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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丑、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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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不见室内传来应和声,丫鬟单手端着一身蓝色喜服,右手轻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殿门甫一打开,谌月还正呆愣间,就见风姐姐已迅速抬手,隐匿了自己的身影。从一旁挪移走视线,转而投向了正向自己走来的丫鬟身上。
丫鬟走至床边站定,微俯身微微一笑:“谌乐人,就差您一人还未换上婚服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将盘中喜服放至一旁的小凳上,起身便朝谌月走去。
谌月吓得立马拢紧被子,死死盖住了自己的全部身体,惊恐道:“什么换婚服,你要做什么?!”
丫鬟驻足在床边两步外,双手交叠置于腹下,柔声细语向她解释:“这是我们乐正氏上百年来的规矩,每年每月拔选出的乐子中,灵身最为纯正者,可有幸当选为唤琴人。”
谌月皱眉:“……什么唤琴人?”
丫鬟哑然失笑,依是娓娓道来:“乐子们若要去往城外御沙,则必得仰仗守神琴的神力,而开启这神力的关键,正在于乐正氏的灵血。”
谌月紧抓着背角,更是不懂了:“那便去取你们乐正氏人的血啊,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丫鬟眸色暗了些,稍顿后笑言:“这灵血乃为其一,唤琴人身上的纯正灵息,亦不可或缺。”
谌月又正想提出疑惑,丫鬟似窥见了她的想法一般,继续解答她还未说出口的疑惑:“通婚一行,乃为乐子们最快获取无上神力之法,为尽快平定风暴,保佑妙梵天百姓安宁,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谌月:“……”
风翎:“……”
谌月无语了好一阵子后,偷偷往身旁横瞟了一眼,又慢吞吞开口:“你刚才说还有谁?”
“娆小姐一早便选定了心仪之人,乐人名唤荣屿;栾公子因病抱恙,故而退出了此次婚选;卓公子临时更换了心选之人,指明想要谌乐人。”望着她莞尔一笑。
语意稍歇息了半刻,再言:“艾小姐无看中之人亦主动退选,便由乐正氏最后一位未婚者,崎小姐填补空缺,最后择选了一位唤作仇笑一的乐人。”
听得明明白白、敞敞亮亮后,谌月与风翎四目相视:“………………”
谌月呃了老半天,小声嘀咕着:“……那可以不去吗?”
“前日又起了风沙。”丫鬟见招拆招笑语。
“是……真成婚吗?”谌月又把自己抱紧了几分。
丫鬟笑着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虽假犹真。”
谌月与风翎反应出奇的一致,皆带有无语的费解:“???”
丫鬟说完就逼向了谌月:“谌乐人,时候不早了,奴婢……”
谌月连忙伸出手打住,有些结巴道:“我、我自己来就好,你、你先出去吧。”
丫鬟两手交叉俯身行礼:“诺,奴婢在殿外静候谌乐人。”一脸阴恻恻的笑退后几步,径直走出了大殿,又随手紧闭上殿门。
“风姐姐,现在该……”殿门刚一关,一道金色符咒,蓦地出现在两人头上正中,谌月焦急声戛然而止。
风翎马上显露出原形,抬头一眼扫过后,抬手便掩去了符咒,转而望向谌月:“是十方传的信,让我速速去乐子阁中。”
凝下眸子沉言:“你暂且先按兵不动,我去看看情况再说。”谌月点点头后,风翎瞬即化作成一缕虚影,消失在了房中。
乐子待嫁台阁中。
“喔呦!来得倒挺快。”符咒才刚写完送出去呢,人就给摇来了,十方稍一偏眼,就瞧见身旁立着老大个人影,直接吓得全身一激灵,心里偷偷压完惊后,又装作若无其事说话。
风翎落定后,径直忽略过了它,走向了阁里最中间的方桌上。视线首先落在了,桌子正中央并立摆放着的两身蓝色婚服,环视了眼桌上坐着的其他三人后,也随之坐了下来。
乐正罗手轻置桌面,率先发言:“乐正艾今晚会有大动作。”
想起她在密室中,一口吞下那只恶心虫子的糟心画面,乐正罗胃里就止不住地一阵翻涌,稍稍缓和了片刻后,才继续往下说道:
“乐正炀在位二十载之际,乐正艾以其失女之名,认归乐正氏。后私以乐正炀之血豢养毒蛊,致其昼人夜鬼长达五十余年。”
眼神微眯:“乐正炀恐怕也只是她复仇的第一步,她最终的目的,应是要彻底摧毁整个乐正氏。”
“自乐正炀上位以来,乐正氏的血脉之力便越发衰竭不堪,于是定下了同灵息纯正之乐子通婚的规矩,只为借乐子之身,同享守神琴万钧之神力。”
“而乐正艾也正利用此,在乐正氏之子完成通婚并取得血力后,再取来他们的心尖血饲养毒蛊。”
“此蛊既成,乐正氏之子,恐会沦为与乐正炀一般的下场。”眼神一下收紧了。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风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她今晚打算做什么?”
