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5、第 15 章 “走就走！

　　无思量，往契木下。

　　风翎哐哐捶着树干，大声呼唤着何三姑：“三姑神，快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三姑神还在睡梦中，便被树外的拳打脚踢声，打搅得不可开交，被迫睁开了眼。

　　“哎哟——”撑着懒腰，挎着破篓篮，幻化出树，“你个戴罪之人。”

　　待完全站直身体，三姑神高举篓篮，作势要将它扔到风翎身上：“找我作甚。”

　　风翎真的很好奇，这三姑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初见它铁面无情，令人无比生厌；第二次见它，又总装疯卖傻，活脱脱一个老顽童；如今再见，倒又是这脾气暴躁的主儿。

　　“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千面神了。”

　　三姑神听罢，从篓篮里凭空拿出一柳条儿，对着她就是一抖。落在风翎身上，则变成了瓢泼雨水。风翎眼疾手快以臂作挡，方才不至于，被淋成了落汤鸡。

　　怒目暴喝：“有你这么当神的吗！”

　　“我可不像那几个废物，那般好说话。”何三姑于树下逡巡，“竟敢亵渎神灵，不过小施惩戒。”

　　“胆敢再犯，”何三姑一脸无情，“便不会如此客气。”

　　九青冥上住的，都是些神经病！

　　何三姑，更是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风翎自知无法与之相抗，只得默默忍下这口气：“这次的任务对象，是怎么回事？”

　　何三姑突然闪现到她的身后，对着她的右耳出声：“不想见他吗。”

　　风翎无言。

　　转而拍着她的左肩：“再见前世挚友，不该欢喜才是。”

　　风翎默然间，三姑神又言：“前世他可死得太惨了，重来一次，又是如何结局呢。”

　　三姑神整张脸，猛地凑到风翎面前，如地狱之恶鬼，锁定猎物不放：“你想知道吗。”

　　风翎眼神微闪，毫无波动地望着，这个性情古怪的神灵，一字一顿：“不，想。”

　　何三姑又幻化成雾气，飘散在风翎眼前。从半空中传来，它诡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凡人当真是有趣。”

　　何三姑坐在往契木，枯老的树干上，将篓篮挂在树梢，“找我何事。”

　　“回极丹可有解救之法？”

　　“回极丹乃命衍镜碎片，熔炼而成的至阴之毒。若要解此毒，还需以至阳之命相抵。”

　　竟是命衍镜碎片？何人炼成这极毒？

　　“这命衍镜，乃上古三大神镜，又如何会被凡人所得？”

　　何三姑睁眼望着，篓篮里落下的花瓣，呢喃道：“竟开花了……”

　　盯着花苞，缓声道来：“千年前三界大战，三大神镜散落凡世，自此于天玑阁中，再难觅其踪迹。如今神镜再现，怕是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风翎直勾勾望着它，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万物皆有灵识，这神镜自也不例外。它既已再次面世，想必是已寻得心主了。”

　　“是余觉是？”风翎大胆猜测。

　　“我只管惩戒有罪之人，”何三姑向下睥睨着她，“不做照引众生之事。”

　　寄希望于它，来解答自己的疑问，如同痴人说梦。

　　她早该明白，它只是她的死神罢了。

　　从来都是如此，不是吗。

　　风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再与它争辩，转身便要离去。

　　看在她这百年间，都在尽力赎清自身罪业，何三姑终是动了恻隐之心，慷慨提供了一份线索。

　　“亓乐墓前蹊跷，也同此镜，脱不开关系。”

　　亓娘子墓？竟也和命衍镜有关？

　　风翎忽地又想起，在荣宝斋见到的赭离镜。为何这两大神镜，都会与荣氏有关？这两者间，到底又有何联系？

　　疑问刚起，便回身问出了疑惑：“赭离镜为何会为荣氏，世代供奉？”

　　“今日我已妄言天机，回九青冥请罪去了。”何三姑从树上取下破篓篮，在即将踏进往契木时，又微微侧身，拨弄着篮子里的花瓣，“这树终是开花了，风翎，好自为之。”

　　风翎：“……”

　　上前一步，背手立于圣树下。看着最高处的洁蓝树枝上，留下掉落完花瓣的枯树芽。心中不知是期冀更多，还是忧惧更甚半分。

　　呵，好自为之。

　　它开花了，我也死期将至了，是吗。

　　风翎冷呵一声后，转身决然离去……

　　红渚里，醉风荷。

　　风翎刚一踏足醉风荷大门，便被惊风迎面紧紧抱住腰间，只听她在怀中哭诉：“翎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十方欺负死了，呜呜呜……”

