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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这么大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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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落声,殿下列坐着的四人,出奇一致地,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殿外。
随着十二位乐人,步履齐整地缓步走向殿中,四人紧勾勾的眼神,又由上至下,将所有乐人们从头到脚,一一扫视了个遍。
殿内脚步声渐弥,涎水滴答滴答的落地声,却越发听得殿上之人,直犯恶心。闭着的双眼,受不住耸动了下,不耐烦地催促。
“请便。”
荣屿刚站定,正疑惑此言是何意时,右侧方一双赤裸裸的眼钩,已径直对准了自己。
“这位小郎君,不知该如何称呼啊?”
对上女子不加掩饰的眼神,淡望一眼后,兀自移开了视线。
女子倒没有被忽视的怒躁,袖帕在指尖一圈圈打着转。最后又向身旁懒懒弹了下,笑得眼睛都半眯起来了。
“小郎君竟是个带羞的,不说也没关系的,私底下再好好说与我听罢。”
乐正卓从她身上悄然收回视线,指尖难耐地顺着杯沿,划蹭了好几圈。目光中透露出些许的焦躁,还有几分几不可察的……摧毁欲。
转而浮上一抹假笑,眼睛直勾勾盯着,这批乐人中唯一的小女孩,松了指尖轻叩桌沿。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乐正娆的笑眼顿时半凝住,转过眼在他身上停了一小会儿。顺着他的眼神,又望向了他感兴趣的人,嘴角渐而下落回原处。
惊风左转一步,右瞧一眼,都不见有人应声。反应了好半天,才终于听明白,这声小妹妹原来是在叫她啊!
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插在咯吱窝下,右脚半伸出去,连连点地,“你喊谁小妹妹?”
乐正卓脑中倏地想起一段回忆,唇角半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最喜欢小妹妹了,若让你心生烦厌了,我下回便不再叫了,可好啊。”
惊风嘁一声回正了身子。
乐正娆狠瞥了他一眼,回正头端起桌上酒杯,直接一杯下肚。又噔一声立回了桌面上,不再说话了。
呵。
乐正艾从对面两人身上收回视线,侧过身子单手半撑着脑袋。鄙夷目光丝毫不减,又添上了几分无聊与乏味。只低首随手把玩着,腰间鼓鼓囊囊的小香囊。
殿内只安静了那么短短一瞬,良久没开口的乐正栾,没他们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伸手直指着谌月。
目的明确道:“随便你们要谁,她我定了。”
从方才一进大殿,这群人的眼神,就十分令人不舒服。
现在进来这许久了,都没见有半个人说,下一轮乐选该如何进行。
反是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当作是什么美味可口的食物一样,随意地挑来选去。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见又点到了自己身上,谌月捉着背包带子,心里鼓足所有勇气,脱口而出:“我们是为御沙来的,不是来给你们相婚的!”
谌月话音刚起,殿上之人猛地睁开双眼,精准锁定了人群中,那位高瘦的清秀女子。
双眼恢复清明的那刻,身体顿即化作成一缕青烟。再化回原形的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谌月的正面前。
“哦…!”
谌月躲闪不及,被眼前的大变活人,吓得往后退。脚跟正要向后倒,便被拉住了手腕。
压下惊再抬首,却见一个大大的泪人,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泪水接连无声落下。
这人是谁,为何哭得如此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男子泪流满面,她的心里,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在慢慢袭上心头。
这感觉,倒不会觉得疼痛,就是很雾蒙蒙的,会让人有些无所适从。无所适从外,又多了几分欲近而不能。
盯着他泪光涟涟的双眼,鬼使神差地,竟伸出去了右手。正要触及他脸庞时,男子竟主动往她手心,靠拢了半寸。
谌月这时忽地缓过神,快速收回了,不听自己使唤的右手。挣扎着要从他手心中,抽出左手腕,可几番动作都是徒劳。
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只是一味地流泪不止,又抬起右指尖,轻戳了两下他的手背。
本该出口的回怼,没来由地变成了一句安慰:“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莫要哭了。”
本以为自己是个眼泪多的,总不像个大人,可跟这人一比,她又觉得,也是可以再纵容自己一下下的,嘿嘿。
“……小月儿。”带着颤音的哭嗓。
嘴角偷笑还没消失,听见这无比亲昵,又分外陌生的一声呼唤,谌月心尖蓦地一颤。甚至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带有些微余颤:
“你……叫我什么?”
看着她格外陌生又防备的目光,邬常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小月儿,我、我是邬常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邬常?
原来它就是……
神思恍惚了会儿,心里这下知晓此人的身份了。这个男子,就是他们需要拉拢的人啊。
邬常眼泪簌簌而落,“我听你的话,一直都活着,你说我……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能再……见到你,我、我……”
哽咽了下,抓着她手腕的右手松了劲。转而抬起左手,将她左手腕捧在自己手心里。抬眼半是恳切,半是委屈。
“我等到你了,小月儿你把我忘了吗?”
谌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它说了好些话,可她脑子里始终都是一片空白。她根本记不起任何事,心口却平白空落落的。
她好难受,她想要开口,却不知自己要开口说些什么。心里一直以来的那个问题,又来烦她了。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我是为何来到这个世间的?我又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为什么连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我都找不见?
我为什么生来只记得一件事,一定要带母亲回去见父亲。
那之前呢?
