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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早不气了 ...

  •   半年后。

      “叩叩叩。”

      “请进。”

      “镖头,例信。”来人将信封轻放于书桌之上,后退一步立定在桌前。

      风翎正抱着脑袋揉搓太阳穴呢,听到是例信来了,心中一喜,立马展开信封来看。没想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切如常”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再别无其他。

      一点新意都没有。

      手背一下颓废地回落到桌上,懒懒向外推了推手,未开口说话。

      “诺。”来人走到屋外起手关门。

      “诶,”风翎轻声叫住了他的动作,又不觉低沉了声音,“就开着吧。”

      来人抬手行礼后,遂远远离去了。

      风翎的眼神从这封信件上,一路穿过敞开的房门,径直望到了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灿烂繁盛的桃花树,不由自主地失神了半刻。

      怎么一夜间,便全都开了呢。

      目光重新放回到手中的这封信,将其揉成一团,随手丢到了书桌前。

      又气呼呼地靠回到椅背上,双目放空盯着桌子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指根紧扣在一起用力捏了起来。

      “又来了咯——”第五舟抱着十几本账册踏入了房内,看见地上有个小纸球,指尖搓开看了一眼。看完又将它揉了回去,一把丢到了门外。

      “噔!”十几本账册摞叠在桌上。

      “放左边,那儿是批完了的。”风翎向书桌左边放着的,矮矮一沓账本子,努了努嘴。

      “噔!”十几本账册改换阵营。

      “剩下几家分镖局的账面,刚送过来。”

      风翎抬眼:“我让你招的账房先生呢,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来自荐的确有不少,但符合你要求的,”肩膀一耸,两手一摊,“可惜没有。”

      风翎皱眉火起:“就要打得一手好算盘,外加会点儿拳脚功夫,能跟我们一起走镖的,竟然招不到一个???”

      “除了雷桀座下的那位账房撬不来,沉塘口确实还有一位,远超出你要求的人物。”

      风翎抿紧嘴巴,咬牙哼笑:“他把铁骨头,更撬不动。”

      第五舟歉然一笑:“那就只有降低条件了,就管个钱而已,没必要过于苛求了。”

      “管个钱而已???”风翎气得直起身子,手指点着桌上这些乌七八糟的账本,“沉塘口有我把着,还没出什么大漏子。”

      挑了几本分镖局的账簿,纸页翻得哗哗直响,指头重重戳在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账目上。

      “这、这、这!几家分镖局,上月送镖突遇暴雨,损失了一大批镖资。这几家管账的,误判了损耗不说,还误报了各地钱庄的汇兑差价,找我匀了上百两黄金填补资金空缺,与进行后续的赔偿善后。”

      “结果这账面上写的什么,四月初八日,走镖关子崖,出过路银,共计白银三百两整。”

      看着他呵呵笑了:“关子崖我亲身走过,只要几十两就可以搞定,这上面足足多了五六倍不止。”

      “而且最令人发笑的,是另一家镖局也在这一天出了镖,而且刚刚好经过了关子崖,诶~也刚刚好给了他们,整整三百两白银。”

      说完一手把这几本烂账推走。

      “把他们换掉就可,”第五舟草草给了解决之法,可还是没弄明白,这跟让他找万里挑一的账房先生,究竟有何关联,“这与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么?”

      “若真是做假账,那倒也好办了,我直接让他们走人便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帮子管账的,只会打手上的死珠子,而无半点儿江湖经验可言。”

      指节扣了下桌面:“明摆着是让那群头头跟底下的镖师,合起伙来给骗了。”

      第五舟面带笑容:“这么信任他们没有中饱私囊?”

