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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若我说, ...

  •   “我、我只是想抽走你体内的神息,这样你就不会再受那恶神的控制了,我、我不知道你会吐血,对不住,对不住小月儿,我不知道……”邬常身体分外激动地,不断向谌月凑近解释,它方才的胡作非为。

      谌月依旧偏过眼不想看它。

      邬常一下慌了,拉过她的手心,就拼命往自己身上捶砸:“小月儿,你、你不要不理我,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出气,你打……”闷呼呼的捶胸口声戛然而止。

      想起自己刚刚已半脚踏进了阎罗殿,差点儿就又莫名其妙死了,谌月猛地抽走自己的右手,被逼无奈回正眼怒视它:“且不说我身体里的神息,究竟从何而来,但只要它还在我身体里一日,那便是我的东西。”

      “而要怎么处置它,也应由我说了才算。”虽知道它是一番好心,但这份自以为是的好心,令她极度厌恶且愤恨。就像在一千年前体会过的那种感觉一样,她似乎生来就只是一件,可以被人随意挑选的容器而已!

      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要或是不要,你都应该首先遵循我心里的想法,而不是事前一句‘我是为了你好’,事后又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本可以凭心选择的自由,不是你们用来恣意妄为的托辞!”

      不知道自己刚才所为,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伤害,邬常坐在床边哑然了许久,再也不敢触碰她一丝一毫,只低头默默流着悔恨的泪水,“对不住,是我做错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真的对不住。”

      看见它低首失悔的模样,谌月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气又一下闷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让她格外压抑难受。最后只能两手紧箍着脑袋,闭上眼睛独自平缓着,心里丢失已久的郁烦与暴躁。

      室内也随之陷入到了,长长的安静之中,烦躁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也渐渐被抚平涤净。而那些喷涌的记忆又如浪潮般,开始一点点充袭上了谌月的心尖。

      视线又落在了身前,残缺破碎的守神琴裂痕上,它的无故开裂,也将她生生凿开了。过往经历的所有一切,犹如走马观花般,在谌月脑中快速地一遍遍闪现过,而她所有记忆的终点,停留在了除她父母以外,一路陪伴她最久之人身上。

      父母已不在了,而这人,依旧在她身边。

      抬首安静盯着它无声流泪的脸庞,谌月心里突然莫名泛起的一丝柔软与温意,已在不知不觉间,将她沉压在心头的狂躁与苦闷,轻轻包裹住了。

      她并不抗拒这股席卷全身的浪潮,也并不想追究它是从何而来。在潮水即将漫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时,只默默将自己心里的这份情绪,牢牢保护在身后,绝不让它受到分毫伤害,最后选择坦然接受了,每一朵浪花的倾情舞动。

      “以后行事,要记得提前与我商量,不可再如此不管不顾的了,知道了吗。”谌月声音已没有了沉闷与尖厉,有的反是无边无尽的温柔。

      邬常蓦地抬起头,眼泪依然流个不停,笑得比哭还难看:“小月儿,我、我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做半分伤害你的事,如果再有……”

      “哎哎哎,你……知错就改就好了,用不着保证什么,”谌月紧忙伸出手心制止,继续补充道,“还有,也不用……什么都听我的,我是谌月,你是邬常,本就是两个人,硬塞进一个人的身体里,是会闹肚子的。”

      “噗嗤——”风翎像个看客似的一直靠在床栏边,听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抬起手背捂住笑声,一个不小心还是让它偷溜出去了~

      谌月快速瞟了风翎一眼,微红了脸颊,又半低下了脑袋。

      邬常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一本正经向她承诺:“那我日后看着办好了。”

      谌月低头没说话,只连连点了两下脑袋。

      “嗯,那就如此说定了!”邬常笑着抹干了眼泪。

      啧啧啧……真是一个猴儿,一个栓法啊~风翎双手抱握在胸前,瘪了两下嘴,抬起指尖蹭了蹭发痒的鼻尖,一人暗自腹诽着。

      “小月儿,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邬常焦急捏着她的肩膀,上下找着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谌月压下心底的不好意思,正了脸色后又摇了摇头,转而问它:“你为何突然要拔走,我体内的神息啊?”

      邬常握住她肩膀的手慢慢收回,眼皮顿时耷拉下去,不敢再看着她的眼睛了,声音躲闪道:“没有,我就是害怕那恶神,再做出伤害你的事,我承受不住再失去你一次了。”

      “可它在我体内一直都好好的,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谌月伸手抚上心尖,似还能感受到刚才钻心蚀骨的痛意,那种感觉,就好像要将她的血肉,生生从她身体里剔除剜尽一样。而如果没了它,她能非常地确定,自己也会跟着死去。就因如此,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当初杀了她的那位天神的神息,她也会强行将它据为己有。

      因为她与它,早已血融一体,不分你我。

      它在,谌月便会存在;它不在,谌月可能会从此消失在这个世间。

      而她才刚刚找到自己是谁,她还不想死,她还有许多事想去做,她想一直好好活下去!

      邬常默然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再开口回话,谌月见它似乎有话还未说完,拉起它的右手出声安慰:“没事的,我不生气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邬常抬头望了谌月一眼,又抬不起头来。

      它怎么了?谌月心里浮上一丝担忧,正要凑近再问,风翎冷不丁的声音,已经替它先开了个口子了。

      “刚跟乐正艾做了个交易后,你就直接跑来拔谌月体内的天神之力了,莫不是……”摸着下巴大胆进行揣测,“你打算拿她的神力,去抵给那巫女?”

