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第 121 章 “费老头, ...
-
苦弦津。
艳阳覆照之下,绿洲绵延千里而不见尽头。一条裹挟着黑沙的潺潺溪流,仿若是从天边流泻而出,一路蜿蜒向下到达苦弦津口,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湖泊。
靠近湖泊百米远的地方,一块半高的丘地,悄悄将脑袋探向了天空,丘地之上,正盘腿坐着位女子。
少女双手撑起下巴,神情怏怏地眺望着,最下面的湖泊,陷入了苦思之中。
“谌月姐姐——我们来啦!”方才的几个小朋友,在湖泊旁蹦蹦跳跳的,一路飞跑向坐在丘地最高处的女子,热情打着招呼。
耳边传来熟悉的欢声笑语,一下就将女子从愁思中拽了出来。瞧见是她的小伙伴们来了,谌月也连连挥舞着胳膊,回应他们的热情。
“我等你们好久啦——”谌月双手捂着嘴巴,让声音传的更远,“快来——”
看着不过百米远的距离,几个小孩跑到丘地下,一个个都累得趴在地上喘不过来气了。
“姐……姐姐,下次……不要”一个小男孩坐起来率先抗议,“跑这么远了。”
谌月正乐呵呵笑着呢,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叫苦:“姐姐下次要教我们,就在那湖泊外面吧,真的不想跑了,好累啊~”
瞧瞧这一个两个体弱的嘞~谌月当即伸出食指,在孩子们面前绕了一圈,也一一驳回他们的请求:“不可以哟~”
“学乐自得心诚,这点儿路都到不了,可别提以后能走好这乐路了~”
扎着小揪揪的小男孩,捂住胸口马上表态:“我可以的!”
估计是个孩子王,这小孩儿一出口,其他人也跟着一呼百应,再也不连哭带嚎了~
谌月欣慰点了点头,对这群可爱的小徒弟们,心中甚是喜欢。转而看他们手里全空空的,立刻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他们各自使惯了的乐器,一一发给了这些可怜蛋子。
“又被收了吧,没关系啊~”动作颇为豪爽,酷似个有钱的大老板,“姐姐这儿多的是,他们收一个,我就再给你们来十个!”
小孩们重新握着自己喜爱的乐器,被父亲母亲打骂的委屈一下就消失不见了。转而全都天真无邪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人美心善的大姐姐。
异口同声道:“谢谢谌月姐姐!”
“不谢不谢~”谌月低调向下扬了扬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炫耀。
又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只口琴,手里酷炫一转圈,就横放在了嘴边。
琴声宛转悠扬,回荡在这片天地中,也盛放在这些孩子们,真挚而热诚的内心中。
一曲落毕,谌月抬了抬下巴,马上开始抽检功课了:“方才是温习前几日教你们的乐曲,现在轮到你们了,吹不出来的,我可是要请他喝湖水的啊~”
小孩们完全没被唬住,一个个举着手就要抢着先吹,她这个乐师心里自然美滋滋的,真是孺子可教也~
小孩们轮流吹完,简直远超出了谌月的想象。她本是逗着他们玩儿,此曲她也只在他们面前,吹过至多不过三回,今日再见,一个个的,竟都已深谙于心了!
难不成都是天才乐童!!!
“你们这么厉害的吗!都吹的这样好!”谌月止不住地惊讶。
有一个孩子不经意说了句:“切,都偷偷学不知道多少遍了~”
其他小孩也只甜甜笑着望向谌月,谌月迟疑了下,“你们……也是?”
小孩们点头如捣蒜。
谌月拇指搓了下自己的口琴,心里淌过一丝暖流。望向孩子们的目光,也多了些慰藉与……心疼。
赶跑心中杂绪,谌月又拿起手中口琴,俨然一副严师模样:“那你们既如此好学,为师今日,便再多教上你们几曲!”
