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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药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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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翎本已发冷发寒的身体,在这一紧密相拥下,慢慢重回到了无边暖融之中。而早在眼眶打转不停的泪水,也再躲无可躲了,接连无声砸落在他的肩头上。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觉得自己的泪水,不再是那么的冰冷刺骨了。
原来眼泪是有温度的,而且还很温暖。
它是如此的暖人至深,以至于阔别太久,她都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怪它一句,你怎么来得这样迟。
“对不起,我来晚了……”
荣屿双手一圈圈环紧她瘦削的肩头,埋首在她脖颈间,两行泪水顺着鼻翼滑落,又洇湿了她整个后肩。
“对不起……风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几乎是呜咽着嗓音说出,一遍紧接着一遍忏悔,自己当初的残忍与无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强逼,是他亲自斩断了,她当时所有的选择与后路;也是他亲手造成了,她长达三年多的痛苦与煎熬。
而在造成这一切后,他还让她独自一个人,苦等了他整整三年之久。
都是他对不住她。
在听到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时,风翎忍不住痛苦地拧紧了双眉,哽咽着嗓音低低哭出了声。
他竟然跟我说对不起……
风翎指尖紧攥着他的后背,张嘴哭嚎了一声。沉压在心底三年的愧疚与自责,已经彻底摧垮了她:“你……你知……知不……知道,我……我……没救……”
“风翎……我不该……逼你,也不该……独留……你一人,对……不……”
最后一句对不起尚未说完,一口长血突然喷溅而出,随即全身脱力地瘫软在了风翎的怀抱中。
“荣……屿?荣屿……荣屿!荣屿!!”
感受到他晕死在了自己怀中,风翎心头所有的苦泪与悔责,立时被恐慌与担忧全数占领。
随着他四肢无力倒地,风翎单膝跪砸进了地里。单手拥紧他的上半身,颤抖着抚摸上他的脸庞,连声唤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完全慌了心神,向前哭叫着大喊:“庞经纶!庞经纶……快过来看看荣屿!快——!”
庞经纶本还在前方问话,闻见动静立马赶至风翎面前,拉过他的手腕开始把脉。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粒红色丹药,塞至了他的嘴中。
“这药可保性命暂时无虞,马上送人前往南海救治。”
“风小姐,我脚力快,我来背家主!”卫轲言罢,从风翎手中扶起伤重不起的荣屿,一把将他背起飞跑走了。
风翎正欲跟上去,一众镖师刀剑插地,直身挡在她身前。所有人低头单膝跪地,齐声回话:“属下乃啸风门南海分局局下镖师,今夜救驾来迟,还请镖头恕罪!”
来不及让他们都起身,风翎视线紧盯着已走远的荣屿二人,急声吩咐:“将这些人关押回镖局,没我的命令,一个都不准放走!”
“是,镖头!”侧身让开一条道。
风翎再不敢多耽搁半刻,遂紧追荣屿二人离去的方向,大步跑远了。
徒留庞经纶与面前三拨队伍,大眼干瞪小眼。实在被他们盯不耐烦了,这才出了个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听令行事。”
啸风门来的镖师们,一齐抱剑作应后,动作麻溜地押送着这些无名杀手,立即动身去往南海了。
转而看向另一帮家养的杀手们,声音极平淡道:“想跟便跟吧。”
来自荣宝斋下的风语卫,互相对视一眼,确定好统一战线后,二话不说也跟去南海,暗中保护他们的家主了。
远远看着这一群呆瓜与呆鹅,庞经纶实在是忍俊不禁,真没想到今夜竟是这样一群人,解了这个燃眉之急。
有时真不得不承认,自己年纪上来了,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短呼出一口气后,不紧不忙地跟在所有人身后,慢悠悠赴往最终的目的地了……
第二日下午,南海啸风门。
空旷的开放式寝卧内,四面落地门窗大开。门外微风穿堂而过,轻轻拂动起挂满整室的青色纱幔。也为房内安睡的二人,送来了独属于南海的伽罗花香。
一位头戴伽罗花的女侍,缓步走近位于寝卧最靠里的床榻前。放下手中的药盘,俯身半蹲在床边,柔声叫醒了趴睡在床沿边的风翎。
“镖头,您昨夜刚经历了一场追杀,身体怕是还吃紧得很,还是回房歇息着吧,我来为荣家主服侍汤药就好。”
风翎睡眠很浅,这女侍方靠近自己身边时,她便已有了几分意识,现在醒得也不算太吃力。
对她弯眼抿笑:“回屋睡不踏实,药放着我来吧,你也忙一宿了,今日早些休息吧。”
女侍回之一笑:“这都是我分内的事,谈不上辛不辛苦的。两年前若不是镖头带我还了俗,我现在恐怕还日日青灯伴古佛,白面和青菜呢。”
风翎笑而未语。
女侍正准备起身离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近风翎面前低语:“哦对了,镖头,荣家主现已恢复神识了,您千万记得要回去还愿,不然伽罗佛是会怪罪的。”
她不提这么一嘴,风翎倒还真把这事抛到脑后了。近年来,啸风门正处于极速扩张之时,她整日都忙得昏天暗地的,根本没想起来还要回南海一趟。
今日得了她的提醒,于是在心底里,把去伽罗寺还愿一事,又默默提上了头等日程。
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会找个时间去的。”
女侍起身转头间,风翎缓过神,才后知后觉地问她:“诶,青桑,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去伽罗寺还愿的?”
