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9、第 189 章 “我不是睡 ...
-
“大夫,她怎么样了?”
见大夫放下她的手腕,收拾医箱站起身来,郝柳急忙上前一步,询问着风翎的病情。
“风镖头心口的箭伤,伤时未及时处理妥当,加之劳倦过度、失之调养,腐肉化脓,染邪入体,已伤及精元根本,老夫实在回天乏术矣。”
抬手叹了一口气,拢紧药箱就欲出门而去,刚动步便被郝柳拦住了:“施大夫,你是沉塘口医术最好的大夫!你一定有办法能救她的,只要您能把她救过来,我们必定以重金酬谢!”
施大夫再次抬手行礼:“老夫虽有妙手回春之力,却无起死回生之术。”
郝柳愣神了好一会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怕是熬不过今夜了,”走前最后留下一句,“还望节哀顺变。”
“吱嘎——”房门敞开,施大夫起步缓缓离去。
房内霎时死寂一片。
寂然了十几秒后,一旁的单喻脑袋直摆,嘴里无意识道:“不会的,白日还好好的,不会这样的,我再去找大夫来救她,我去找大夫。”说完,腿脚打了个趔趄,又飞身出门去寻医了。
郝柳呆愣立在原地,双手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慢吞吞走到床前,侧身坐到了床沿上。
出声轻唤着她:“风翎,风翎,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声音愈来愈重:“你快……醒醒,你别……睡了,风翎。”
“上个月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突然就倒下了,”郝柳眼睛越来越红,“你不让我看你的伤口,我看你平日活蹦乱跳的,还以为你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低头哽咽了下:“你干嘛……要替我……挡那一箭。”
想起上个月,她送镖险些遭歹匪的冷箭射中,若不是风翎飞身上前挡下那一箭,她怕是早已去见阎王了。
当时因为在山里,没有立马拔出箭头,足足过了一整日,才得机下山进城寻医。她体格子比一般人要好,硬生生挺了过来。
后来她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每日不是在房里处理账务,就是去开拓货源了,整日整日忙得脚都不点地。
她还天真地以为,她早就没事了。
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早已不觉落下:“你不是说,要把啸风门开到世间各地去吗,我们才刚刚打通了几个大的关隘口,啸风门还没遍及到乡里,你怎么就倒下了。”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丢下我们,自己一个人就先走了,风翎。”全身耸动了下,哭得又急又快。
俯首趴在她俩紧紧相扣的手心上,泪流不止:“风翎,我们需要你,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呜呜呜呜……”
桃花梦中。
天边远远传来了郝柳的哭嚎声,风翎原地转了一周,都没找到她人在哪儿。两眼正茫然间,眼前“容膝小筑”四个字,又勾回了她几分神思。
我怎么在这儿?
风翎四下望了一圈,确定这就是她曾经的家,一头雾水中,推开了面前的两扇门扉。
“你少浇些,再让你把这树浇坏了。”钟嗣音正伸手摘着,树枝上的大红石榴。看他有一瓢没一瓢地灌水,十分无语地摆了下脑袋。
褚相序没听她的,还是一个劲儿地倒水。甚至感觉用瓢不得劲,干脆用木桶一桶桶往下灌。
“我们女儿厉害了,真不知她是从哪儿买来的桃花种子。她不前日刚种下嘛,我才浇了三天的水,它就已长得有半米高了!”说出来仍是啧啧称奇。
“说不定是遭哪位仙人点化了,这才成了精~”钟嗣音调笑道。
“夫人,那我们俩有福气了,估计要不了三年,翎儿就能回来了。”起身去水池里舀水。
钟嗣音笑音回响在院中。
风翎站在院门前,看着两人一笑一谈,也不觉扬起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正要起身走进院内,脚步刚一动作,便找不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了。
嗯?父亲母亲哪儿去了?
风翎走到院中看向了那棵石榴树,没找到母亲摘石榴的身影;顺眼向下望着这满池鱼塘,也未见丝毫涟漪泛起。
这时,两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风翎循着声音转过身,却见刚还只有半米高的小树,现已长成了一棵高高的桃花树。
满树桃花绽放得热烈而灿烂,树下依偎站着的,是她的父母。
钟嗣音:“第五个年头了,好想翎儿啊。”
“要是翎儿知道,我们才用了两年,就把桃花树种开花了,她都得夸一句,你快别做这劳什子官了,改当花匠才是正途。”褚相序已经能预判到,如果给她写信说花早开了,她肯定会拿这句话来挖苦他。
钟嗣音靠在他肩头,笑着附议:“加我一个,我们两个神匠,不仅只用了两年,就让它开了第一树花,还整整三年都开得如此好看。街坊邻居们还都以为,我们是使了什么神丹妙药嘞。”
褚相序这下认可她的话了:“还是你说得对,这树定是得了仙人的点化,这才异于凡世之树。”
钟嗣音叹了口气:“既是神树,你说它能听到,我们很想念翎儿吗?”
褚相序手捏紧了她的肩头,浅浅一笑:“要我猜,它如果会开口说话,第一句话定然是,你们两个人快给我闭嘴,整天念念念,烦死本树了!”
钟嗣音被逗笑了,打了下他的胸口:“你去台子上唱戏去,保准成角儿。”
褚相序趁其不注意,一把将她横抱在怀。带着人转身朝屋内走去,笑声贱嗖嗖的:“回屋唱给你听~”
钟嗣音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不让你把喉咙都唱破!”
