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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 196 章 “荣屿吐血 ...

  •   夜半三更时,荣府私院。

      见人服药沉沉睡下后,风翎重新盖上房瓦,飞身落入了院内。趁四下无人之际,又迅速掩进了房中。

      甫一看见床上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容,风翎红肿不已的双眼,再次涌起了股股热潮。脚下步子虽然稍显沉重,落地却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就这样,悄无声息走近了他的床头。

      直身站在床边深深凝望了他许久,起手抹去脸上不觉流下的泪水,又动作极轻缓地偎坐在了床沿边。

      看他皱眉难耐的模样,风翎心里不禁也跟着揪疼了。只下意识伸出右手,想要抚摸他没有多少血色的脸颊。

      可正要触碰到他时,手心又莫名僵住了,堪堪留在离他不过小半寸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往下了。

      下一刻,想要安抚他的手,又完全不由自主地向回抽离。掌心正微颤间,这时,荣屿的脑袋不期然微偏向了左边,脸颊也随之轻轻贴靠向她欲抽回的手心中。

      手心被他一点、一点填满时,风翎有一瞬的失神与惊慌。心悸之余,阔别已久的熟悉温暖,重而包裹住了她,令她不觉迷恋深深。

      当属于他的滚烫温度,慢慢袭遍了她的全身上下时,她感到的不再只有温暖。心中突然而起的害怕与无措,密密麻麻侵占上心头,逼得她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手,主动远离这份有些刺手的温暖。

      手心似被这阵灼热的温度,一下烫伤了似的,风翎僵直的指尖忽地松动乏力,又着急忙慌地往自己身前后撤。

      动作刚起,一只温热的手心,倏地擒住了她想要逃走的手腕。

      风翎眸子呆愣了片瞬,反应过来后,抽手的动作更剧烈了。

      而与之而起的,半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心,又忽然加大了手中力度,死死抓住她的腕子,不容她再逃离分毫。

      在风翎强烈挣扎中,本已睡着的那人,在此时缓缓睁开了双眸。双眼里带有病弱后的无力,却并无沉睡后的迷蒙。

      四目直直相对,风翎拔手的动作顿停,房内蓦地陷入到安静之中。唯有两人失序凌乱的呼吸声,快要震耳欲聋。

      在一声胜过一声的心跳,一眼红过一眼的目光中,荣屿眼神紧紧勾着她,低哑着嗓音出声:“在门外多久了。”

      风翎回避开他的视线,偏过首使劲抽着自己的手腕:“……你放手。”

      “不放。”带着些霸道无理的口吻,又饱含着始终无法亲口诉说的哀伤,“不要走,风翎。”

      在听到这句话后,风翎强挣的动作顿时卸了劲。身体半侧坐在床边,只用后背对着他,却不受控地红了双眼。

      看着她不愿转过身见自己,荣屿低声微咳了两下,手上却未松半分力气。

      待这阵突如其来的胸闷,稍稍平复下来后,视线落在她尚未干透的后背,忍不住担心道:“怎么淋雨了?”

      风翎沉默不答。

      “我令人……送身衣服来。”说着就要从床上起身。

      感受到身后的声响,风翎淡声开口:“你是想我被赶走吗。”

      荣屿失声了半刻,望着她的背影双眼泛红:“……对不起。”

      想起白日郝柳说的话,荣屿满心满眼只有无尽的愧疚与心疼:“让你遭受那些莫须有的威逼与非议,实在对不住。”

      没想他竟会对她说抱歉,风翎早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立马潸然落下。却极力压制着哭音,闭眼无声落泪,没有再应他的这句话。

      泪眼婆娑:“不周原逼你……”

      “不要再说了。”风翎声音哽塞难言。

      偏首没有看他,用尽全身力气,从他手中一把夺出自己的手腕,声音很平静:“既然醒过来了,就顾惜好自己的身体,荣宝斋等你很久了。”