      风翎话一出口,邬常的头明显更低了,但它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谌月着急的眼神,又移到了风翎身上,“风姐姐,什么交易,我怎么听不懂?”

      风翎没先忙着答话,视线落在邬常的背上,尝试着问它的意见:“你不说,那我就随便乱说啦?”

      邬常无言,但后背轻微抖动了下。

      嗯……抖了下,就当你默许了吧。风翎水灵灵说起自己的一番猜测:“乐正艾原本是一个巫族部落里的大巫女,净喜欢捣鼓些要人命的恶心虫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跑华曲沼来了,而且还利用巫术操控住了乐正炀。”

      抠了下脑门儿,“呃……貌似它也跟这巫女有些牵扯。”

      “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人手里去了吧,这才不得不答应,帮她取走你身上的神力?”飞快摆了摆手,“诶,我也是瞎猜的啊,可不保真,再具体的,你得问本人才知道。”指尖戳了下邬常的背影,又很快缩了回去。

      谌月收回眼神,双手扶起它的肩膀,让它看着自己的眼睛。与它再对视上,才发现它眼中已布满了红血丝,还有些几不可察的阴晦之气。

      谌月眼神愣了半刻,轻声道:“邬常,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邬常眼睛越来越红。

      “我现在有神力,可以保护你的,如果谁要是欺负你了,我一定帮你教训回来。”看着它刺红的双眼,谌月倏地也红了眼眶,“你、你不要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邬常哑了声音,眼中盛满了悲伤之色,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的害怕:“不管我做了何事,你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谌月十分肯定地点头作应。

      邬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下一行浅淡的泪迹,哽了片瞬后,满眼哀戚直言:“若我说,我曾杀过人呢?”

      想起在守神琴里的所见,现在又听它亲口提起,谌月原地呆滞了许久,脑子失去思考,口中却下意识替它辩解:“是那个乐正艾……逼你做的吗?”

      邬常深深望进她眼眸深处,眼里划过一抹无法自救的痛苦之色,再次沉下头去,声音全部抵压在喉咙里,不敢面对那个真实而又残暴的自己。

      “你是说……守神琴上的那些血灵吗。”见它矢口否认了,谌月再也无法找到一个,可以替它开脱的说辞,平静说出了它避而不谈的那段过往。

      邬常身体忽地半僵住,又强逼着自己抬起头,眼泪再次接连滚落而下,控制不住地害怕与心慌。怕到竟想说,那些事全都不是它干的,它从来都没有杀过人,它还是她的那个邬常。

      嘴唇震颤了好几次,终究没能说出口。

      谌月松开了紧握它肩膀的双手,落在被褥上指根紧紧扣拢在一起,洒落下好几颗眼泪。

      “杀我的,是那位天神。”声音越发紧涩,止不住哭音又回咽到嗓子里,“那些乐人们,全都是无辜的。”

      知道自己错得彻彻底底,且万死难赎己罪,邬常心痛闭上双眼,唯余一句悔不当初:“……对不起。”

      谌月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急声抽泣:“我、我没法……替他们……原谅……不可以……”

      邬常伸手去握谌月的手背,却被她躲回去了,慢慢收回手落到床被上,也难以自抑地呜咽:“对不住,我会……尽力赎罪的。”

      “小月儿,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记得邬常了。”邬常向右掩袖,守神琴立马消失在了床榻上,半空的一滴热泪烫伤了谌月的手背,抬头正欲去看,房内早已没有了它的身影。

      “邬常……呜呜呜……”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想着落荒而逃的人,谌月只能将心底所有的情绪压抑在唇口间,只敢让自己听见她的悲伤与哀莫。

      自知道真相后,谌月的每一分清醒,都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哀伤与痛苦,再也不见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看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风翎眼中也泛起股股热意,抬步便坐到了床边,将人一把搂进了自己怀中,希望在她痛苦时,不会觉得那么的孤独无依。

      谌月双手抓紧风翎的后背,开始放声大哭:“风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我的父母……全都死在了……城外……我、我救不了……他们……”

      “好多人……都死了……我、我也死了……好多血……我好害怕……不想……人死……我想他们……活过来……”

      “我只有……邬常了……可它……做了错事……又死了……好多、好多人……我、我该……怎么办……呜呜呜呜……”

      谌月间连不断的哭嚎,也扯动了风翎已逝去很久的情绪。她也见过很多人死去,其中有她爱的人被人无情夺去生命;也有些无辜死在她的仇恨之下,变成世间的一缕孤魂。

      她那时也好害怕,为什么浑身都是血,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她心里好痛苦,却不知道要如何结束这种折磨。

      只能一边赎罪,一边把害怕藏起来,在一遍遍问自己该怎么办时,一直走到了如今。

      百年已过,鲜血一直没有消失,但在慢慢褪色,至少她满眼所见到的,不再只有血腥之气了。

      右手紧紧贴靠着她的后脑勺,眼泪簌簌而落:“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谌月又埋首在风翎面前,失声痛哭:“知道真相……好痛苦,我没有……勇气……面对……”

      确实痛苦。直到现在她也只能说一句痛苦,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之语,只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做着力所能及的慰藉。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两相无言中,任由无边泪水将她们席卷、吞没、直至再也无法自拔。

      半个时辰后——

      门外丫鬟两手端着蓝色婚服,轻叩门扉笑言:“荣乐人、仇乐人已待嫁阁内,还请谌乐人开门宽衣。”

      两人闻得声音,双双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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