“啵”的一声,印在钟嗣音脸颊上,笑得更肆无忌惮了:“不疯魔,不成活——”
“哐当!”大门用力一关,风翎扶额叹息,快快避走了眼神。
正低头腹诽时,又一声“哐当”从背后传来,转身去看,是一只酒壶应声四碎在地。
抬眼上望——
是拔剑冲门的自己。
顺着她举剑杀去的方向,风翎的目光又一路移到了院中。
不见满院刀光剑影,只有一个人沉沉睡在了,那棵桃花树下,自此再也没有醒来。
除此外,在她的尸体旁,还半蹲着一只金色灵影。但看不清它的正脸,只能勉勉强强看出来,它有一个大概的人形。
它是什么东西?
风翎慢慢走到了桃花树下,视线紧紧盯着这只面容模糊的金影。
只见它缓缓伸出手,对着她的心口在渡着灵力,没一会儿,它的全身都变半透明了。
风翎心里一慌,立马蹲下身子,想阻止它的动作,却无法触碰到它分毫。
“你怎么还在睡?”
风翎皱眉不解:“我不是睡了,我是死了。”
金色灵影继续渡灵。
“……你做什么!”无论风翎如何努力,都阻止不了它渡灵的动作。
眼见它全身已变得透明了,风翎再也没有去劝阻它了,因为为时已晚。
“风翎,很高兴见到你,再见。”
金色灵影随风而逝,也将风翎的心,彻底搅乱了。
它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又为何拼尽全力,也要救我活过来?
风翎一头雾水时,只听得满树接连传来“咯吱、咯吱”的细碎脆响。
风翎闻声站起身,抬头望向了头顶的这棵桃花树。
方还繁盛生长的桃花树,转瞬之间,便全部凋萎殆尽,变成了一棵苍老的枯树。
枯树也就短短存在了那么一刻,又径直碎裂成了漫天烟灰,消弭在了半空中。
风翎低眼再望向地面,是一块平整如初的草地,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就好似这桃花树,只是她的一场幻梦罢了。
不对,不是幻梦!
风翎又缓过神,心里十分确定,桃花树曾真真切切地存留在世间过,只要真实存在过,就不算是虚幻。于是焦急抬起头,想要寻找它的影子。
可极目所见,却是往契木。
往契木的枯枝上,正坐着那位金色灵影。
风翎左右环视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回无思量来了。转而再看向面前的往契木,眼神聚焦在了这个无名金影身上。
金色灵影看着树下,正来来回回走着的人,满眼好奇与困惑:“风翎,你为什么要拿这么多?”
风翎:“?”
正不知道它这话是什么意思时,耳边就传来惊风怯懦懦的声音:“……我、我帮你吧。”
风翎从树底下搂抱起一大堆粗木,起身走得面无表情,声音也如一潭死水:“不需要。”
惊风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容。俯身抱了几根粗木头,远远跟在她身后笑喊:“建房子可费力气了,刚好我有使不完的劲,就让我帮一下你嘛~”
风翎没作搭理,随她的便,只一趟趟抱着刚从往契木上砍下来的木头,到树对面的一块大空地上,一顿“哐啷!哐啷!”地锤砸着满地的木头。
风翎扬锤每砸一声,惊风身体就抖一下。
金色灵影倒没被吓到,看她撸起两边袖子,高高扬起胳膊,又重重砸下,只觉得这小姑娘说错了,明明是风翎的力气比较大才对。
不出一个时辰,风翎就把所有木头都砸严实了,又张眼到了这树下。金影顺着她的眼神,低眼看到树底下,哦,是木头不够了。
遂抬手向面前的枝头挥了一下,不出一会儿,几大堆砍好的粗木,安稳摞在了地上。
“我碰不到它们,但可以送木头。”笑了一声。
三人就如此,一个砸木头、一个搬木头、另一个乐此不疲地送木头,如此形成了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死循环。
直到某人彻底累瘫在地:“呜呼,怎么……越搬越多啊。”
风翎双目空洞:“投胎,那边。”
惊风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忙不迭地去抱木头:“多点好啊,房子建得更牢固些!”
风翎没有再应声,铁锤声只砸得更“咚!咚!咚!”了;随之而起的,还有这只金色灵影,在树上“啪,啪,啪”的折木头声。
俩人如此此起彼伏,没让无思量消停上半刻钟。
风翎向左瞟了眼,正在建房子的自己和惊风,记忆一下回到了一百年前。那时她身死后,被三姑神囚于此地赎罪,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对象,便是惊风。
也就是在完成这次任务后,她便死乞白赖地缠在自己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对她的厚脸皮实在没办法,就随她去了。没想到两人就这样陪着彼此,走过了上百年的时光。
看着小丫头哼哧哼哧的背影,又看着那个低头一脸冷漠,只忙着捶捶打打的自己,风翎忍不住红了眼,红眼过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喂,你看看人家就十一二岁诶,给你在这儿白干苦力,还落不得你一个好脸色。
知道她现在是个瞎子聋子哑巴,风翎也不与她斤斤计较了。回眼再看向往契木树头上,那只很是好玩的灵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了。
它跑哪儿去了?
转眼下望,却见它正在往契木下,讨要自己的灵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