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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老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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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原地,默然了好一阵,都没能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赭离镜……是谌月的母亲?”
即便听她如此说,风翎还是不愿相信,与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小姑娘,竟会与魔物相连相系。
可转念一想,根本就说不通啊。
当初荣老爷被赭离镜吸入镜中,身死后,身上的魔气依旧难消。可她却从未在谌月身上,感受到半丝与赭离镜魔气有关的气息。
她跟它,又怎会血脉相连?
想起谌月方才,莫名望向古城墙的那一眼,荣屿盯着远方矗立着的高墙,陷入深思。
今日探知隐秘,似与此处,脱不开关联。
城外不起风沙,甫一踏入城门,风暴便遽然而起,风沙是否来于城墙之外?
费老者言明,妙梵天从极乐之都,沦为如今空乐之城,是因华曲沼择选天赋乐子,为其抗御风沙所致。
既为乐子,如何抵御沙暴?
谌月方才又言,赭离镜乃其生母,在谈及家人之时,她为何会望向那方古城墙?
她的父亲,又是何人?
一切的谜题能否得到解答,似都需探明一件事——城墙之外的世界,是什么。
而正好,有人知晓隐秘。
思及此,荣屿思路已然明晰,转首回应着她:“尚且未知。”
“谌月望及那座城墙时,神色甚为欣悦,她或许会知晓,城墙秘辛所在。”
盯着他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玉盏瓶,耸了耸肩膀:“虫子跟人都跑了。”
见他笑而不语,立即心领神会:“但华曲沼可跑不了~”
荣屿轻轻点头:“今夜且去探探情况。”
风翎拍手以应。心眼子多的人,自得做好两手准备,那可不能让小女儿闲着。
“惊风,你去苦弦津盯住谌月的动向,若她去找费老头了,马上来知会我们。”
惊风拍了拍胸脯,一口应下:“好嘞,包在我身上!”
三人随后兵分两路,各自探查情况去了。
夜半三更天,华曲沼某内殿。
风翎二人来时探听到,如今在位的华曲沼乐主——乐正炀,是个年已近百的老头子。
短短一生,竟先后娶有三十一位夫人,膝下儿女更是成群结队。若让他们手拉手连成圈,可绕华曲沼外殿,整整一周嘞!
老头子都快入土了,身上那半截子,还叫嚣着要返老还童,哦不,还壮年呢。
这不,已九十九高龄的他,又偷偷给自己娶了位夫人。据说啊,这位妙龄女子,可是他这辈子,最最最……最喜欢之人呢!
为庆祝自己快死了,才又娶得美人归,专门挑了个无人知晓的寂寥黑夜,又特意请来了妙梵天最好的乐队,给他在婚房外单独奏乐。
风翎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最爱凑热闹啦,有如此之妙乐,怎可独霸赏之呢?
不可不可,她必须亲自来给他吹~
“噗呲噗呲…”风翎坐在乐队的最外围,朝跪坐在一旁的荣屿,嘴里低声搓着密语。
荣屿刚摆好自己的琵琶,闻声偏头望向手忙脚乱的某人,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
风翎十个手指头,上下一顿蛄蛹:“这么多孔,要怎么放?”