      近乎是窜身而起,不敢再在此多停留一分一秒,风翎连赶着大步朝屋外走去。

      “……风翎!”荣屿慌忙从褥中半坐起身,手半搭在床沿上呼唤她,可因为动作太过急切,又低头呕出一小股鲜血。

      闻见他吐血之声,风翎着急离去的脚步,陡然停在了房内,再难向前动身半步。

      一声接一声的呕血音传至耳边,风翎贴放身侧的两只手,用力攥紧了指尖。只犹豫了那么短短一秒,便担忧地转过身体,连步小跑到他身边,手心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荣屿低头吐血不止,未能答话。

      风翎这下彻底慌了,急步跑到屋外就要去叫大夫来,脚下刚起步,便被他又一手紧攥住手腕,顺势跌坐回了床沿上。

      尚反应不及时,荣屿上半身已倒回了床褥中,随即沉沉阖上了双目。

      “荣屿!荣屿!”

      风翎急声唤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上手去硬掰他的手指,可这次就跟铜墙铁壁一般,论她如何生拉硬拽,都挣脱不了分毫。

      情急之下,慌忙对着房外大喊:“卫轲!卫……!”

      “哐!”第二声刚起,卫轲推门闯入。在看到她也在房内时,不免讶然,“风小姐你怎……?”

      “荣屿吐血了!快叫大夫来!快!”

      卫轲这才看见地上的一大滩血迹,遂飞跑去院外喊大夫了。

      未及半刻钟,留守在荣府私院中的大夫,便被请来了房中。

      大夫放下药箱,正要起手把脉,动作多有不便之处:“小姐您……”

      话未说完,便被风翎立即掐断:“动不了,大夫快号脉!”

      大夫只好作罢,遂以一个极度别扭的姿势,半俯低身子立在床头,仔细诊断起了病情。

      待施完针灸后,风翎才适时询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荣家主精元大为亏损,加之长久郁结于心,方致淤血堵塞不得出。老夫刚以针灸之法,已导引淤血出体。日后切记按时服药,切莫动情伤身,好生将养上半载,自可痊愈。”

      看了眼脸色越发惨白的他,风翎紧言:“那他为何还昏迷不醒?”

      “荣家主先前大病未愈,淋雨上身招致高烧不退;又加以郁火攻心,致使邪气再度入体,这才一时陷入迷症。老夫再开上一副安神药,让荣家主服下,约莫明日一早,便能复醒。”

      风翎高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来了,声音失去所有力气:“好,谢谢大夫。”

      转而吩咐卫轲:“卫轲,跟大夫去抓药,另外让人端来些热水,还要几张帕子。”

      卫轲望了家主一眼,又在风翎身上瞟了一眼,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他会答应得如此自然:“……是,风小姐。”

      满屋落得寂静,两人刚还蓬勃混乱的呼吸声,现都化作了平缓而安静的轻微吐息。

      看着他疲惫不堪的面庞,这一次,风翎再没有任何顾虑地伸出手去,抚平了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心。手心回落至他左侧脸颊处,轻柔贴住他的半边颌角,又慢慢地摩挲起来。

      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惊惶与害怕,现下全被忧惧后的失悔全数占满。

      声音刚出,热泪又瞬间盈满双眶:“对不起,对不起……”

      不出小半会儿,叩门声再起,两个随侍丫鬟走了进来。风翎听得有人来了,又快速收回自己的右手,将眼泪尽数逼了回去。

      指了下床边的凳子:“放那儿就好。”

      两个丫鬟率先往床上紧握的双手,偷偷望了一眼,两相对视后,端着药的丫鬟笑言:“风小姐动作多有不便,还是我们俩来吧。”

      风翎朝她伸出手接药:“我来吧,人多太吵了。”

      两个丫鬟再次相望,遂没再说什么话了,起身将安神药与热水放至她手边,行礼后就退到房外守着了。

      一口口喂完他安神药后,风翎又费力拧干着手帕,伸手擦着他满面的泪痕与血渍。

      待将他收拾干净后,风翎的脑袋,也平白无故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抽疼。想要拿回自己的手,又怕打扰到他休息,于是只好放弃了。

      揉着酸胀刺疼的太阳穴,俯身半趴在床边,不知不觉间,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三日后,日落黄昏时。

      风翎在门外一阵窃窃私语声中,缓慢睁开了两只晕晃晃的眼睛。视线完全恢复清醒后,才脱力地从床褥中坐起身。

      头脑发懵地环视了眼房内,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了荣屿的房中。

      咦,我怎么睡在这儿?

