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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 198 章 “好好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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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屿因染风寒而缠绵榻中,直至日上三竿之时,仍还满头蒙汗,陷入魇梦中昏迷不醒。
嘴里只无意识呼唤着,风翎的名字:
“不要……风翎……回来……回来……”
“嗬…风翎!”
不知在梦中见到,什么可怕的事了,一直晕厥不起的荣屿,在一声惊呼中,猛然睁开了双眼。
双眼大张的瞬间,胸口剧烈起伏不定。
一阵闷气拥堵住心口,逼得他虚扶着床沿,半抬起身子,俯首呕出了一小股的鲜血。
低头咳嗽不止时,端着药碗的卫轲,听见房内传来的动静,三步并作一步闯进了房内。药都未来得及放好,就急忙跑到了他跟前。
“家主,您怎么又吐血了!我去叫大夫来!”
“…卫轲!咳呃……”语气太过急切,又惹动胸中一阵闷咳。
卫轲转身回步间,荣屿强压下喉间的血腥气,声音发紧道:“风翎……可是出事了?”
正疑惑他是如何知晓此事的,但事发紧迫,也来不及去细想了。急声说着自己昨夜潜入雷门局,偶然探听到的消息。
“雷桀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庞经纶跟风小姐两人,孤身去了南海,连夜调派了江湖上的几十号杀手,要前去取他们性命!”
听到这,卫轲所言,与自己方才梦中所见,风翎遭人追杀下落不明,正好对上。
难掩急色:“何时之事?为何未告知于我?”
“就昨晚上的事,我本想告诉家主的,但您从昨夜一直昏睡到现在,怎么都叫不醒!”
“家主,您身体…!”
掀开被褥,急声下令:“立马召集风语卫,全力探查风翎下落,务必保证她的安危。另通知啸风门南海分局,一同前去接应!”
“是,家主!”
两人快步而出,赴往南海救人去了……
靠近南海境内,无妄崖。
崖洞内,烧得正旺的一堆木柴外,正围坐着两位,全身都湿透了的落汤鸡。
下手用力拧着下摆,拧出了一大股水来。待把全身多余的水,全都拧干净后,才又好笑地瞅了眼,那个手脚不便的。
“要不我帮你吧,看着怪可怜的。”
庞经纶置若罔闻,只默默单手拧着衣角。
看他老不答话,便当他是默应了。走到他面前,弯身去掏他的另一边衣摆。一丝丝的边角料都没摸到,便被他偏身避过去了。
风翎尴尬收回好心手,嘁了他一声后,又回到原位坐下,向前伸着双手烤火取暖。
“没想到,你一只手游得还挺快,我都差点儿在后面跟丢了。”
想起那一帮子,锲而不舍的蒙面杀手,从昨晚上,一直日夜不停地逮着他俩杀。都快一日一夜了,还誓不罢休,生怕他俩活下去了。
与他们正面硬刚,她一对一大群,另外还稍带上个,只会点儿三脚猫功夫的‘庞然大物’,实在是敌我力量悬殊。
再厉害的女侠大人,终归是寡不敌众啊。
实在烦不甚烦,干脆当着这群杀手的面,上演了一番被逼无奈,只好投河自尽的戏码。
两人锲而不舍地游啊游,把这群杀手,远远甩到了身后。后来确实是游不动了,就先找了个山崖边,上来喘两口气再说。
“喂,我跟你说话呢,让水把喉咙给淹了啊。”看他一脸怨气样,倒真像个水鬼,抿嘴偷笑不止。
偏首凝了她一眼:“水性不好,便不要高看自己,还祸害旁人。”
“我水性可好了,以前镖营集训时,可没人游得过我!”
神气洋洋说着,自己的光辉岁月,又很是认真地解释着,刚才的突发情况。
“我自生来,便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就怕,那令人作呕的毒蛇。被它咬上那么一口,我得折寿好几十年呐!”
双手搓了下自己的胳膊,光是说起来,就后背发凉。
想起自己刚在水里,被一只水蛇缠住脚脖子,激得两腿直打抽抽。直接让这条赖皮蛇吓得,两脚一个打搐,险些溺死在水里!
而人在濒死之际,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行为。二话不说,狠命扯住他的右腿,方才挽救了自己,于生死存亡之刻。
就是害得他,不小心呛了几口水。
顺带一阵七扭八扭的,不知怎么的,就把那条蛇,甩他身上去了。
然后,就亲眼见证了,何为庞、痉、挛。
忆起水里的那幅珍贵画面,放声大笑起来,整个崖洞都回响起,收不住的笑音。
魔音贯耳,庞经纶拧水的动作顿住,对着她脱口而出:“你可以嗓门再大些,一路笑到阎王爷面前,让他为你打一面招笑幡,保管笑倒底下的一众小鬼。”
笑声戛然而止,对他微眯起眼睛笑。
“老阎王脾气可没那么好,若能逗笑那些个小鬼们,也算我有本事,庞先生说笑了。”
庞经纶哑然,懒得再与疯癫之人,多作半分口舌,接着起手去拧干衣服上的水。
看真把人惹闷恼了,也不插科打诨了,言归正传道:“你到底跟雷桀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他追着你,喊打喊杀了二十多年,愣是没松口一点儿。”
眼神微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口问她:“你当初为何选择,加入雷门局。”
张眼认真想了想,不紧不慢回他:“那时雷门局虽是个小门小户,但局内人送镖,都讲个情义,即便性命豁出去了,镖也得送好。”
“接镖单时,对普通百姓们也多有照顾。与其他镖门相比,这两点还挺难能可贵的。”
“不过,也就坚持了不到半年吧,就在欺行霸市的路子上,越走越猖狂。”
手里掰着木棍,打发时间。
“后来着实救不回来了,就不想再继续待下去,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倒没想到她是真看走眼了,心里暗诽了下。丢掉手中湿漉漉的衣角,目光放在这越烧越高的火焰上,眸光也被熏染得暗沉了许多。
“在你看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愚蠢、阴狠、睚眦必报。”顺口而出,稍作迟疑后,又补了句,“又挺护短的。”
转过头望向他,想听听他的想法:“听说你俩自幼便相识,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也答得自然:“天真、善良、助人为乐,但脑子缺根筋。”
风翎愣神了会儿,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评价他。小小惊讶后,又干笑了声。
“江湖催人老啊。”
“我杀了他的父亲。”
此话一出,洞内一时陷入到死寂。只剩噼里啪啦的木柴烧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风翎不觉僵在原地,缓过神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父亲……曾伤害过你?”