“听她那意思,今晚若是不取来,那最后几位乐正氏之子的心尖血,那毒蛊怕是会反噬于她身。”
乐正罗指节扣在桌面上,认真分析着局势:“其他乐正氏之子,料必已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唯余娆、卓、崎以及一个乐正栾,还没有受到那毒蛊的迫害。”
“若让她得逞,一举将所有乐正氏之人,全都炼成白骨人,那要想获取守神琴之神力,就会彻底变成空谈,更遑论去城外御沙。”
话说到此地,众人当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仇笑一望着那身臭婚服,气不打一处来:“那按你说的,这几个人非但不能死,还得好好供着呗。”
乐正罗顿了会儿,偏过头纠正他的思路:“不止他们,其他已被她取走心尖血的乐正氏之子,亦不能如此死去。”
仇笑一顺口接话:“……你还挺大义的。”
乐正罗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某人立马没下话了,做了个封住嘴的动作,便不敢再说话了。
“此去城外,我们未必能安然得归。”乐正罗眼睛瞬间暗沉了下去,声音也低迷了许多,“但只要乐正氏之人尚存,乐子们御沙之心不灭,风暴便总会有消失的一日。”
怒眼而视仇狗一,一字一顿咬出声:“所以,他们还不能死。”
仇笑一紧抿双唇,不断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连连点头作应。
荣屿视线下落到桌面扎眼的婚服上,又向上回移到了三人身上,“她既如此心急,不若釜底抽薪一试。”
风翎跟着他的视线,定在了那两身婚服上,嘴角渐渐扬起了不知意味的笑容,抬眼间已沾满了恶趣味的笑意。
“骗、婚~”
荣屿只笑而不语。
“诶~这倒真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倚靠在窗边的青衣男子,从阁楼外的花园中收回视线,手撑着窗框懒懒直起身,缓缓朝风翎等人悠哉悠哉走来。
这声音怎么……?
风翎听到这声分外熟悉的嗓音,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偏过头,去瞧这来人是谁。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刚一对触上,只堪堪定住了那么一瞬息,风翎便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回正了这害人不浅的脑袋!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死死死死!!!
风翎匆忙抬手捂住额头,又觉掩耳盗铃似的,把脸颊、嘴巴全挡住了,可还是觉得十分的无地自容,又快速将整颗脑袋猛埋了下来。
哒,哒,哒……
夺命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好似勾命的无常一样,马上就要拿出大锁链勾住她脖子,把她一爪子吊死在原地了!
风翎手上一顿瞎遮乱挡,脚底立刻跟抹了油般的滑溜,急忙撑桌起身,“那个那个……我、我先去解决乐正娆了,回见!”
说着就要敲着响指马上灰飞烟灭,响指动作刚一作势,指头就被一把破扇子越压越低。
风翎不敢抬眼,手上却暗自与之较劲,可实在抵不过这心里比耗子还虚,一个不小心泄了气,只能任由这把死扇子,把自己蹂躏进尘埃里去了。
“风姑娘,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啊?”死扇子咔嚓一声在胸前打开,好死不死地露出了扇面正中间,两只黑鬼鸭子非要交颈啄毛的画面。
自己没长嘴吗???非要别人给啄毛!