在这之前的谌月,她是怎么样的?
我遇见过的所有人,他们都会有过往。可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曾有过?
我的过往去哪儿了?它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是我曾失忆过吗?
邬常说的那个人,会是我不小心遗忘的过往吗?它心中思念的那个谌月,会不会就是我也在找的自己?
她在等我找她吗?
谌月依然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但她已经知晓了,自己决定该说什么。
慢慢伸出右手,放在她们交叠的手上,又轻柔地拍了两下,笑眼弯弯就如小月牙。
“我不想忘,我想要永远记得。”
曾几何时,她拿它打趣时,也说过会永远都记得它。
感受着她纯然而温和的熟悉目光,邬常哭着笑了一声。原来它心爱之人,自始至终都不曾食言过半分。
小月儿说过,她一定会再回来的,它也真的等到她回家了。
此时此刻,萦绕在它心中,那些莫须有的疑虑,再也消失不见了。
它可以完全确信,眼前这位女子,绝非其他任何人。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想念着的小月儿,她回来了,只是不记得它罢了。
没关系,回来了便好,我会替我们记得。
手心越扣越紧,千年来,第一次笑得像小孩子一样开心,难掩激动:“没事的,我们……”
刚说到一半,便被人无情搅断:“嗐,做什么呢!说了我要她了,你在这儿舔着脸又哭又嚎的,作哪门子戏呢!怎么,还想跟我乐正氏抢人不成?”
邬常脸色稍凝,对着谌月微微一笑后,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心。大袖向上一挥,满脸泪痕全部蒸发殆尽。
转过身,脸色沉入寒潭。隔空一个手爪,乐正栾当即便被锁喉,脸色猝地痛苦不已。
在座位上抓着脖子,艰难嘶吼:“你……我……我是……!”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觊觎我的小月儿!”眼睛充血不已,遽然加大手中的灵力。
乐正栾立刻叫不出声了,四肢疯狂乱扭着,想要逃脱它的魔掌。胡蹬乱踢下,将身前的长桌,一脚踢翻在地。
“邬常,不要杀他!”谌月焦急出声劝阻,邬常却不见要停手的意思。
殿内其他二人,只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在他眼球完全泛白的前一刻,一个不缓不慢的声音,悠悠响起:
“司使,乐主会怪罪的。”
邬常冷淡瞥了眼她,继续加重手中力道。
谌月又欲上前阻止,乐正艾的一声反问,在这时,又再次强行闯入进来。
“念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不想再与她长久下去。”
邬常转过头来的同时,手上松了力气。冷然望着她,眼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乐正艾斜起右嘴角,视线在谌月与它身上,来回望了一眼,最后端起一脸邪笑。
“珍惜当下的真实。”
此话一出,邬常猛然放下锁喉的手爪。
强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间,眼里的怒火,也尽数归于平静。转身拉过谌月的手腕,飞跨着步子,带她远离了这肮脏的地方。
谌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它拉得走了三步远。途径荣屿等人,眼神会意过后,也没再多言,默默跟随它离去了。
“啊~”乐正娆半捂嘴含笑,“人被抢了,命也险些没了,早知今日这般,又何必非得跟我们赶这一趟呢~”
“乐子每月都多得是呀,那也得有命享不是。下次出门记得多拜着些猪神,没准儿人家心一软啊,庇佑你个长寿无疆,也是说不定的呢~”掩面嬉笑不止。
乐正栾捂着喉咙,这才彻底喘过气来,目眦尽裂盯着对面之人,狠狠啐了一口。
“呸!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说完,一个仰翻起身,怒摔衣袍而去。
绣帕一挥,不稀得看那糟心玩意儿。手指缠绕着锦帕,双手托起粉腮,将下巴垫在锦帕之上。双眼痴痴望着,自己选定的小郎君。
“明日魇兽一关,想必定然难不倒我们的小郎君,”对着荣屿单闭起一只眼睛,笑靥如花道,“我等着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祝你好运哟~”
最后的视线,反是落到了乐正卓身上,满足一笑后,抚着衣襟便离开了大殿。
从她的背影上,不舍地收回眼神,视线全锁到了荣屿身上。乐正卓冷笑一勾唇,一字未言,起身走出了殿外。
“带他们下去吧。”
乐正艾没再看这些乐人们,单手懒懒撑着桌子起身。踏出殿门前,只随口扔了这么句话,便也独自扬长而去。
只留下殿中十一人,震耳欲聋的沉默声。
仇笑一从头到尾都没搞清楚,这群人到底在说什么干什么,挠着耳背大为不解。
“他们这是整哪出呢?把我们喊进来,就是来走个过场,给他们看稀奇的?”
“还有他们刚才,跟挑白菜萝卜似的,又是在抢什么呢???”
惊风想起刚才那个人的话,直恨不得把他的一嘴狗牙,全都打得稀巴烂,鬼的小妹妹!
“鬼晓得他们想做什么,真当我们是河里的鸭子,挑完就宰是吧!”拳头死死捏紧,对着虚空狠挥了几下。
真是开了眼了,走了这么多地方,就这个华曲沼,最让人不舒服!
抬眼盯着尚未走远的几人,荣屿眼神不觉凝重了些,只字未发跟着乐人们走出了内殿。随着侍从们的引导,又一路去往了休息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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