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52、第 152 章 “还是夹生

　　乐正艾？

　　原来我们亲爱的巫女大人，就是乐正罗口中那位，给乐正炀下了巫蛊之术的人啊。

　　怎么还给自己改了个名儿嘞～

　　风翎站在邬常背后，偏头瞅了眼这个神秘莫测的巫女；视线又在恰好赶来救场的邬常身上，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往侧旁挪动了半步，安静地观看眼前的好戏。

　　“想死，我现在便可成全你。”乐正艾手里玉镰刀侧旋抡正，闪过一抹淬炼的森寒之气。

　　邬常盯着那抹寒光，眼神没有太大的波澜：“可以，但不是现在。”

　　“怎么，又舍不下心了。”无故扯起笑容。

　　“答应你之事，我会做到，也请你勿要再动守神琴的主意。”

　　乐正艾冷嗤一声：“没有守神琴，我要你一堕灵又有何用。”

　　“堕灵再不济，也比过区区凡人之身。”

　　乐正艾死盯着它的双眼，手里镰刀一起一落拍个不停，煞有其事地上下观摩掂量了下，它的这副身体，又挂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最后一轮神力又当如何？”

　　邬常沉盯了她好一会儿，松了所有语气：“今夜子时，我必双手奉上。”

　　“如若不然？”笑意陡然加深。

　　邬常嘴角绽放极低笑容：“自可还恩。”

　　“老地方。”乐正艾望着它突然半笑弯了腰，嗤笑着应许它这句话后，原地一个旋转便消失在了殿中。

　　邬常只放眼盯着殿外一处虚点，眼里有一丝怅惘与茫然，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情绪，但随着风翎挪移它正面前时，所有难言难尽的思绪，也径自被它埋藏进了心底深处。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见人走老半天了，它还目光呆滞地望着殿外，风翎忍不住伸手在它眼前来回晃动了下。

　　邬常眼睛里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向她平摊开了右掌心，连话里也无甚情绪：“守神琴。”

　　风翎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先说，你与她刚才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用知道。”

　　风翎连点了两下头：“那就没门儿。”

　　邬常面无表情吐了两个字：“邬常。”

　　“喔…”极短的一声轻呼出口，守神琴从风翎心口直接窜体而出，瞬息的功夫，又咻一声没入到了邬常的体内。

　　甚至风翎才刚一个眨眼，人就已飞成了一缕青烟。

　　“……………………”

　　风翎顿时呆若木鸡，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抬手默默抚上心口，真好不空落落又孤零零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视线僵硬投射到，榻上坐着的荣屿身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连忙替自己找补：“养着啊，我去找门儿～”

　　没等荣屿答话，风翎脚底板已经彻底不能再挨着地了，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隐身飞窜出殿门，一路寻门去了……

　　荣屿看了眼空荡荡的内殿，哑然失笑后，起身掀开薄薄的被褥，整理好衣袍后，又一人慢慢走出了殿门，向乐子休息处踱步而去。

　　一刻钟后，谌月房中。

　　“唔……”谌月似乎陷入了魇梦中，脸上冷汗止不住往外冒，双眉紧皱连连晃着脑袋，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父亲……让开……不要……呃……”

　　“小月儿、小月儿。”邬常换过她额头上的凉布，见她难受得很，轻声呼唤着她混沌的意识。

　　“这是什么……你们回来……”额头的凉布随着她剧烈的晃动，擦着脸庞掉落在了右肩上，方才的喃喃自语，已渐渐变成了尖厉的哭喊声，“快跑……不要去……你们会死的！快跑啊——！”

　　最后一声惊叫出口，谌月吓得蓦地半坐起身，胸膛大幅度起伏不停，低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月儿，梦到什么了？”邬常焦急上前，一把抱住了谌月，“我在呢，别怕，我在的……”

　　谌月惊惧不已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大力搂紧了，眼前唯一的生人活气，手上抱它的力度一次次加深，“我、我死了！父亲也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血！到处都是血！全是血……”埋在邬常肩头低声呜咽了起来。

　　“没事的，都过去了，小月儿，那些都是幻梦，不是真的，不要害怕……”邬常紧紧护着她的后脑勺，颤抖着声音一遍遍安慰她。

　　谌月泣不成声道：“不是……不是假的……全都是……真的……”

　　“父亲被杀了……那些乐人们……也被吃了……”

　　“我……我也死了……”

　　“到处都是血……好黑……我待的地方……全是黑的……”

　　邬常双手再次抱紧了崩溃的她，这次出口的不是安慰，无声眼泪接连砸落在了谌月的后背上，语气逐渐坚定起来，“小月儿不怕，我会帮你的，我们马上就可以不怕了。”

　　谌月偎靠在邬常颈边，心里全被无穷无尽的害怕吞没殆尽，没有听清邬常刚说了什么。它只莫名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又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正面前。

　　“小月儿，我寝房靠床后的暗室里，有几箱子银钱，你带着它离开妙梵天，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谌月红肿着双眼抬头望着它，脑子反应不过来，它这番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究竟是在说什么。

　　邬常只自顾自把未说完的话，一次交代个清楚：“小月儿，我会替你解决这一切的，你不要去城外，也不要管什么守神琴了，你就自由自在活着，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你……在说什么？”谌月抽噎道。

　　“你既然重获新生了，那以前的那些，就都跟你没关系了！你现在只是谌月，你也只属于你一个人，其他所有的一切人和事，全都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去管他们，你只要无忧无虑，按照自己想的心意一直活下去，那便足够了！”

　　邬常越说越激动，大鼓着双眼，右手突然捏紧剑指，直怼谌月眉心正中，闭眼快速默念着无名咒语。

　　“邬常，你做什么？”见它如此神神叨叨，谌月莫名有些心慌，立马举起双手握住了它的右手腕，奋力将它往外拉开，“放开……我！”