给……给你俩嘚瑟的!
风翎哈哈两声干笑,给两只死鸭嘴一人赏了一指头,直戳得扇面都变了形,“哈哈,你……还留着呢。”
青衣男子将扇子翻了个面,对着风翎刚戳过的地方,也顺手轻点了两下它们的红嘴巴,最后温柔笑望着风翎:“娘子送与我的新婚之礼,我自得好好保管。”
“……………………”
乐正罗与仇笑一一脸看戏,台上人才刚起兴一句呢,台下就有看客先坐不住了。
“兄台言语,还望谨记分寸。”
风翎偏头望了眼荣屿,见他脸色不太对,又正眼对上这个神经病,“诶,都是假……”
青衣男子没给风翎反驳的机会,径直对上荣屿黑沉的眼神,特意又将那两只黑鸭子对准荣屿,满目含笑打断:“我有娘子亲手为我作画的情鸳鸯为证,可不是胡言乱语哦。”
荣屿只轻瞟了眼,那两只画得人神共愤的野鸭,直眼相对凉凉一笑:“兄台莫不是患有眼疾,此处何来鸳鸯,情之一字,更是遍寻不见。”
笑意加深,但凉到透底:“唯见一将盲之人。”
青衣男子指尖轻轻拂过,这两只鸳鸯的身体,笑得好不柔情蜜意:“自古都道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呢,也只看得见一对情、鸳、鸯~”最后三个字,格外轻飘飘又软绵绵的。
神思飘到一半,又陡然被人一掌拍到地底下,风翎狠狠戳了三下鸭子,一字一句纠正他::“丑、鸭、子。”
“情鸳鸯。”
“丑鸭子。”
“情……”
见他又要杠上了,风翎一把夺过扇子,利索一声合上扇面,又稍拉开他衣领口,好生给人塞回到衣服里去,仔细叮嘱他:“鸭子说想入睡了,我们嘘——。”食指比在唇间,让他快别聒噪了。
青衣男子出其不意,俯身凑近风翎面前,紧盯着她的双眸,学着她的动作,也抬指竖在嘴边,回以一嘘:“嗯,听娘子的。”放低声音悄咪咪轻笑。
荣屿还是眼尖些,言语孟浪嘞,这行为也如此没分寸。
风翎后退一步回到安全距离,手指着他十分警惕:“你找我……是来报仇的?如果是为寻仇的话,那等我处理完……”
见她有意回避自己,青衣男子心里突觉有些乏味无趣了,慢慢回正身子,慢悠悠回堵她的话:“呵,我可不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这人世还有许多疾苦,在等着我去一一拯救呢,至于你嘛……”视线投到风翎身上,风翎心生不对头,又后退一步远离此人。
随意呵了一声,懒得再看这令人无比生厌的魔头了,只接着把话一口气儿,全都吐个干净。
“还排不上什么位置。”
风翎右嘴角一挑,瘪嘴一咯笑:“哟,多谢您高抬贵心喔。”
青衣男子露出笑面虎般的笑容:“不、谢~”眼睛最后眯成一条缝。
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要脸,外加神经抽大风。风翎嗓子里哼哼了两嘴,不跟神经病一般见识,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微抬下巴。
“哥们儿,大老远的跑这儿来,不会又是来找存在感的吧~”故意调笑他。
青衣男子静静望着她,许久都没开口答话。
见人一反常态,风翎倒抽一口凉气,脚跟已半抬起打算后撤:“?”
望了她良久后又倏地笑了:“自然是为了奉行我毕生所愿啊,守得四方安宁日,不识人间逍、遥、仙~”双袍向后挥动,颇有种事毕拂衣而去,不带走人间一片尘埃的谪仙人气质。
风翎手指点了几下自己的脑子,面露难色:“不早都跟你说了,这儿得好好治治嘛,别再拖着了,哥们儿。”语重心长再劝他。
“得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