      “他们真有这本事,也不至于拿如此账面来糊弄我。”冷哧一声。

      “这几家因为新开的缘故,我便专门挑了几个金算盘,下放给这三个分镖局。算盘打得也确实滴水不漏,可终归敌不过那群混江湖的镖客老辣。”

      不解气地补了句:“哼,还有自己的听之任之。”

      “但凡亲身走过一遭,把山寨租金是怎样划分的、各地过路费用该如何作结、不同的地形地貌,会给镖队造成何等程度的损耗,等等这些,心里都稍微有本经,又怎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五舟听完点点头,这下终于明白,她为何会提出这个诉求了。不找个懂道的来管账,莫说几个分镖局了,他们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基业,怕是迟早有一天,会被层层挖空。

      于是作应:“我会再扩大范围找找看的,你且先掌着吧。”

      风翎沉沉点头:“嗯,加紧时间吧,马上又有分镖局要开了,我还得去上下打点关系呢。”

      “哦对了,把这三家的管事人带来见我,是时候紧紧他们的皮了。”

      看她时不时抬手按下头,第五舟关心道:“头又疼了?”

      风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眼去:“最近事有些多,没休息好罢了,没事。”

      “身体是肉做的,可扛不起每日日夜不停地来回折腾。”如此安慰了一句后,再没说其他的了,最后主动包揽下这部分事情,“我去替你走一趟吧,保准敲打到位。”

      风翎笑着拍了下批好的账簿,“全是红渚里的,也顺便帮忙带回去吧。”

      第五舟没说什么,起前搬过这十几本账册,嘴角一勾:“仅此一次。”

      风翎刚感动了一会儿,立马又嘶了一声:“啸风门我一个人的啊。”

      第五舟手抬着一大摞账册,悠然而去,甩了一句话留在房内:“你刚疼晕了,是乐意之至~”

      风翎扬拳对着他的背影砸了一下,胳膊刚抬起,脑袋突地又传来一阵刺疼,痛得她连连捶打了好几下,才恢复几分清醒。

      起手抬起朱笔,正打算下批时,门外进来一位侍从报信:“镖头,忠义堂的庞师爷,递来拜贴上门求见。”

      听到这三个字,风翎瞬间头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全身跟打了鸡血似的轰地起身。

      “谁?!”

      “庞经纶庞师爷,正在会客厅喝茶,说等您一见。”侍从躬身笑言。

      风翎面上掩不住笑容:“有没有说来干什么?”

      “拜贴上就写了四个字,”侍从慢吞吞道,“喝茶……唠嗑。”

      风翎僵在原地:“……”

      也不管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她用尽了法子,请了他两年半都没请动他,今日他既然主动跑自己府上来唠嗑,那她就好好陪他把嘴皮子唠破皮~

      会客正厅。

      “哟,庞先生大驾光临,真有失远迎呐!我近来事多缠身,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还望先生千万见谅、见谅啊!”

      风翎挂着满面春风的笑容,风风火火就进了正厅。进屋后没去主座,直接坐到了右方客座靠下的位置。

      与他隔着两盏茶,侧身正面相对。

      “风姑娘这茶,好生特别。”庞经纶没回她什么客套话,就真跟来串门唠嗑似的,淡声开口。

      风翎自然接过话头,开始介绍起这茶水,先卖了个关子:“哦,我这桃露茶,市面上可买不到的哦~”

      “桃露茶?”庞经纶细思了下,确实没在市面上,听过这款茶的名号。

      “嗯嗯,这是我每日采集初升第一缕阳光照耀下,桃花叶上的晨露,加以桃花蜜汁,特地秘制而成的。”

      “怎么样,很是清甜可口吧?”期待着他的反馈。

      庞经纶也不作假,轻轻点头:“确实不错。”

      “先生爱喝的话,我命人送您府上去,喝不够了,再差人知会一声就行,我绝对管够!”

      庞经纶:“还是不了,每日总喝,自也习以为常了。”

      风翎哑了半瞬,又马上接话:“物以稀为贵,也确是这个道理。那先生以后要是想回味这口了,就时不时来我府上坐坐,偶尔品上这么一杯,这样就不会喝腻了。”

      庞经纶讳莫如深笑了:“一杯可不够。”

      “啊?”缓过神,又笑呵呵的了,“哦,那不都随……”

      庞经纶打岔:“听说风姑娘,最近在招账房先生?”