　　咒语声骤停，邬常再张开眼间，谌月全身上下，已尽数覆满一层金色的莹莹辉光，而顺着光晕延伸的方向，一缕接一缕晶蓝色的气流，争相蒸腾出体！

　　邬常缓缓放下剑指后，谌月整个身体无故钉死在了原位，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位置半分！

　　“邬常，快……停下！”随着大量气流夺体而出，就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硬撕扯成两半，谌月甚至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经历无比痛苦的摧残与折磨！

　　邬常对此置若罔闻，又从心口唤出那把守神琴，将其悬置于谌月身前，方才蒸发掉的晶蓝色气流，全都朝守神琴中尽数汇聚而去！

　　“小月儿，一会儿就好了，你再忍耐一下！”邬常双手紧紧捂在，谌月无法动弹的右手背上，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我把藏在你身体里的神息全都拔出来，你就又是个普通凡人了，就再也没人可以伤害你了！”

　　“呃啊……！”四肢百骸就像是要生生撕裂般的痛，谌月疼得双眼紧闭，脖子青筋一根根接连暴起，声音控制不住痉挛，“我好……疼！快……放开……我！呃啊——！”仰天痛苦长嘶。

　　“你、小月儿你别怕，熬过这阵就好了！”捉起她的手掌心，扣紧在自己胸口，“我会一直在这儿陪你的，不要怕……马上就好了……”

　　“你……！”谌月已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面上脖子上，已有几根黑红的粗筋显现，丝丝缕缕的红血丝渗透出了皮肤，“嗯啊……！”

　　“你在做什么！”

　　风翎随着邬常的气息，一路紧跟到了一处偏殿，刚一进殿便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一个飞步上前，直接将邬常掀倒在地。正要上手去夺守神琴，邬常又紧忙起身前来阻止，风翎心里怒极，一掌打入它正心口，直将它打翻至五米远，再难爬起身来。

　　“风……姐姐……”甫一出口，一口鲜血径直喷出，顺着下巴又滴落到了被褥上，“好……疼！”

　　风翎立马十指相扣快速结咒，双手向外一翻，咒印顿即飞向守神琴，可正要触至守神琴时，咒印又被一阵神力推至她身前。风翎见状，手中追加几成灵力，又将咒印强行推至守神琴前！

　　可这次，却受到了一股更为强劲的神力干扰，一个晶光飞现，风翎瞬间被震翻倒地，侧身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风……姐姐……”谌月口中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神息已快全部抽离出体，受不住地后仰起脖子嘶吼，“呃啊啊啊啊——！”

　　风翎果断爬起，再次唤出灵火尝试硬攻，火球刚出手边，便又被反弹至她胸前，再一次地，砸倒在地连连呕血不止！

　　“为什么……为什么会吐血！”邬常倒趴在地上，奋劲朝谌月爬去，嘴里一直念着咒语，想要收回引神咒，但却是枉然，最后只能伸出手对着谌月无能怒吼，“小月儿……！”

　　谌月眼见风姐姐快力竭了，濒死之际，竟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逼迫自己硬梗着脖子回正身子，强力睁开双眼，怒视着眼前的守神琴，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怒喊：

　　“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泠泠——！”语毕不过半刻，守神琴上晶蓝色的荧光猝然熄灭，又断然砸落到了被褥上，琴身四周开始不断传来玉面开裂的声音。

　　随着守神琴琴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谌月体内方才被生拔离出的所有神息，转而又回落到了她的身体中，待所有神息归体后，圈绕着她全身的那层金光，也随之消散无形。

　　谌月也在此时彻底脱力，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没有预想中硬邦邦的砸痛感，反是一双暖融的手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谌月顺着这双手的动作，慢慢回躺到头枕上，后背刚一触及床面，那股温暖的感觉就离她而去了。

　　谌月追随着这股温暖，又噌一下半坐起身，双手紧紧环住这人的腰身，闭眼埋在胸前哭嚎：“风姐姐，你没事吧……呜呜呜……”

　　风翎左手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她的情绪，抬起右手背蹭走，嘴角的几缕殷红血迹，右手向外大喇喇一挥：“切，这算什么～”

　　“你身上……好烫……都是……为了……救我……呜呜……”断断续续抽噎。

　　“那可是我最厉害的灵火，火诶！凉了才奇怪～”风翎对自己的火宝贝儿，那可是持百分之一万的肯定！

　　“哦……是……烧熟了……你没事……就好……了……”谌月如是作着理解。

　　“……………………”风翎突然好想挣脱这人的一双铁手，体验一把凭地起飞的乐趣。

　　飞是飞不掉了，又立即化身成为一位慈母，右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颗脑袋又护紧在自己怀中，绝不让这个小女孩，沾染上世间一丝一毫的风吹雨打，就这样依偎在温暖的港湾中，美美进入一个甜蜜的梦乡啊……

　　咳咳！

　　风翎突觉一阵没来由的尴尬，抚着她后脑袋的手半僵住，转而也跟着落到后背，双手交替着慢慢帮她顺气：“还是夹生的、夹生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咽进了喉咙中。

　　谌月抽泣着又被这句话逗笑了，一个空吸气，倒打了一个小嗝。倒也是神奇，一嗝出口，这泪水也莫名少起来了～

　　谌月还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默默扶上了胸口把凉气顺下来，顺便也将满脸的泪水蹭干净了。

　　刚平复下气息，风姐姐便被人挤跑了，一只烦人的手，又把自己焊死住了。

　　“小月儿，对不住，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住……”邬常着急忙慌想要抱紧她。

　　谌月单指将它戳走，偏过眼道：“你走开，不要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