“好呀!”小孩们又是齐声欢喝。
苦弦津外——
“哎,他们哪儿去了?怎么一进来就不见了?”惊风四处打量着屋里成堆的乐器山,怎么都翻不出那几个小孩的影子。
风翎也是一阵迷惑。
从听到谌月名字起,他们就跟着这群小孩们,一路来到了这间铺子。可刚一进铺子,这些孩子们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屋子里除了堆成山的乐器,便再无其他了。
奇了怪了,人哪儿去了?
众人正思索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拖车声。转身向门外望去,是刚才的那个老叟,收破烂回来了。
“费老头,收破烂~收的破烂买板板~”一路摇头晃脑哼着歌,就将一车收来的乐器,哐哧一下全倒在了自己的铺子外面。
像栓狗一样栓好自己的小车,转头往房门里走去,这才注意到铺子里来人了。
往后倒退了几步,抹了几下眼睛,又仔细瞧了瞧,竟真站着三个大活人!
哟嚯嘿!今儿稀奇哎,竟有活人来我费老头家里了!
学人拱手也没拱明白,但姿态是做得足足的:“不知几位贵客来找我老费,是有何要事啊~”
风翎被他这弯腰鞠躬的架势,整得都快给他跪下去了。快快上前将老人家扶了起来,毕恭毕敬答话:
“老人家,我们是来这儿找人的,不知您……”
话未说完,老头儿笑脸顿时凝固在脸上,“不是来找费老头哒?”
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一直死盯着风翎不放。似乎下一刻她不说是为他而来,他就要将他们一扫帚全轰出去了。
风翎眼睛快速眨了下,一脸陪笑:“可不是……来找您的嘛。”
费老头立刻喜笑颜开:“找老头做什么啊~”
找老头,能做什么……找老头……风翎头脑一阵高速运转,正哽住时,望着院内院外的破烂山,立即给自己找到了个好由子!
“老人家为何只收乐器啊,”风翎露出一脸奸商笑,“哼哼,是不是~”
“你们是来抢生意的?!”费老头往后跳了一脚,瞬间拉起十二分警戒。
风翎摆了摆手,一本正经胡诌:“我们是从外地来的乐商,听闻妙梵天人人可乐,特地前来是为寻寻看有什么商机,但来到此地后,却发现实则不然。”
“这儿家家户户的,似乎都对乐器避如蛇蝎。看您将这些宝贝全收走了,就想来向您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费老头见风翎面善得很,转头看向屋内站着的那位男子,确实看起来像是个行商的。
认真比摩了下两人,先给自己吃个定心丸:“你们是两口子行商?”
这……
风翎僵在原地,半天是接不下来这一句,某人却是十分理所当然地便应了声:
“老人家眼力,晚辈佩服。”
这嘴滑溜的,既坐实了她方才一番胡言乱语,又给人家老头子哄上天了,真不愧是个行商的!
风翎默默腹诽完,望着老爷子乖乖点头承认。
费老头是乐开花了,半叉起腰就开始指点江山起来了:“小伙子你可别说,要说这识人的功夫,妙梵天可没人比得过我老费!啊哈哈哈……”
哈了几声,给自己呛着了:“哦咳咳……”
风翎连连献殷勤,将他慢慢扶到了屋内的木桌旁,四人其乐融融围着桌子就坐了下来,仿若天生一家人。
平复下这口气后,费老头瞥向一旁提溜着眼珠子四处乱瞧的惊风,向两人打趣道:
“出门在外多有不方便的,还把孩子带着啊。”
他是做商的,自是知道饥一顿饱一顿的苦。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可真受不来这憋屈,也忍不住想要瞎操这个心。
“谁……”惊风话刚开口,便被风翎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随即丝滑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温柔望着惊风:“孩子大了。”
抬首笑望了荣屿一眼,又最后落到了费操心身上,“念我们的紧。”
费老头仰头笑呵呵的,伏低身子逗弄她:“哦吼吼,你瞧着十多岁了,还离不开爹娘啊~”
惊风咬牙切齿哼出声,“怎、样!”