      风翎还没言语,他又从袖间取出一封名帖,轻置于桌上,又平推到她手边。

      “我与风姑娘还算有几分交情,就不与他们门外排队了。”

      风翎两手翻开名帖,看完脑子闪过一道电击声,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跟个呆头鹅一样,愣愣望着他:“……你,哦不,先生要来……应选我们啸风门的账房先生?”

      庞经纶笑着纠正她:“兼任门下师爷。”

      风翎二话不说扣上名帖,默默转过身体对着门外,任由凉风拍醒自己的脑子,结果发现根本没晕半分嘛~

      强行压制下心里的狂喜,以及马上要控制不住手舞足蹈的身体,只在心底快速消化着,这个雷鸣般的大消息。

      转过身面色镇定了许多,嗓子微咳嗽了几声。结果越是咳,嗓子就跟被油糊住了一般,逼得她不得不用手扶住嗓子,连连往下顺气。

      庞经纶看她面色似乎不太对,正要开口询问,便见她已倒过来气了。

      “咳咳,不好意思,嗓子有点不太舒服。”表示完抱歉后,又回到正题,“先生为何突然松口了?”

      “秦卫道过世了。”

      忠义堂的秦卫道?他是上月因病离世的,当时全沉塘口除了雷门局,大大小小几十个镖局,全都前去吊唁了的。

      不过,这和他松口有什么关系?

      风翎正暗自思量着,只闻他又言:“他一生人如其名,真正做到了安民卫道。死后遗言,也只为这四字,能继续延续下去。”

      “我之毕生夙愿也正是为此,”看向风翎,“他看不得我闲着,我便只好来找接班人了。”

      风翎星星眼直冒,笑得特别不值钱:“所以我是接班人~”

      庞经纶笑眼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你在沉塘口打响名号时,我尚不太在意你是何人。直到两年前茶楼会面,你与我道明想开镖局的初衷,那时,我方记得了你的名字。”

      最后补了句:“但印象不佳。”

      风翎笑到一半,笑容又立即消失了。

      “这两年来,在雷门局的力压之下,你以一己之力,创建起如今能与雷门局齐名的啸风门。”

      “短短这半年,又在沉塘口、流云浦、红渚里等八地,兴建起大小分局十余所,且运营状况尚好。”

      “最难能可贵的一点,现下普罗大众真心信任的首选镖局,乃啸风门所行之镖。”

      “从前风姑娘嬉笑挂口、死缠烂打不成,反行登门送礼、私相授受之事,我确对姑娘抱有诸多偏见,甚至比旁人更多一份厌恶。”

      “那份厌恶里,掺杂了我自己太多私心。有对秦卫道命不久矣的惋惜,有对后继无人的悲叹,亦有对自己断言定论的自恃。”

      “却独独未曾看见,风姑娘一言一行,皆掷地有声,从始至终都未曾偏移过半分。”

      “反是我的妄加论断,令我画地为牢、举步不前。我自诩耳聪目明,却不知那只是于四方围墙下,独作孤高之音罢了。”

      微俯首:“一年前将风姑娘扫地出门,在下现在此,诚心道声歉意,还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风翎笑着摆手:“早不气了,甭客气~”

      庞经纶顺势站立起身,再次向风翎俯首,正身肃言:“庞经纶心有远志,卫道以安民。今日诚愿投效麾下,拜风镖为主上,此后勠力同心、共襄义举。”

      风翎立时热泪盈眶,起身抱拳回礼:“好,今后得庞师爷相助,我们啸风门必能开拓万里疆业,卫护万家灯火!”

      两人四目相对,皆动容在心,默契不语。

      良久,风翎放下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笑咯咯的:“你早说你要看实绩嘛,我还用得着拉下脸面,纠……”

      纠到一半,彻底没声儿了。

      “风姑娘,风姑娘。”庞经纶半搂着猛然摔倒在地的风翎,急忙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任何反应。

      对着门外叫人:“来人,请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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