      手撑着脑袋认真搜索着记忆,只能依稀记得昨夜荣屿高烧了一整夜,她就在这儿陪了他一整夜。

      看了眼屋内没找到人,掀开褥子起身,发觉两只腿还发软得很,全身也跟被人打过了似的,痛得要死!

      风翎使劲拍了拍脑袋,没整明白自己为何睡在他床上。上手去捏自己酸得发疼的肩膀,刚伸出手就看见自己换了身衣服。

      扫了眼自己的全身上下,两眼直打圈。

      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她正一头雾水时,门外又响起了刚吵醒她的人声——

      丫鬟一好奇:“哎,你说他俩是不是克对方啊。家主为了见风小姐,淋了场大雨高烧不退,这好不容易烧退了吧,风小姐又跟着烧了三天三夜,他们上辈子该不会是仇人吧?”

      丫鬟二夺命拷问:“你看哪个仇人,能睡一张床上的?有哪个仇人看对方生病了,不赶着去砍一刀,反而亲自彻夜照顾的?又有哪个仇人,成天腻歪在一间房里,连饭都要自己亲手去喂的?”

      丫鬟一嬉笑:“你这一说,好像是不太像~那你猜猜看,他俩多久能和好~”

      丫鬟二伸出五根手指头。

      丫鬟一疑惑:“为何是五日?”

      五指山压在她脸上:“老规矩,上赌注、押输赢~”

      丫鬟一:“那我押二两银子,就赌两个月内,他俩必定能成!”

      丫鬟二蜷缩四根指头,信誓旦旦押注:“我押五两银子,赌不出一个月,我们荣宝斋必会迎来新一位的当家主母。”

      丫鬟一拍了下她:“喂,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我可不信。”

      丫鬟二勾了勾她的钱袋子,“嘿,咱们走着瞧~”

      卫轲从远处走近,笑着吓唬正在偷懒的她们:“你俩做什么呢,家主马上回来了,要是药还没熬好,小心你们的钱袋子啊。”

      丫鬟一、二露牙微笑:“这就去,小卫大人~”

      卫轲暴走一段路:“要叫卫大人!”

      两个丫鬟张腿就跑,齐声喊道:“就怕人说你小——”

      卫大人当即展开雄鹰般的翅膀,挂起一双鹰眼,仰头长鸣一声,飞身抓兔子们去了。

      听着他们几个人远去的声音,风翎后知后觉才搞明白,荣屿昏迷已经是三日前的事了。

      而她竟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她对此,还毫无半点儿知觉!

      怪不得身上这样疼。风翎低头无语了下,遂起身下床收整好自己,就要回啸风门去。

      双手打开房门,正要跨门而出,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又收回了自己的脚。

      呆呆站在房门前,看他一如往前般朝自己端步走近,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躺在床上,足足三年都沉睡不醒。

      就好似那一切都未发生,她只是做了一场大梦而已,现在梦醒了,他依旧安好如初。

      荣屿停在阶下,抬首望着她发红的双眸,还不禁心生后怕:“身体可还难受?”

      回应他的,是“嘭!”的一声关门重响。

      风翎隔着窗纱望着阶下的梦中人,呼吸有一瞬的失衡,她无法欺骗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她根本醒不了。

      荣屿远远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一如那日紧锁的大门,即便只有一步之遥,他都无法前进半步,告诉自己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他完全做不到。

      两人就如此相隔一扇门,皆停在原地举步不前。良久,房内猛然传来一声“砰!”。

      荣屿再也做不到,只是干站在原地不动,抬步走到阶上,不消用力便推开了房门。而在看到眼前一幕时,再次定在了原地。

      院外风微微吹动,只有那一扇打开的小窗,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打破了这满室的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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