　　风翎摸着她的脑袋，“发生什么事了？”

　　惊风挂着哭脸告状：“十方说它无聊死了，吵着要和我切磋武功。我打不赢它，它还要追着我打！连三娘子也逃不过它的要挟！”

　　风翎压下心中不快，为她擦去泪水，安抚道：“先不哭了啊，我这就去教训它。”

　　惊风院中，十方和三娘，正打得不可开交。

　　三娘手持木棍占尽上风，十方未拿武器，以指作剑，拆解着三娘的棍法。三娘翻身四连棍下去，打得十方节节败退。

　　正被逼至墙角时，十方抛却刚才定下的，只比武不作法的约定。凝聚神力汇于指间，电闪雷鸣间，便要对三娘出招！

　　当此之时，风翎也正好赶到了院内。

　　这一剑指下去，三娘肉体凡胎，怕是当场便要惨死于，它的神力之下。

　　看它如此鲁莽，风翎气得，一口将其压制住：“十方！”

　　刚一出口，十方指尖聚完的剑气，便瞬间消散。它也不敌荣三娘最后一棍，扑通一声被打倒在墙角。

　　委屈喊话：“风翎，你干什么！”

　　风翎走上前来，查看三娘情况，见她未被剑气伤到，方才放下心来。转而望向赖坐在地的十方，怒言：“你可知这一剑下去，三娘当场就会没命！”

　　十方狠狠撇过头去，不想看见她可怕的眼神，不服气道：“……知道。”

　　风翎快步走向它，一把拉它起身，“向三娘道歉。”

　　看在她是自己认定的剑主份上，十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认错。可还是怕她生气发火，也按她的话照办了：“诶，对不住了。”

　　“呃……没事，也没伤着。”

　　“受着就是了。”十方白了三娘一眼。

　　风翎一听这话，心里的怒火，又再次升了起来：“在你眼中，人命就如此无足轻重？”

　　十方低下头愤愤然：“你不也杀过人，杀得可比我……”

　　“你…！”见它拒不认错，风翎又是一口老血，堵压在心头，“你若再这样冥顽不灵，还请另谋其他剑主！”

　　跟了她不下百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自己说这样重的话。十方眼中立马噙满了眼泪，却固执不肯落下：“走就走！谁稀罕你！”

　　说罢，便隐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看它不肯认错，还赌气离去，风翎心中又是一阵刀割。撂下众人，便独自回了房中。

　　独身一人坐在桌旁，心情无比沉重。

　　它离开自己太久了，这百年间，她对它又疏于管教，才造成它现在这副样子。

　　可更多的，还是自责。

　　自责自己百年间，沉溺在自己的过往，而从未找寻过它的下落。也不曾好好教导它，要去怎么爱人。

　　最后甚是头疼地，抬手抚紧了额头。

　　傍晚，荣三娘院中。

　　“别哭了，不是没把你怎么样吗。”十方端着一杯酒，向身旁的木棍浇上去，“你尝尝这酒，可好喝了。以前总被她管着，这也不让喝，那也不让做。现在好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谁还敢教训我！”

　　“还没怎么样？你白天那一剑，要是下去了，我要再重聚魂灵，又要等上几百年了。”

　　棍灵抖落满身酒水，不敢和它争辩。

　　声音弱弱的：“对你们剑灵来说，自然不用这么麻烦。可对我们棍灵来说，相当于几百年的努力，一下全没有了，又得重头再来一次聚灵了……”

　　十方一口酒下肚，意识开始不清醒，“那我……向你赔罪，好了吧。”

　　说着，又将杯中的酒，全部倒在棍棒上，表示自己的歉意。

　　棍灵砸吧着嘴，说了声好喝，便沉沉地从棍架上，晕倒在了地上。

　　十方头也不回，干笑三声：“哈，哈，哈，真……没用。”

　　眼前好像出现了，三个荣三娘，十方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碰不到。只听见她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十方？你怎么在我院中？”

　　看它不胜酒力，将要晕倒在地，荣娘子一把上前，扶住了它的肩膀。无奈道：“风翎可担心你了，我送你回她那儿去。”

　　一听到风翎二字，十方惊得，立刻恢复了清醒：“不…要，我不要回……！”

　　还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了三娘怀里。看它还在气头上，三娘先把它送回了房中。

　　刚一沾上床，十方便卷着被子，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去了。嘴里还呢喃着：“呃……风翎，我……讨厌你……”

　　看它使气的样子，三娘着实觉得好笑，摆头无奈一笑。

　　两个人啊，都是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