子狠狠坑了一把,替他做了替罪羊与垫脚石,风翎在桌下攥紧拳头,一肚子闷火没处发。
“背后是谁?”
庞经纶稍作停顿,遂言:“南焱王崔刈。”
听到这个名字,风翎震惊得失语了片刻,良久才言:“怎么会是他?”
庞经纶转而道:“据探子来报,他此行是为南海州牧裴泫而来。”
裴泫?
风翎正叩指凝思间,庞经纶紧跟着直明:“一百年前,天下三分为燧夏、息氏与琅星,息氏灭国琅星,后被燧夏一举兼并。”
“然息氏皇室尚存一缕血脉,经年据守于南海此地。燧夏并未对其赶尽杀绝,而是赐封南焱王一名,许其自治南海,不用朝贡述职。”
“约莫二十年前,燧夏秘知南焱王早已心生反心,故而以讨伐乱臣之名,派镇南将军,即如今的南海州牧裴泫,挥师南下取回南海一地。”
“南焱王兵败颓唐,携精锐潜逃海外,直至今日仍未抓获归朝。”
风翎凑上前反问:“那他这次偷入南海,是为寻机报复?”
庞经纶摇头,“传闻,南海州牧与南焱王早年曾育有一子。他不知从何处探得消息,自己尚有一子存留于世,此番前来正是为带走此子。”
“嘭!”风翎两眼一转,当即双手拍桌。
庞经纶抬头,古怪看着她的莽夫行为。
“呵,你猜我那一夜还见到了谁?”
庞经纶不语。
风翎也不卖关子了,脱口而出:“一个自称是裴州牧独子的男人。”
眼里恨意翻烧:“就是他把本该去追他的那帮子杀手,全都引到了我身上,还害得我差点儿要靠跳崖保命。”牙齿气得直打架。
想起他在悬崖边的那一通狗叫,风翎咬紧后槽牙,拳头捏得更死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抓到这儿来,打爆他的狗头,扇爆他的狗嘴!
气极之余,又强压下火气,恢复了正常思考:“可他们看着不像是要带他回去,那人自己跳下崖后,没有一个人忙着去找他。”
“反倒是很无所谓的态度。”想起他跳崖前,在崖口喊的那番话,细细思索了会儿,有个可能的猜测,“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来带他回去的,倒像是奔着杀他来的。”
庞经纶凝神聚思后,慢了声音:“若是如此,倒也解释得通了。”
风翎:“?”
庞经纶:“昨夜逼问他们时,所有人都统一口径,只说此行是为护他们的少公归家。今日一早,他们便都服毒自尽了。”
风翎皱眉:“什么?!!”
“尸体现已处理了,”庞经纶说,“并未搜到什么有利消息。”
“这些人身备毒药又戒令森严,绝非寻常杀手,应是专门豢养的死士。”语意微顿,最后提出自己的忠告,“此事牵扯甚广,涉及朝堂政事,又牵连出私生子一事,我们不可再过多介入。”
风翎眼里飞火直冒,吃了老大一个哑巴亏不说,现在还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能自己偷摸咽下这口气,不得不息事宁人。
她活了几辈子,都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凶神恶煞捶了桌子一下:“呃,不要让我逮着这个狗东西!”
庞经纶火上浇油道:“他若真是裴州牧之子,日后即便再遇上,也不能对他如何。”
风翎恶狠狠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庞经纶嘴角一勾,也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如若你还未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风翎抿紧嘴巴,仰头呵呵大笑三声,回正脑袋笑得莞尔:“好的呢,我的大师爷。”
唠完这糟心事后,又言归正传:“拜贴递了?”