青桑回过身柔柔笑了:“父亲不肯回家,虽是还了俗,我也总会将他记挂着,再加上镖头的那份,我这心里方有着落些。”
风翎愣怔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开口:“……不知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青桑稍顿了会儿,才言,“前年终于请得父亲下了趟山,来为母亲超度送葬,她应是不用再留在凡世受苦了。”
这事她竟也不知,风翎呆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在心底细细斟酌了些,这才轻声细语道:“青夫人一生善言善行,得轮回转世后,定会享尽两世的安康福乐,我们做儿女的,该为父母感到欢喜才是。”
青桑悄然红了眼,又将眼泪逼回眼眶,扬起微笑:“那得亏她是个能攒的,下辈子可莫要欢喜过了头才好。”
风翎低头一笑:“我也偶尔会担心一下。”
青桑:“啊?”
风翎手一摆,笑得更俏皮了:“哦,没事没事,你快休息去吧,这儿我来就好了。”
青桑虽一头雾水,但看风翎笑得开怀,也只笑而不言。张眼望向那双渐渐苏醒过来的双眼,什么话都没说,嘴角含笑出门去了。
风翎半跪向床边小桌上的那碗温药,回过身正要给他喂药,在看到他的双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时,手中已半递出去的药,蓦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良久,才找回一丝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醒的?”
荣屿依旧紧盯着,她略显慌张无措的双眸,虚弱着声音问她:“你要去何处?”
“铛。”药匙滑落回药碗内,风翎的手也下落至床榻上。
低下眼回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腿脚莫名变得有些发酸发软。风翎向后挪动了下身子,想要坐到旁边的小凳上,动作才刚起,就被他一手紧攥住手腕,又用力往他身前一拉。
因为他动作太过突然,风翎手上尚且反应不及,一整碗药随之洒了一小半出来。
还好她是个眼疾手快的,连忙扶住碗底、护住碗口,才堪堪没让这碗好不容易熬好的药,一把全洒了出去。
风翎小幅度挣着手腕,低声道:“……药洒了,你松手。”
荣屿倔强不肯放手,灼热的眼神,也不曾从她身上挪移过半刻:“还有一只。”
风翎:“……”
试了几下还是拗不过,风翎取走左手边端着的汤药,又缓缓放至了床沿上的空处。低头捻起药匙,有一圈没一圈地划拉着碗里的药波。
就如此,两人一上一下,一个躺在褥中紧紧相视,一个偎坐在床下无声捣药。两人都陷入了安静中,没有谁再开口打破这场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荣屿没忍住闷着嗓音干咳了几声,搅乱了两人心照不宣维持的平静。
咳嗽尚未落尽时,两人忧心的视线,又不经意地在半空中相触。有逐渐相融的趋势时,风翎又快速低下去自己的眼睛,与他的视线彻底分离开了。
“风翎,我…”
话刚开了个头,风翎便打断了他:“先把药喝了。”
至此,荣屿便再无话了。
风翎坐在地上,往他身前又挪近了几分。手里刮着药沫,送了一勺药喂进他嘴边。自始至终都没抬眼上望,眼神只盯在他的唇口处,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药。
不过一时,耳边又传来一阵闷咳声。见刚喂的药全洒出来了,又噔一声放下药匙,急忙取来一旁的帕子,替他擦着下巴上的药渍。
动作完毕,又舀起满满一勺药,喂到了他嘴边,可这次他却迟迟没张口。
风翎手指僵了三秒后,掀起眼皮上望,与他再次四目相对。但也就对视了那么短短一瞬,又撇下眼盯着这勺他不喝的药,脑子绞成一团,想着他为什么不张口了。
“慢些。”
心中疑虑刚起,头顶就响起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了眼沾上药渍的被褥,好吧,应该要想到的。
嗡着声音答他:“……哦。”
于是放缓了手中喂药的速度,每喂进去一勺,就格外等上几秒,再接着去喂下一勺。如此反反复复几十次,喂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把这碗难缠的药,全给送走了。
正欲起身将空碗放回小凳上,手上回扯了好几遍,还是挪动不了半寸。风翎被迫无奈望着,他死死把住不放的手腕,声音很萎靡:“不走,先放手吧。”
荣屿目不转睛凝着她,手腕没有半点儿要松劲的意思。
风翎把药碗放至床沿边,抬首对着他的眼睛,蜷起三根指头发誓:“真的不走,如果骗你的话,就让我…”
话未说完,紧箍住的手腕,一瞬松了所有的力道。
望着重获新生的左手,风翎只得咽回去这后半句话。半抬起身将空药碗放回原处,又真的没再想要逃跑,重新回坐到了刚才的地方。
不过这次,是后背抵靠着床沿,没与他正面相对。
两手搭在半曲起的膝头上,随口问了句:“怎么来南海了?”
荣屿偏过首,又凝望着她的背影,毫不讳饰地回她:“听说雷桀要对你不利。”
风翎手指交叉在一起:“听说?”
荣屿默然了片息,直言:“我派卫轲调查过他,我怕他会伤害你。”
风翎指根越搓越红,这股红意一路直上,已经蔓延到眼角了:“不知道还有病在身。”
荣屿望着她十分单薄的背影,不似从前模样,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热潮。热浪不断向上翻涌,眼尾也跟着不觉染红了个遍。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在这场浪涌的不断翻滚下,变得哽不能语。
“我早已……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