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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心是在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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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曲沼乐选之日。
千步长阶凭空拔地而起,又一路直闯九层之云霄,将地面共计八十座,高低错落的四角宫楼,径直断分为二!
长阶两旁的每一座宫楼正中,各雕刻有一座无名乐子塑身。这八十尊乐子塑像,或是嬉笑怒骂、抑或威严肃穆,各有千百种姿态,独具自身之风韵。
可又凭乐子们手中,均各自持有一专属乐器,这份独特风韵,便又再平添上几分整肃之正气!
在两旁乐子塑像的无言注视之下,刚在役音城内,成功通过第一轮乐选的十二位普通乐人,重踏上了历代乐子们的来时之路。
而道路的尽头,便是极目所能见的第八十一座宫殿——华曲沼。
有人顾盼流连,脚下不知不觉间,便加快了往上攀登的步伐;亦有人无甚所谓,落在了队伍的最末尾,闲步看落花。
“哎,你这悠哉悠哉的,我们怕是爬到猴年马月去,连华曲沼的门都摸不到哇。”
仇笑一走到一半,实在是忍不了某人慢悠悠的速度了,一个倒步走到荣屿正面前。随着他不疾不徐继续往前迈动步子,仇笑一也配合着他的步伐,跟着往后倒退一步。
“你若会飞,我不介意快些。”荣屿从右旁,手持竖琴、满面含泪的乐子像上,悠悠然收回眼神,抬首不轻不淡回他。
仇笑一眼神放空在,下方已经爬完的石阶上,虎口撑着腰随口接来:“嗐,我可不是风翎,你想走捷径,找错人咯~”
荣屿脸上无甚表情,也没作言语,只继续闲庭信步走着,看山看水看乐塑,就是不再看他。
“嘁,真无趣,”瞧人又装起清高来了,仇笑一才懒得搭理他呢。脚上丝滑回正身子,一个大跨步,直接跨过了五步台阶,“自己爬去吧你,别耽误我去见我的阿罗~”
荣屿再抬首间,只见前方一只大蟾蜍,怂着头身一蹦五步远,再一个飞蹦,又教唆跑了一只小小鸟。
“惊风,你也太慢了吧,快跟上!”
小小鸟后腿猛地一蹬,直飞过了挡路的死蟾蜍,“嗨哟嘿,跟谁比呢,小心我一巴掌把你呼城里面去!”
小小鸟虽羽翼未丰,但出于生来自有之优势,早就将笨重不已的大蟾蜍,远远甩在了身后,一路发出欢快的庆贺声:“翎姐翎姐,我来喽~~~”
饶是被半空的云雾偷吞去了,小小鸟的声音愈来愈低,大蟾蜍的哼哧哼哧声,也渐渐消失没影了,视线里再难找见他们俩的身影,荣屿慢慢收回眼神,低下首极淡笑了。
谌月甜甜一笑后,偏首侧望向荣屿,也属实有些迷惑:“荣公子,你为何走得如此慢啊?”
荣屿淡望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肉眼难以数清的长阶,心里默默叹出一口气后,轻声开口:“风翎在便好了。”
“…………”
“啊哈,你是……真走不动啊。”本还以为他心里在细究些什么呢,谌月面色难耐了些,随手拨开吹到嘴边的发梢,忍不住偷瘪了下嘴角。
“儿时跟随父亲四海寻宝,也曾走过不少山路。但每逢长阶之路,便是父亲拂袖而去之时。”想起过往的一些回忆,荣屿脚下步子,不觉变得更慢了一些。
“啊,为什么?”谌月自顾自理解,“是因为荣公子走得不快,你父亲才生气的吗?”
荣屿微勾动唇角,不轻不重道:“因为我说,父亲背便好了。”
“哈哈哈哈哈……哦!”谌月不小心笑出了声,又不好意思地快快将嘴捂上,尽力组织着措辞,“荣公子真是……始终如一啊。”
荣屿望着眼前始终走不尽的长阶,白茫茫的一片,再难见到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背影,眼中有一瞬的落寞与失神。
那时父亲虽步履匆匆,却总会停留在不远处,等他慢慢跟上来。所以他心里即便十分不喜登阶,也会强迫自己再多走上一步。
如今他依旧走得缓慢,前方却无人会再等他了。
荣屿暗自克制下,心中莫名而起的愁绪,脚下步子逐渐恢复到了正常,偏过首来微微一笑:“或许人心本就难移。”
人心本就难移……
谌月听到这句话后,面色倏地愣怔了片瞬,手里无意识攥紧了身前的背包带子,抬起头又扬起了浅浅的笑容。
“所有人心都是如此吗?”
荣屿与她视线对上,又悄然移开,停了半晌后,才给出了自己心里认同的回答。
“面对心中执拗之物时,人心皆坚如磐石,便是历上千锤万凿,也终难移易半分。”
“那只要怀有执拗的心,便都是人心吗?”谌月十分认真地继续追问。
荣屿思考了一阵,又轻轻摆了下头,“飞仙做凡、成神堕魔皆无所可谓,但为心动,便即是我动。”
但为心动,便即是我动……
心动,则我动……
谌月心里来回念了好几遍,他这句有些绕绕的话,好像是听明白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弄清楚,眉头不禁蹙得更紧了:“心是在动,可我是谁?”