庞经纶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帖,顺手推至风翎手边,简言:“明日午时,登门求见。”
风翎拿起名帖仔细查看了番,在落名的最后面,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裴印,心里的火气这才消停了许多。
举着名帖顺嘴调笑:“还得是庞师爷的大名好使。”
庞经纶笑着纠正她:“乃是啸风门民心所向,居功甚伟。”
“汩,汩。”风翎从旁斟了两杯酒。
正要率先递给他一杯,狗头师爷已从榻上起身,走前还顺带挖苦了她一句:“是拜贴,可不是庆功贴。”
悬空的酒杯:“……”
风翎视线紧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半眯起眼睛,将手中的这杯酒一饮而尽。又一口顺肠直下,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将酒杯“噔!”一声放至桌子上。
叹声落尽,余光扫到床上坐着的某人,直直盯着他的笑眼,压低声音恐吓他:“你再笑一个试试呢。”
某人胆大包天,且为所欲为。
风翎冷笑一声,抬手拎起桌上的酒壶,又取走另一只已倒得满满的酒杯。一边朝他走近,又起手将这杯酒一口饮尽。
“噔。”手中的酒壶与酒杯,应声落在床沿空处。
风翎也随之落座在床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大杯。向前伸出去酒杯,与他手里端着的药碗轻碰了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我陪你喝,干杯。”
两人相视一笑,遂各自饮尽。
荣屿抿完一勺药,口间泛起股股苦涩,但唇间却甜蜜有加:“我来教训此人。”
风翎第二杯送至中途,听他这发言,手停在半空笑他:“不还是记在我头上么。”
荣屿一时犯了难,又低头抿笑不言。
风翎仰头一口送尽,慢慢摆了摆头:“庞经纶说得对,啸风门现在还根基不稳,万万不可再陷入政斗之中。”
眼神不觉黯淡了些:“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总不能再栽上个跟头。”
向下瘪了瘪嘴,叹气一声:“嗐,只能自认倒霉了咯。”
荣屿只得作罢,又另寻解忧之路:“为何要求见裴州牧?”
风翎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视线呆呆凝在杯中荡漾的水波上,“酒要不洒出去,还需得有适合它的容器来装载。”
“啸风门就是这烈酒,而裴泫就是装我们的容器。”
荣屿紧眉疑惑:“是遇上难事了么?”
“南海一手把持着漕齐、并胄、上泱三座大码头,直接控制了红渚里,去往白壤原与桃花坳的三大交通要塞。”微叹半口气,再接着说,“我们行镖很是受限制,而南海的啸风门只能往外送,不能往里来。我们这次前来,就是专为解决此事的。”
荣屿略思考了小会儿,将手中药碗放至一旁的小凳上,“戚珍行祖承南海,与裴州牧相交甚好,我让三弟修书一封,请裴州牧多加通融。”
看他作势就要起身去写信了,风翎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轻轻笑了:“暂且先不用了,明日我跟庞经纶,前去看看情况再说。”
“也不为…”
末尾一个字还没出口,就又被堵回去了:“我得去探探这人的城府如何,对啸风门又是持以什么样的态度,如果最后她还是不肯松口的话,你再写信不迟。”
看她坚持如此,荣屿也只好松口:“……好,记得万事小心。”
风翎点头默应,向前越过身子,取来被他搁置一旁的那半碗药。又递到他身前,笑着打趣道:“一碗药让你喝了半个时辰,你小时候没少让亓娘子操心吧。”
荣屿轻笑一声,狡辩得面不改色:“母亲看不见我生病。”
说完,直勾勾盯着风翎的眼睛,也没伸手接药的意思。
风翎呆了片刻,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他从小和母亲聚少离多,确实生病了,母亲也很难时时陪在他身边。
心里稍稍心疼后,抬眼间,看他正目不转睛将自己盯着。她手都举酸了,瞧他那样子,还没半点眼力见,要劳烦一下自己的贵手。
反是动了动贵眼,但话外之意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风翎几不可察扬起半边唇角,轻快抬起另一只手,横挡住自己的双眼。
俏皮一笑:“我也看不见~”
眼睛虽看不见,耳朵里却听见几声笑音。
风翎笑着放下手,又把药碗往他面前杵了杵:“还要不要我陪你喝了。”
荣屿终于屈尊抬起贵手,又顺势其下碰了下她的酒杯。抬首笑望了她一眼,又十分之自然地躺回床头,慢慢舀起了药匙。
空酒杯还碰,真是没眼力劲~
风翎高高举起酒壶,一路拉出长长的酒波。端起杯子扬起头,全程紧盯着他的双眸,将手中已碰了杯的酒,一口痛快喝下。
“烈酒伤身,下次少饮些。”
“良药苦口,下次少病些。”
尾音刚落,两人笑音一齐响在屋内,一下赶跑了,这几日积攒的所有愁绪与苦闷。
唯有伴着清甜、暖人伽罗花香的醉意,轻柔摇漾在两人的唇角边、脸颊上,还有那心尖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