荣屿低首失笑。越过身子,接过她手里的排箫,将自己的琵琶递到了她手上。
“方才起势,可还记得。”
风翎半抱着琵琶,放好了两手的位置,向他邀功道:“怎么样,没错吧~”
放下已架好的手,探过身来,将她的左手再往上挪了几寸。回正身前,轻口提醒:“勿要碰着了。”
风翎撇了撇嘴,低低呢喃了声:“嘁,老不死的没耳福了。”
荣屿回正身子,怎么都接不下她这一句。抬眼望着领队的手势,抬起手准备吹乐。
格外寂静的院子里,美妙乐声悠悠升起。
一曲落毕,却怎么也赶不跑,从房内弥漫到院外的无边死寂。
指挥手动,第二乐又无缝接起。
还未吹完序曲,院内外的死寂,便被愤怒的砸门声,倏地打破了。
“吱——哐!”殿门被人从房内掀开,开门之人并未收劲,殿门又猛地砸向了两旁。
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循着砸门声,向屋内张眼望去——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直身站在房门正中央,正面色冷沉凝着院外的他们。
房内的几个看守丫鬟,眼见怎么都拦不住这位新夫人,只留下两个远远跟在她身后,另两个连忙跑出房外去报信了。
女子一字未开口,抽出腰间挂着的骨笛,一步一步朝院子里走过来。走到一众乐师的面前后,又正面对着他们,盘膝坐在了台上。
皮笑肉不笑:“我也会吹,陪一曲。”
手中骨笛在掌中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已进入了状态。可所有人都石化在原地,无一人再敢演奏下去。
风翎与荣屿坐在乐队最后方,前面排排阻挡着视线,一直未瞧见这位新夫人的模样。
直到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彻在台上,两人都怔住了半秒,但不能完全确认这人的身份。
领队跪地不起,“夫人,是乐主吩咐我们今夜来吹乐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夫人饶命啊!”
女子勾唇却不笑:“你有几条命,敢如此叫我。”
此声一出,所有人迅速放下手里的乐器,顺着跪膝的动作,上半身皆趴伏在地。整齐划一的求饶声,紧随着一起响起:“不敢。”
滑跪速度之快,还没给风翎两人任何反应的时机,所有人顿时就矮了半截子。这时,被遮挡着的视线,终于是彻底一览无遗了。
等……等等!
……乐正罗???
风翎直直望着坐在最前方,冷面训人的女子,在脑海中仔细比对着,记忆中的那个人。
除了脸上凶巴巴的,与之前不太一样,从头到脚,都与她认识的那个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连手里边,一直转悠个不停的骨笛,都与那人的武器,一般无二!
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为何会在此处???
远处的两人,迟迟都未俯下身子,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乐正罗凉凉的眼神,越过匍匐在地的乐人们,放到了这两人身上。
手里骨笛掉转了个头,直指还在发懵的风翎,“你,过来。”
风翎往两旁瞟了眼,周围人都已跪着了,看她指的方向,貌似就只有她了。心一横,将怀中琵琶放在地面上,站起身连忙朝她走去。
扑通半跪在地,抬手行着妙梵天的乐礼。抬起头又丝滑露出,无比真诚的笑容。
“美人姐姐,唤小人何事啊?”
乐正罗半曲起一条腿,右手握着骨笛,轻轻拍着左掌心,挑眼笑了下。
“既是个会来事的,怕都是浑水摸鱼学来的吧。”
什么浑水摸鱼???你打什么哑谜呢?
风翎半支支吾吾:“小人愚昧,不知美人姐姐此话何意啊?”
咻一声!骨笛直怼到风翎鼻尖。
乐正罗半凑到她眼前,一语挑破:“你不会琵琶。”
盯着她甚为傲气的一双眼,风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又笑得人畜无害。
“美人姐姐,可别拿小人说笑了。若是不会琵琶,又怎能入得了我们,妙梵天第一乐队啊~”
“哦,是吗。”乐正罗对她单挑眉后,又瞥向一旁,“把她的琵琶拿上来。”
风翎望着她,笑容依旧未改。心里却早已将眼前之人,狂杀了千千万万次!
哼哼,拿上来干什么啊,喂你吃吗……
不一会儿,一张精美的琵琶,便被强塞到了风翎怀中,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百年前,一女子幸得仙人指梦,梦醒操下此曲。此曲落成后,她却总觉乏味可陈。”
“得其父启发,于中段加入琵琶音,正中和了全曲高亢激越之感,添了些趣味可言。”
把玩着手里的骨笛,仍是不留丝毫情面:“乐队就你一人弹奏琵琶,我方才在房内,始终未闻一声琵琶音。”
呃,你个倒霉的!