我是谁?荣屿心里沉吟了片刻,对这个稍显头疼的问题,现在也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来作为自己的解释。
视线又不期然落到了,正前方不远处的华曲沼宫门,心里有了一个答案,随即微低首浅靥:“登阶之乐人。”
“……………………”
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谌月手上一下就松开了,早就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背包细带,停在原地愣是沉默了老半天,都没再开口讲一个字。
见人走远了,又连上几步赶上他的步伐,还有礼貌地回之一笑:“哈哈,荣公子真是风趣,哈哈……”
“……荣公子你慢些走吧,”哈到一半,脚底突然像长了针眼似的,谌月立即垮了笑容,跨着大步就把荣屿抛到了身后,“我脚磨疼了,先走一步啊。”
荣屿刚欲抬头,只听见冷风中还依稀裹缠着,谌月最后残剩的一句尾音,视线中便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荣屿默默收回眼神,刚往上走一步,一股莫名的冷风便忽然而至。抬起衣袖稍作遮挡后,又单手轻提起飘然的衣摆,继续独自一个人缓慢登阶……
华曲沼正殿。
殿前乐主之位上,一位刚醒酒不久之人,单手半撑起肿胀的脑袋,闭眼始终不闻殿下之事。
“问你话呢,父亲今日为何未到!”居于左上的青年男子,怒极拍下手中酒杯,直将桌子震得连抖了三抖。
殿上之人依是充耳不闻,坐于青年男子对面的青年女子,取出袖间锦帕掩嘴一笑,抬眼间尽是媚眼如丝:“乐正栾,怎么成了乐正氏的人,还改不掉你母家的那股子屠沽气,啧……这味儿都快钻到我鼻尖子里去了。”颔首作态呕了一声。
青年男子一手抄起倒在桌面的酒杯,毫不留情朝这女子额头砸去,只听得“哎呦!”一声尖嚎,男子嗤之以鼻的哂笑又紧跟而至:
“哼,你母亲不过是个烟柳女子,要不是怀了你这个祸害,你能有这福气,高攀上我们乐正氏的大门?心里有几杆秤的,快些还了乐正氏的名,承你那阿妈,改叫柳娆吧。”
“你又算什么贱……!”乐正娆一时气极,当场掏出袖箭,对着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腌臜货,稍一旋转手腕,一支箭矢咻地夺袖而出!
骂字才刚出口,又听得“铿!”的尖锐对撞声,一只金酒杯与射至中途的箭矢,双双被打落在地。乐正娆袖箭立马调转了方向,果断对准了左下坐着的,面上无甚表情的中年女子。
“乐正艾,你也想尝我一箭不成!”
桌上再无酒杯可饮了,女子暗自失悔了一下,单手掀开右旁的酒壶顶盖,指尖挑起壶耳当即长酣入腹。
横袖擦干下巴上的酒水,这才放眼望向那支正瞄准自己、泛着寒光的箭矢,神情十分淡漠:“你若不怕乐主责难,我倒未尝不愿成人之美。”
“你!”袖箭在半空不受控地,连连抖动了两下,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位于右下的青年男子,一阵笑音瞬间打破了僵局。
“二位好姐姐,都是自家人,犯不着为了这么些口舌,伤了大家的和气。若是娆姐姐,或是艾姐姐,哪个真伤着了,疼得那不都是父……”
“哐啷!”男子话音未尽,沾满一头鲜血的空酒壶,断然摔砸在地。
“阿……”乐正娆紧攥着拳头,嘴唇嗫嚅了好几次,都始终没个下话。
完全没料想这女人竟敢下此狠手,乐正娆来不及发火,只满眼心疼地望着,右下捂住额头闷哼的乐正卓,几番欲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却都被他以眼神逼了回去。强按下心中委屈的燥火,转过头两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施暴之人。
“乐正艾,你发什么疯!”
方才扔太急了,再来一次定不会失手。乐正艾心烦地活动了下,稍稍扭伤的手腕,不冷不淡道:“我时不时就会发阵疯,你第一天认识我。”
“卓弟方才所言,究竟哪点儿惹你不快了,你竟要对他下此狠手,他可是你的……!”乐正艾阴凉的眼神杀过来,乐正娆顿时浑身一噤,哑了半刻后,仍壮着胆子说完,“同胞……”
“娆姐姐别说了,”还没等乐正娆把话全部说完,乐正卓立即接过她的话,对着面前之人莞尔一笑,“是我失言在先,才惹艾姐姐动怒了,这点儿惩戒受得的。”
乐正艾低下眼,只继续揉捏着手腕,并未出声搭理他半句。
至此,一堂无言,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足足过了半柱香后,殿外清亮的报信声,陡然打破了一室静默。
“司使,殿外十二位乐人已等候多时,请问是否此时宣见?”
殿上之人依然佯醉到底,抬手轻揉着太阳穴,闭眼从左至右挥动衣袖,正好扫向殿下坐着的四位甚是聒噪之人,懒洋洋出声:
“请问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