脸上没有过多的神采,语气只很平静地,诉说着那段过往。
“二十年前,他父亲欲强行非礼我夫人,我便失手砍了他一条胳膊,后致其失血过多而亡。”
二十年前?
他那时不还才……
偷摸瞟了他一眼,见气氛稍微有些凝重,弱弱打岔:“那个……原来你早成婚了啊。”
她还以为,就他这古怪性子,注定会孤老终生呢。没想到还有姑娘家,能看得上他。
向火里扔了根木棍进去。
“就在新婚之日。”
“嘭!”火苗霎时蹦起半米高。
全身一抖,手里捻作仙人指,在心里快速算了下,他的成婚年龄。得到确切结果后,半捂住嘴巴,一脸花容失色地望着他。
庞经纶亦正眼相对,沉静盯着她的双目,火焰燎烧下,眼里似有暗流涌动。
风翎说不出口,比了个手势给他,眼神确认着自己算错没。
没得到他的回应,那就是算得滴水不漏了。不禁抡圆了嘴巴,比了个大拇指给他。
“不愧是十四岁,就能当师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先人一步,佩服、佩服至极。”
庞经纶沉然盯着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风翎好奇心作祟,把石头搬得离他近了些,一脸神秘兮兮样:“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你,你不答也不要紧的。”
看他没什么抗拒的意思在,凑近他身前,大胆问出口:“尊夫人,如今还健在么?”
“死了。”
亮堂堂的眼睛,也唰一下死翘翘了。
看她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又摇头一笑。
“又活了。”
歪头张大眼:“???”
“为了避免雷桀伺机报复,大婚当日,便让她假死脱身了。”
听完这句话,不免对自己的独到眼光,表示衷心的赞许,巴掌拍得呱呱响。
“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啊。”
庞经纶以奇怪的眼神望着她,不一会儿,又低头笑了声。
鼓掌声停止:“……你笑什么?”
“知道我的过往后,你是除夫人、秦卫道外,第三个不害怕我的人。”
瘪嘴一笑:“因为你只告诉了三个人。”
笑得更肆意了,轻轻点头作应。
跟着笑了声,随后正经了脸色:“雷桀知道这事么?”
“不知道。”眸子微低,又紧跟了句,“也不需要知道。”
眼神深了些,调笑一句:“那你最好保证,一辈子睡觉都不闭眼。”
“还不如让他一刀抹了,落得自在。”戏谑回去。
“也不会自在的,你想得倒挺美。”嘴角抿着浅浅的笑意。
眼神凝思了下,接着话锋一转:“风镖为何没有过往。”
笑意停在唇角,略思度了半刻,笑着对上他打探的眼神:“你就等这句呢。”
木棍扒拉着火里的木柴,“只是好奇罢了,不愿说也无妨。”
也学着他的动作,拿着根粗木柴,在火里一阵蛄蛹,挑着能讲的讲。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前半辈子杀了许多人,后半辈子忙着赎罪,现在终于解脱了。”
眼里略有讶异,“你竟也杀过人。”
看了他一眼,笑言:“比你多多了。”
“你不像是会有,很多仇人的样子。”直言不讳道。
噗嗤一笑:“我也没看出来,你年纪那么小,就敢提刀杀人了。”
“被逼无奈。”
轻舒出半口气。
“无奈也好,蓄意也罢。”
“管你是痛恨有加,还是失悔莫及,罪业已经亲手造下,无可更易的事。”
煞有其事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后背稍弯曲,发出了一个沧桑枯涩的老音。
“好好赎罪吧,小伙子喂。”
任由她压在自己肩膀上,语气发沉:“……还需要多久?”
那几十条无辜人命,她用了整整一百年来偿还,她甚至不能说,自己已经彻底还清。
给不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再次按了下他的肩膀,起身走到了洞穴口前。
举头望着洞外的那轮皎月,幽远而寂寥的声音,慢慢传响在整个崖洞之中。
“世间万事万物,都会有各自的起点与终点,我们凡人身处其中,多会有眼花缭乱,行差踏错之时。”
“做些错事,实乃再正常不过。”
“我们需要做的,唯一能够去做的,便只有继续走好,自己的脚下之路。终点一日不见,就一日不是心急的时候啊。”
庞经纶坐在火焰前,目光遥遥望着,洞前背手站着的那人。
她的背影,披拂上了一层皎白的月光。
这缕月光,并不刺目耀眼,在它的映照之下,会让人短暂地获得,一份平和与宁静。
这份可遇而不可求的馈赠,未能告诉他,最后的答案是如何。但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该要怎么去回馈了。
好好活下去,活着去走向那个终点,而非以死亡自划终点。
只有当你自己真正走到终点时,属于你的这一生,幸福的、或是悲苦的人生,才会迎来最圆满的落幕。
迷惘成圆满,遗憾成圆满,悔恨成圆满,痛苦亦会成圆满。
芸芸众生,最后都终将会求得,独属于自己的圆满。
你我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