风翎心里使劲暗骂一声,还淹没在无尽的语塞中,恼火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下来。
“既是会,又何故不奏。”
撇下怀里的烫手山芋,抱手示歉:“小人近日手疾复发,不能长时间弹奏,刚才是小人偷懒……”
还未说完,便被得理不饶人的某人,应声打断:“你不是懒,而是根本不会。”
“琵琶不该如此握,”骨笛点了点,被随意搁置在地的琵琶,“更不会如此作放。”
啧,乐正罗,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管我呢!
我想怎么握就怎么握!爱怎么放就怎么放!
“啧…”
没抑住的不耐烦,从嘴里冒了出来。半直起膝弯准备起身,打算与这人好好掰扯一番。
此时,一阵矫健的步伐声,忽地从院外传来,逼得风翎的动作,顿停在了半途。
来人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但眼神里透出的凌厉与威严,已远远超出了同龄之人。
“罗儿,你要去何处?”
来人一路走到台上,半蹲在乐正罗身旁,焦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被她偏身避了过去。
顺着半曲腿的动作,直身而起,将手中骨笛塞回到腰间。未曾给他一个眼神,乐正罗冷面掉身,就往屋内走去。
看她负气离去的背影,转而望着跪倒在地的乐人,一下冷了脸色:“是你们奏的乐不好听,惹得罗儿生气了。”
“乐主,小人们冤枉啊!我们是按照您的命令,吹的这些曲子,绝不敢惹夫人动怒啊!”
乐主?
听见这句称呼,风翎不敢置信地,偷瞟了此人好几眼。
他就是华曲沼的乐主,乐正炀?
不是说,是个老头子来着的吗???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老头子???
“她怎会如此。”冷睨着求饶的乐人,眼里杀意顿起。
领队往一旁瞟了眼,火速找到个上好的替罪羊,手指着风翎不放:“都是她!是她弹的琵琶不好听,夫人才生气的!”
风翎正一脑门儿疑问,一盆脏水就泼身上来了,无语瞪了回去:诶,你瞎说什么……
乐主只轻飘飘地,向下凝了一眼,肃声下令:“来人,拖下去杀了。”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当我好欺负是吧!
火唰一下直冲上头顶,当即就要唤出命剑,把他们都好好教训一顿。将要起身时,一道更冷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若敢杀她,你的秘密,会昭告天下。”
乐主并未回身,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幽沉的暗光。沉默了半久后,才再次启口:
“罗儿既亲自开口求情,我可以不杀她,”低眼睥睨着风翎,“但华曲沼有华曲沼的规矩,该有的惩戒,不可少。”
正欲下惩令时,乐正罗的声音,又正好再度响起:“既如此,我亲自来。”
乐主背过身,遥遥盯着站于房门台阶上的人。沉沉凝望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展露出一个,十分别扭的笑容。
“罗儿开心就好。”
乐正罗眼显厌恶,径直掠过他,看向跪在他身旁的风翎,“还不过来。”
你…!
颐指气使的一句,让风翎又是一阵气噎。
哈哈,怎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是吧~
心里安抚完自己后,撑着膝盖灰溜溜站了起来,苦哈哈向她逃命去了。
逃到大恩人面前,乖乖站在阶下听她差遣,人家又是一顿好脾气呢。
“进去跪着。”
跪~我给您好好跪~
“是。”笑嘻嘻对她咧了下嘴,转身的刹那,右嘴角都无语到后脑勺了。
乐正罗也转身进入了屋内,双手关上门的那刻,视线落在了台上,跪着的乐人们身上,低声留了句:
“这支乐队,我很喜欢。”
说完,嘭一声紧闭上了房门。
在听到她说喜欢时,乐主顿即乐开了花,笑着抬了抬手:“下去领赏。”
乐人们未有得功的喜悦,一个个皆汗如雨下,颤巍巍磕头谢恩,便飞快离院而去了。
荣屿向房内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后也跟着这支乐队,一起出了华曲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