风翎一个眼神威逼过去,惊风立刻挂上了一副僵硬的笑,礼貌回向老人家:“嘻嘻嘻嘻……”
看向风翎:礼貌完了。
撇过头再不看他们,安静当起她的小孩子了……
“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嚯嚯嚯……”费老头也不逗一个小姑娘了,免得到时候逗哭了,爹娘找他老头子算账哟~
荣屿全程笑而不语,只乐而享之。
风翎这才又开口:“老人家,可否为我们指点迷津啊?”
费老头见两人无甚坏心思,也话匣子大开:“我们妙梵天乃乐神之子,这里人人自生下来,都会一种器乐。上百年前啊,那时整个妙梵天,从早到晚那乐声都没断过,说是一座极乐城,也不过如此了!”
“那时我凭着自己一身好曲艺,还觐见过天主,谋上了乐司一职嘞!那时连公主都抢着要……”
越扯越远……风翎紧忙将话题扯回来:“那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费老头也没有被打断的愤怒,十分自然地顺着风翎的问题,又接了下去。
“哼!都是乐正炀上位后,才把妙梵天整死了!”眼里泛着精光,还带着愤恨,“不是他把现在但凡有点儿天分的人,全骗去华曲沼替他挡沙子了,我们怎会舍得下自己的命根子诶!”眼神定在屋内一座座自己捡来的高山上,始终平复不下自己心里的那口怨气。
乐正炀?此人倒未听说过,听到熟悉的姓氏,荣屿与风翎相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乐正罗。
她会和此人有关系吗?
两人不得而知,只听老爷子继续愤愤不平倒着苦水:“现在没人敢碰这玩意儿,只要你身上有几分天赋可言,都可能会被华曲沼选上,送你去做妙梵天的英雄哟。”
荣屿抓准话音,接下他的话:“华曲沼挑选乐子,是为抵御沙暴?”
“呵,谁知道呢~”老爷子反正是不屑一顾,“我们老百姓只知道,管你是成了英雄,还是做了蛇鼠,都是回不来了咯~”
风翎听的一知半解:“既是乐子,又如何能抵御风沙?”
难不成是用美妙的音乐,只吹一吹,弹一弹,拨一拨,让沙子们快别来了,它们就真听话不来了???
老爷子正要开口,屋内最靠里面,陡然响起一阵小孩子的嬉戏打闹声。
“哈哈哈哈,我们把这个藏在这儿,他们就找不着了~”
一个小男孩出了个鬼点子,将谌月方才送与他们几个的乐器,全都藏在了费老头的屋子里。这次就不把它们带回家了,爹娘他们就算是要收,也根本找不到东西~
窸窸窣窣的藏东西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不一会儿,所有小孩都藏好了自己的宝贝,一蹦一跳窜到了堂前。
“费老头儿,谢谢啊——”为首的小孩子,大喇喇鞠了个躬,就从风翎等人眼皮子底下,一呲溜滑了出去。
紧跟着,又是一连串谢谢老头儿加上一个鞠躬,刚才突然消失在屋内的一群小孩,又自顾自出现在屋里,再次光明正大地消失不见。
费老头满脸慈笑,手在空中就没下来过,“慢点儿、慢点儿啊——”
“……他们哪儿来的?”惊风被眼前惊恐的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半截子。
风翎见屋子里凭空大变活人,还是一群,也没缓过来劲儿。再回头看向眼前十分镇定的老头子,戒备心顿起。
心里按耐着已蠢蠢欲动的十方,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费老头啊~”老爷子依旧笑眯眯的,只满面和蔼望着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狡辩之色。
就在风翎准备再次逼问时,从院外蓦地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老费,我方才偷拿了你些乐器,这几日给你做工抵债啊~”
来人看到屋内坐着的人是谁后,半跨进门槛的右脚顿时缩了回去。全身猛僵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屋内的几人,说不出一句话了。
“谌月?”